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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爆發 我不是你的,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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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爆發 我不是你的,從來都不是

宋尹枝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尾魚。

掙脫了所有網罟、暢游在無邊無際的大海裏。

音樂是海水, 燈光是暗流,舞池裏那些扭動的身影是珊瑚,是海藻, 是隨波逐流的浮游生物,而她穿梭於其間,鰭劃過水面, 鱗片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是自由的。

至少此刻是。

酒意從胃裏蒸騰上來, 漫過胸口,漫過喉嚨,最後湧上頭頂, 把她慣有的那點驕矜和顧忌都泡得綿軟。

她脫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吊帶短裙,細細的帶子掛在肩上, 鎖骨伶仃, 腰肢裸露,裙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這裙子她買了好久了, 一直沒機會穿——

時翎玉總是皺著眉說“太暴露了”,然後會去拿條毯子或是襯衫把她裹起來,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腦袋。

宋尹枝仰起頭, 灌下杯中最後一口酒。威士忌順著喉嚨滑下去, 灼熱的, 辛辣的,像一條小小的火龍在她的胃裏翻了個身。

她把空杯子擱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踉蹌了一下,又站穩,然後搖搖擺擺地滑進舞池。

音樂震耳欲聾, 鼓點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臟上,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砸碎了。

不想時翎玉,不想那些眼淚,不想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不想他說“哥哥不能”,不想他說“只是妹妹”,不想他在紐約、在悉尼、在墨爾本,隔著一萬多公裏的距離,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發來一句“照顧好自己”。

她只想做一株風中的草,被吹到哪兒算哪兒。

起初只是懶懶地晃著腰肢,手臂從身側慢慢舉起來,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紫色的,藍色的,在她裸露的肩頸上流轉。

她的頭發散下來,栗色的長卷發隨著身體的律動在肩頭跳躍,有幾縷黏在汗濕的脖頸上,她也懶得去撥。

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了她。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靠過來,想攬她的腰,被她輕巧地旋身避開了。宋尹枝踩著高跟鞋,在人群中穿梭。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舉著手機拍她。她不在意,她只在乎此刻身體裏那種陌生的、灼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像是快樂,又像是悲傷;像是解脫,又像是墜落。

她只知道她想跳舞,想跳到精疲力竭,跳到什麽都想不起來。

又一個旋轉,她忽然看見角落裏站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很高,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襯衫,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膚。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聳,鼻梁挺直,下頜線條鋒利,是典型的南歐長相,帶著地中海陽光曬出來的野性。

他正看著她,目光裏沒有那些令人厭煩的覬覦,只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宋尹枝的嘴角翹起來。

她沖他勾了勾手指。

男人楞了一下,隨即笑了。他撥開人群走過來,站定在她面前時,他微微躬身,牽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個極輕極輕的吻。

“Good boy,” 宋尹枝笑吟吟地說,“Dance for me.”

男人直起身,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映著舞池裏流轉的燈光,熠熠生輝。

“Certainly, beautiful miss.”

他說完,直起身,一只手搭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滑入音樂的深處。

宋尹枝的華爾茲跳得很好。這是時翎玉教她的。她十四 歲那年的聖誕舞會,他握著她的手,在鋪了木地板的客廳裏一圈一圈地轉。她踩了他無數腳,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耐心地糾正她的姿勢:“枝枝,腰挺直,頭微微往左偏……對,就是這樣。跟著哥哥的步子走,不要看腳,看我的眼睛。”

她擡頭看他的眼睛。那雙桃花眼在聖誕樹的彩燈下亮得像兩顆星星,裏面映著她小小的、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倒影。

宋尹枝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從腦海裏驅散。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側,並不冒犯,只是引領。

她跟著他的步子旋轉,裙擺旋開成一朵花,露出白皙的大腿根。

一圈,兩圈,三圈。

她越轉越快,越轉越投入,把那些壓抑的、憋悶的、說不出口的東西都甩出去。她的頭發飛起來,裙擺飛起來,整個人像一只掙脫了樊籠的鳥,撲棱著翅膀往更高處飛。燈光從她身上掠過,紫色的,藍色的,金色的,像一場盛大的、只屬於她的煙火。

