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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戰敗 西裕淪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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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戰敗 西裕淪陷了。

張氏被他眼底透出的狠戾驚了一驚, 似是沒太明白他的意思,眸中現出幾分迷茫。

“重兒……你是何意?”

“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我們萬萬不能再心慈手軟, 坐以待斃,”任重微揚了揚臉, 繼而輕描淡寫道,“斬草除根的意思是, 既要斬草, 亦要除根。”

這話尾的兩個字咬得極重。

張氏怔然一瞬, 手中的佛珠當啷落在地上。

燭火晃了一晃,映在她驚惶的瞳色裏。

任重不再看她, 只低垂著眼,輕聲:“母親,我只問你,你可願意將來讓任詡那廝騎到我們頭上嗎?”

任詡何等狂肆紈絝,張氏再了然不過。

她面色微白。

“自是不能!他如何能掌家……”

任重彎身拾起佛珠,打斷了她的話。

“但父親若得勝歸來, 定然會將此爵位傳襲予他, 介時咱們無論籌謀什麽, 都不算數了。”

“你的意思是——”

“若戰敗,自然是過。但若守得住邊關,人卻回不來了呢。”任重側目輕聲,眸中不帶一絲顏色。

張氏緊攥的手微微抖著。

“你,”目中既有震驚, 又有錯愕,最後統統化為恐懼,“怎可……他、他終究是你的父親!”

“母親, 婦人之仁最要不得!”任重攥緊手中的佛珠,力度幾欲要將其碾碎,“你想想以後!若是放任這一切,咱們還能有什麽以後!”

“父親……他是我的父親不假,可他什麽時候真正盡過一個父親的職責? 他又何曾盡心為我考量過?”任重冷笑一聲,續而道,“何況,我又沒有真的想要他的性命,想讓一個人在邊關回不來,本就有的是辦法。他安然在邊關度過晚年,我承襲本就該屬於我的爵位,有何不妥?”

張氏仍是連連搖頭,薄唇顫抖。

“不能如此……怎能……”

任重輕嘆一口氣,目光與語氣俱柔和下來似的,回身撫上張氏不斷顫抖的手。

“母親,重兒只有你了,”他握緊張氏的手,神色決絕,“只有咱們母子才是真正的一體啊。待到我領了侯爵,咱們日後還愁沒有好日子過麽?”

張氏指尖微抖,目光空洞無比,終是什麽都沒能再說出口。

*

盛夏多雨。

侯府之中任詡和老侯爺不在,府中寂寂,郡夫人日日禮佛閉門不出,每日只見零星來往的下人。

現下大雨傾盆,連下人也躲懶,半日也不見一人。

雨聲被風吹得雜亂,順著未闔緊的窗沿撲進半面潮意,錦菱上前將窗戶關好,回身瞧見蔣弦知正凝著窗外出神,不由開口問詢:“姑娘?”

打量著外間的昏暗天色,蔣弦知輕聲道:“咱們出去一趟。”

“姑娘……”錦菱有些訝異,卻也轉瞬明白了她的意思,低聲道,“我這就去準備。”

雨天街上行人來往甚少,面前朱樓於氤氳雨幕中高懸兩盞鳳凰燈。

紀焰自任詡走後,自是全權接手香雲樓,近日雖忙於處理各方事務,卻也遣人傳了話過來,只稱在侯府中有何不便都可與他直言。

眼下蔣弦知若想送些東西與任詡,還是要勞他相助。

任詡下獄,香雲樓於京中備受矚目,此刻於正門進入自是不妥,蔣弦知放下緯紗,欲穿過面前的長巷,從西側門進樓。

長巷狹窄寂靜。

蔣弦知來時匆匆,忘換了油靴,一時鞋底濕滑,險些摔倒。

“姑娘慢些!”錦菱撐著油紙傘彎身,拿絹子替她拂去了鞋旁的濕泥。

就是在巷口這一停,蔣弦知擡眸間,忽然瞧見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錦菱剛擡眸,也望過去,蹙眉片刻道:“這不是侯府的小廝麽?”

蔣弦知不語,只瞧他前後張望,行色匆匆,像是有要事在身。

她側目道:“你先去尋紀管事,我瞧瞧他要做什麽。”

在當下這般情形,萬事都要多提防一二。

錦菱著急搖頭:“這怎麽行?”

“快去。”

拗不過她,錦菱只好咬牙轉身,匆匆朝樓中跑去。

蔣弦知一人跟在那小廝身後,隨他拐到巷後,遠遠瞧見一座竹亭。

這遠遠一打眼,卻又有些發怔。

庭中那人身量雖遠不及任詡,眉眼卻與他有三分相似,只不如他那般清朗疏狂罷了。

想來應是府中大哥。

可任家大郎現下當在隴西任職才是,怎會忽然回京?

蔣弦知默不作聲,於角落中輕伏下身。

“……既如此,你便將此信……越州知府李育……”

“記住,一定不能被旁人發覺……”

雨聲細碎,聽得不甚清晰。

越州,亦是西北的一個重要關口。

任重能有什麽信要傳予他?

正思索著,卻見那小廝回身,朝著她所在的巷子走來。

蔣弦知一時無從躲避,正要回身,忽而被人向側邊一拉,恰有一處縫隙能容身。

“……夫人。”紀焰聲音很低,示意她不要出聲。

恰逢雨日,小徑布滿濕泥,腳印蹤跡盡被掩蓋,倒瞧不出什麽端倪。`

那人並未察覺有異,似是怕被人發覺一般,幾步便走遠了。

“屬下冒犯,只是任家大房那邊向來同我們爺不對付,若是讓他瞧見,總歸是不好的。”紀焰見那邊沒了人,低聲開口解釋。

“這個我明白,只是,”蔣弦知遲疑了片刻,“據我所知,他於隴西任職,可與越州有什麽政務往來嗎?”

