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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回門 既然沒有,不如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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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回門 既然沒有,不如再來一次。

指上殘存異樣的觸感, 帶著那一片都灼燒起來。

滾燙而陌生。

卻並不討厭。

“好。”

蔣弦知在斷續的呼吸中輕應了聲。

小姑娘柔軟而含糊似嗚咽的喘息,一下又一下拉扯著任詡的心緒。

寒夜深深,四周寂寂。

任詡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克制地抵住前額,半晌無言。

她說的不無道理。

也並非毫無辦法。

本朝開朝邊關時有不寧, 故有不成文的隱秘律定,非連坐死罪的罪犯可流放從軍, 雖不掌軍權, 多半充的是沖鋒陷陣的死騎, 但若能戴罪立功,便可獲大赦。

近日西北周潼關多動亂, 前朝將士看似人數眾多,實則緊湊。

駐守在京的各個將領,既不願離了自己屬地的兵權掌控,亦不願為了一個個小小邊城陷陣犧牲。

邊關的火尚燒不到京中,這個時候加重兵役,也只會換來百姓的怨聲載道。

朝中因為沒有合適的人選出兵西北, 已經相互僵持良久了。

陛下本就忌憚侯府, 他如今犯錯, 正是除勢的好時機。

在這個當口,他若肯充死騎,來日一不得權,二能解邊關之困,想來陛下亦求之不得。

只是一路削爵降貴, 丟到軍中,再無往日姓名罷了。

這其中艱難險惡不比京中暗潮湧動,是真刀實槍的搏殺。

既往曾有罪犯心存一線希望, 負罪從軍,卻在行軍路中就被墻倒眾人推的軍士們折磨而死,連為國捐軀的機會都沒有便是死無全屍的下場。

任詡不怕死無全屍,只是不想再掙紮。

任傳庭本有免死金牌,他一人之禍不會傾覆整個侯府,若舉家能因此退遠京中,於任詡而言,更是幸中之幸。

只是偏偏他身邊有了女眷。

他若定下死罪,她必得隨入牢獄。

他定下罪臣身份,她亦必入教坊司。

但蔣弦知說,她想陪著他。

為了她這一句話,他願意去賭。

賭這一路的艱難險阻。

賭老天的不絕人之路。

哪怕以一死洗清罪臣身份,憑借侯府的舊勢,也能護得她周全。

畢竟她是個這麽好的姑娘,值得一路平安順遂。

蔣弦知並不知曉任詡在想些什麽,身上亦沒有多少力氣,只能借著他的手勁堪堪站住。

她今日能來此,並非莽撞,也並非任性。

她是真的想幫任詡,不願看他淪為階下囚。

若陛下真要定他的死罪,她或許也能憑一個物件救他一命。

盡管,那個物件——

只能用一次。

*

長夜深慢。

侯府別居內幽寂無聲。

明窗閉鎖,長期無人灑掃,屋內大小陳設都落下薄薄一層灰塵。

屋內布設簡單,東向被垂簾所擋的朱色小廊,連了一處庫房似的小隔間。

走入其中才發現是祠堂樣的裝潢。

任詡點亮了燭燈,淡而柔和的焰光映上堂中的兩處牌位。

柳殷殷和柳瑜。

牌位上幹幹凈凈,除卻二人之名,並無和侯府有關聯的任何。

“我阿娘和阿姐身份不幹凈,我父親不敢將她二人迎入祠堂。”

任詡仔細地拭凈了牌位,取了香燃上,從容跪下。

蔣弦知隨著他跪下。

任詡神色並不十分肅穆,倒是笑笑,不提過往,只對著牌位道:“阿娘,阿姐,此乃新婦。”

他這語氣帶了些調侃意味,方才他留下的炙熱還未全然消散,讓蔣弦知再次面上發燙。

她依著禮數叩首,輕聲道:“新婦叩見母親、阿姊。今嫁任郎,日後定與之戮力同心,互敬扶持。之死靡它,死生不棄。還望母親與阿姊放心。”

內室被燃起的香意繚繞,終有了一二鮮活意。

香燃得靜而快。

任詡看著,繼而伸手將蔣弦知扶起。

眉眼懶散帶笑。

“瞧著甚是滿意你。”

蔣弦知面上泛起微紅,就著他的手起身,並不言語。

他手掌紋路幹燥粗糙,如今觸到她的手,便是時刻握緊。

乍然如此肌膚相貼,蔣弦知掌心漫出些微潮意,手指微縮。

“知知,”任詡並不松手,回過頭稍許,輕哂,“你是不是緊張啊。”

也就是他這性子,都到了這時刻還能玩笑。

蔣弦知垂眸搖頭,悶聲否認:“沒有。”

“真沒有?”任詡輕拽了她一把,將二人距離迫近了些。

也不知是她的反應讓他滿意,還是一直記掛的人失而覆得,他眼下心情稍暢,只覺得逗弄眼前小姑娘有趣得很。

小姑娘頰上瑩粉惹人。

任詡垂目輕掃。

他墨眸中的視線一如往常的恣肆懶散,卻在這一刻顯得分外風流。

蔣弦知身上淡冽而柔軟的香,勾繞在他的鼻息之間,如同勾人魂魄的迷魂料,讓他時時刻刻想再度吞下她的氣息。

“既然沒有,不如再來一次”

任詡聲音低沈,似哄似嘆,只將人捉弄得手足無措。

蔣弦知心跳如鼓,一時慌亂,掙開他的手些,急道:“母、母親阿姊在上,你……”

任詡自不忌諱,慢聲道:“無妨。”

蔣弦知的手抵在他胸口,紅著臉道:“你別胡來。”

任詡輕笑道:“新婦入門不過日餘,便開始做老子的主了。”

蔣弦知斂眉,杏仁樣的眼眸瞪著他,道:“我哪敢。”

“不行,”任詡將她的手按在心口,照舊是往日那不馴模樣,卻是一本正經地出言,“你必須做主。”

蔣弦知抿唇不語,面上緋色如霞。

窗外雲雨漸散,半輪月若隱若現,明凈如她纖塵不染的真心。

她這份真心,他視如瑰寶。

天際隱現微明。

“過幾日,”任詡斟酌道,“我或要進刑部大獄候審,你且等等我。”

刑部大獄——

前世是個什麽光景,蔣弦知也依稀記得。

刑部起初忌憚他侯府次子的身份,不敢刑審,之後卻因朝中刻意引導此事的風向,而意外獲得了陛下隱晦的首肯,繼而大肆用刑。

若非老侯爺以一身軍功銜貴為代價,怕是讓任詡活著走出刑部都難。

蔣弦知明白他此去要遭受什麽,忍不住將唇緊咬。

“他們不會拿我怎麽樣,放心吧。”任詡收了面上的散漫,溫下聲音安撫著。

饒是如今知曉了她對自己的心意,瞧她如此掛念,他還是壓不住心下的暗喜。

他心中無聲嘆息。

真是沒出息。

卻見她眼眶又一點點紅起來。

“我等你,但那刑部大獄是吃人的地方,”蔣弦知攥著他的衣襟,聲音斷續,“你……你要活著出來。”

“自然。”任詡攬過她的肩,聲音篤定。

燭火微光映亮他黑白分明的眼底。

他垂下眼笑,淡聲:“老子還要和你過日子呢。”

*

京中消息極流通。

不到天明,就已悄然傳開蔣府夜尋大姑娘的消息。

任家二郎與蔣家姑娘成親後徹夜留宿青樓的事本就人盡皆知,早已淪為京中茶餘飯後的笑談。

現下又有了這一樁事,眾人皆暗自揣測,這蔣大姑娘或是受此刺激想不開了,要尋短見。

偏偏又恰逢一年一度的花朝會,正在距蔣家不遠的長安寺舉辦。

往年這等賞花會,除卻得了準許出門的閨閣女兒家,倒也見不到太多人。

今年卻是熱鬧許多,故而縱使蔣家門庭緊閉,也擋不住眾人紛紛的議論之聲。

從前因得侯府姻親而獲幾日光耀的蔣家,似乎也因為近日的諸多事端,一朝灰敗沈寂,連門匾上的雕刻都變得黯淡無光起來。

“見過霍家姑娘。”不知是誰諂媚的一句,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只見不遠處駛來一駕華貴的馬車,有一女子搭著侍女的手,徐徐走下馬車。

她著一身淺靛藍色金線繡衫,身上穿戴著的也皆是典貴的首飾,行色從容,面上透著一絲傲氣。

自繡球戲上她失了臉面後,眾人就再沒見過她露面,眼下瞧著霍家的馬車駛來,皆忍不住側過頭去瞧她。

有不少小門戶的世家女兒,瞧見了她,皆熱絡地上前打著招呼。

霍晴不走心地應付著,目光卻是有意無意地看向蔣府那邊。

很快便有懂事的人瞧出來,陪著笑道:“這蔣府啊,今日可是沒人出來呢。”

“笑話,她家裏人哪裏還有臉面出門?”

這話中暗指的是誰,眾人心照不宣。

“梁二妹妹說的是,可倒也不只是臉面的事兒呢,蔣家人現下恐怕正焦頭爛額呢。”

有人掩面應和,而後竊竊低語。

“那傳言不會是真的吧?可若是出了這樣大的事,蔣家怎會不報官去尋?”