紀焰略皺眉,搖頭:“未曾聽聞。”

蔣弦知沈吟片刻,而後道:“你派個人去,留意下越州那邊的動靜。”

紀焰擡眼,瞧見她篤定的目色,應下了:“是。”

蔣弦知望了眼任重走遠的背影,心底有說不上的不安浮上來。

錦菱跟在紀焰身後,這時才走過來,瞧她神色低悶,寬言安慰道:“許是近來事情太多了,姑娘才這樣心緒不寧的。”

她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麽。

紀焰引她入了香雲樓的頂閣,溫言道:“夫人放心,刑部那些人多少看在老侯爺出征的面子上,未曾行甚過分之舉。”

眼下朝廷尚仰仗著老侯爺出征一戰,皇帝必不會苛待了任詡。

只是此戰實在兇險,讓人不得不掛念。

蔣弦知袖下的手觸到到一個皮面的小冊子,而後攥緊,擡眼向紀焰道:“可有辦法能讓我見他一面嗎?”

紀焰面露難色,道:“現下二爺被太多雙眼睛盯著,刑部近來也發了禁令,明言二爺是重犯,不許任何人探視,若是私下前去被人揪住不放,免不了又平添一條罪名。”

蔣弦知目色稍暗,點頭應了:“知道了。”

“不過咱們也有暗樁在刑部,夫人若是想傳些話給二爺還是能夠的。”

“我……”蔣弦知頓了片刻,眸光流轉,薄唇張合,“我也沒什麽話要傳給他。只是,你們要千萬盯緊刑部那邊,若是他們要對他有什麽不利,一定要告訴我。”

若是真到了危急關頭,至少,她應該能保下他一條命。

只是,這個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出世。

“是。”紀焰只當她是心念任詡,並未多想,應下。

*

“日前,京中又征了一批精役,我弟弟也被拉去西北。從上月起,賦稅也加了五成,我阿爹和兄長都日落方歇,尚不能全然貼補家中所用……”

錦菱領了月賞,瞧出手中是比以往更沈甸的分量,忍不住紅了眼眶:“好在還有姑娘待我這般好,救了我們一家。”

“你銀錢不夠用了,只管和我說。我手頭雖不寬裕,現下出了蔣府,卻也有點閑錢傍身,你且寬心就是。”

蔣弦知早瞧出她心事重重,知曉是被徭役賦稅所累,溫言了幾句。

“也不知這仗怎麽打了這樣久,而且,近期前線竟無一絲消息傳來,怕不是場……”

錦菱開口,卻又覺失言,低下頭侍弄花草,不再說話。

是啊,怕不是場惡仗。

蔣弦知望向窗外,夏山如碧,清蔭籠竹。

日頭隱藏在沈雲後,沒有爍玉流金的暴曬,卻也蒸雲如浪。

這本不是個旱夏,卻是個讓所有人都難捱的夏。

“西北來報,西裕淪陷了!西裕淪陷啦!”有小廝從門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急匆匆地喊道。

那小廝直接進了主院去尋郡夫人,蔣弦知聽得零星幾個字辨明意味,面色蒼白。

“姑娘!”錦菱幾乎站不穩,驟然擡眼看向她。

侯府下人縱是往日訓練有素,得知這樣的消息也轟然大亂,好些人跑出來問情況,那小廝卻也手足無措,慌亂之間說不清楚。

郡夫人急急走出來,得知消息後雙目失神,面無血色,扶著門框的手一點點滑落,模樣怔怔,不知在想些什麽。

“侯爺呢,怎麽樣?”蔣弦知看向那個小廝。

小廝神色灰敗,低聲:“還沒有侯爺的消息。”

蔣弦知攥緊了手。

按照眼下的情形來看,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只是起初傳回的消息都是捷報,怎會忽然就淪陷?

老侯爺一向行兵穩健,多年來也未吃過幾場敗仗,被人逼兵到淪陷失城更是從未有過,這一次,就算是心掛任詡,也絕不至此。

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又來了。

老侯爺絕非自負武斷之人,若是不敵,為何無一封求援信遞到京中?

府上一時大亂,郡夫人定定地看了院中半晌,忽而徑直關了房門,一言不發。

“姑娘,怎麽辦呀?”錦菱眼圈通紅,攥著帕子看向蔣弦知。

“宮裏怎麽說?”蔣弦知擡眼問傳話的小廝。

“宮中尚未傳出決策……”

“宮中決策未定,想來是朝中亦沒有萬夫不當的將領可以接下這般場面。此一戰情形到底如何,咱們終究不知內情,”蔣弦知望向錦菱,開口道,“去聯系香雲樓那邊,快去。”

“是,姑娘!”

酷暑壓不住烏沈的雲,攢了幾日的悶,終究落下長雨。

晦暗的夜空電光晃耀,疾風暴雨來勢洶洶。

內室的燭心燃了幾個時辰,被外窗透進的風吹得搖搖欲墜。

蔣弦知倚窗而坐,終於聽得暴雨中有人敲動門扉。

來人正是紀焰,身上沾了雨,一身寒意,臉色鐵青。

“怎麽?”蔣弦知的心懸著,待他開口。

紀焰吐出幾個字,言語間幾乎咬出恨意。

“任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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