“蔣家你還不知道麽?將臉面看得比天重要呢,什麽事做不出來。”

眾人話語輕輕慢慢,卻不免帶了好些暗諷之意,亦不乏惡意的揣度。

這侯府的貴,曾是眾人望而生怯的親事。

可一朝被人攀上,還是免不了被踩低被妒忌。

沈婕神色淡淡地瞧著這些人,並不作聲。

思索了片刻後,她傾向侍女問道:“她們議論的那個蔣大姑娘,可是那日繡球戲贏過我的那個?”

“回二姑娘的話,正是呢。”

沈婕回憶著那日的情形,若有所思道:“是有些本事,不愧是大哥瞧上的女子。”

侍女聽著這話,卻不想這身處漩渦的蔣家再和沈府掛上什麽關聯,忙笑著截了話道:“姑娘,三姑娘今日也過來了,姑娘可要過去打個招呼?”

她瞧了一眼那側,小心續道:“不然……三姑娘又好挑姑娘的不是了。”

沈婕瞧著那旁沈嫻親近地挽上霍晴的手,一時只覺愚蠢無趣,索性轉過身去離開,只冷聲道:“她願意挑,就任她挑去吧。”

那一側仍因著蔣府的傳聞熱鬧著。

諸位小女郎為了討霍晴的好,不懷好意的議論聲不絕。

霍晴神色淡淡地聽著,目光略帶了幾分倨傲,半晌才慢聲出言:“何苦在人家府門前議論這些?沒得讓人家說做刻薄。”

眾人紛紛應是。

“我晨時聽聞蔣大姑娘走失,同為女兒家,自是十分掛念。好在家父在兵馬司中任職,我著人問了消息,據城守報,昨日夜裏,蔣大姑娘確實自行出了城去。”

霍晴將聲音有意無意地放慢了些。

“而後,徹夜未歸。”

眾人嘩然。

“真的徹夜未歸?我聽最近城外山匪橫行,若真走失一夜有餘……不會這侯府不要的人,讓山匪給平白撿去了清白吧?”

“京中可有人傳,這蔣家攀侯府的貴不成,還想送蔣大姑娘的名冊入相看坊呢。如今看來,這相看坊是也不敢要了。”

一直挽著霍晴的沈嫻聽及此,倒是有些詫然地看向她。

這番在人前的說辭,是有些過了。

京中本是傳聞,她在人前如此說來,便是坐實了。

眼下蔣家姑娘被侯府退親,這等情形同閨閣女兒也並無兩樣。

若只是風言風語的謠傳也沒什麽,一旦坐實,卻是生生地毀掉了名聲。

等同於徹底斷了後路。

其居心,不可謂不狠毒。

而霍晴並沒有收斂的意思,美目微挑,續而言道:“所幸兵馬司還有一二力度,今日回家後我便會勸說父親,派一隊人馬去城外搜尋蔣大姑娘的蹤跡,雖然我二人過往有些不愉快,但這畢竟也是危及性命的大事,同為京中世家,我斷不會坐視不理。”

“還是霍家姑娘識大體!”

“是啊,晴兒這氣度,當真不是旁人所能比擬的。”

人群熱鬧,眾人也忙著討好霍晴,並未有人註意遠處駛來一輛馬車。

“我家姑娘的蹤跡,就不勞你操心了。”

疏懶漠然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霍晴聽清這熟悉語氣,心頭倏然一跳。

她驟然轉過身去,恰對上任詡桀驁的視線。

來人一襲落拓青衣,眼目如水,直將那顆褐痣都浸冷了三分。

沈色不明的眼底,蘊著刀尖染血的鋒銳戾氣。

沈默須臾,緩慢提唇。

“你有這閑心,不如多關切你兄長。”

言語譏諷意鮮明。

霍晴於怔楞中辨認他話中意味。

一時不明所以。

兄長?

花朝會上眾位貴女也隨著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楞了半晌,反應過來之後開始紛紛呼喊退竄。

沈嫻識出任詡,氣得直指他:“花朝會向來不迎男子,你……”

“你在和誰說話。”

沈嫻臉色發青,她自幼是沈家嬌生慣養長大,最是看不慣他這輕慢態度,亦不怕他,直斥道:“和誰……自然是和你,和滿京中大名鼎鼎的任二爺……”

卻見他目光並不落在旁人身上分毫,只迎上馬車中遞過來的那只白凈的手,順勢將人橫抱下來。

素潔的緯紗擦過他分明的下頜,叫眾人皆看得清楚。

再望過來時目色不馴,理所應當。

他輕笑。

“老子今日回門,你也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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