她幾乎要流淚了。

她放開了男人的手。

開始一個人轉。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五圈——

世界在她的眼前旋轉成一幅流動的油畫。燈光是油彩,音樂是筆觸,人群是模糊的色塊。

她在這幅畫裏,她也是這畫的一部分。她是自由的,她是快樂的,她是不需要任何人的——

她跌進了一個懷抱。

懷抱是溫熱且寬厚,帶著一股她無比熟悉的氣息。雪松,冷冽的,清苦的,像深冬的第一場雪落在松枝上。

隱約伴隨的,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檀香,像極了是她送給時翎玉的那款香水——前調是佛手柑,中調是雪松,後調是檀香。

她說這味道像他,“冷冷的,假正經”。

宋尹枝覺得自己一定是醉得太厲害了,不然她怎麽會在這裏聞到時翎玉的味道?

他不應該在這裏,不應該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她偷偷跑來的、他絕對不會允許她來的地方。

可是這個懷抱太真實了。手臂收緊的力道,胸腔裏那顆心臟跳動的頻率,甚至他低頭時拂過她額角的呼吸——都是她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的模樣。

宋尹枝困頓地擡起頭。

燈光恰好在此刻轉過來,照亮了面前這張臉。眉骨,鼻梁,下頜線,還有一雙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桃花眼。

宋尹枝的酒醒了大半。

她訥訥道:“……哥哥。”

時翎玉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往下滑,滑過她裸露的肩膀,滑過那道深深的鎖骨,滑過那條堪堪遮住胸口的領口,滑過那一截在燈光下白得刺眼的腰肢。

宋尹枝被他看得心虛,下意識想往後退一步,卻被他箍在懷裏動彈不得。

下一秒,她便被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裹住了。

“回家。”時翎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的,沙啞的,壓著某種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他攬著她轉身就走。

“Wait!”

那個和她跳舞的西班牙男人追了上來,攔在他們面前。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視線定格在時翎玉箍著宋尹枝肩膀的那只手上。

“Who do you think you are” 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被冒犯的怒意,“She is my date.”

時翎玉停下腳步。

他偏過頭,淡淡地看向那個男人。

“Date” 他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慢條斯理地吐出來,“你真敢說。誰給你的底氣?”

男人的臉色變了。他顯然聽懂了這句毫不掩飾的譏嘲,也聽懂了這譏嘲底下那層更深的、更刺人的東西——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的、赤裸裸的輕蔑。

他的家族是在南歐經營著橫跨地產、酒店、葡萄酒莊的商業帝國。自成年起,身邊圍繞的人莫不是恭維奉承、低眉順眼,何曾被人這樣當面折辱過?

他的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拳頭,上前一步——

“Seor.”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酒吧老板不知什麽時候從後面趕了過來。他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他一把拽住西班牙男人的手臂,把他往後拉了幾步,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西班牙語,語速很快,宋尹枝只依稀聽懂了幾個詞——“時先生”“不能惹”“道歉”。

男人的臉色變了。他看了看時翎玉,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了。

老板松開他,轉過身來,臉上已經堆滿了殷勤的笑。

面對時翎玉,他微微欠身,語氣恭敬:“時先生,實在抱歉,擾了您和宋小姐的性質,如果有什麽誤會——”

“沒有誤會。”時翎玉打斷他,“我只是來接我妹妹回家。”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攬著宋尹枝轉身就走。

那西班牙男人看著老板畢恭畢敬的態度,臉上的怒意消匿。

他當然知道這間酒吧的老板是什麽來頭,能在江南區最核心的地段開這樣一家會員制俱樂部的人,背後的關系網深不可測。能讓這樣一個人露出那種表情的

他再次看向那道已經走到門口的身影,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宋尹枝被時翎玉半摟半拖地往外走,經過門廊的時候,她無意中偏了一下頭,然後整個人都楞住了。

門是壞的。

那扇她進來時還完好無損的、厚重的胡桃木門,此刻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鎖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凹陷,周圍的木料裂開了幾道縫,像是被什麽東西,或者什麽人硬生生撞開的。

門框上也留著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散落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清理。

宋尹枝停下腳步,瞠目結舌地看著那扇門,又扭過頭看看時翎玉。他的西裝外套裹在她身上,此刻只穿著一件襯衫,袖口的扣子不知什麽時候崩掉了一顆,領口也有些淩亂。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節處有一小片擦破的紅。

“時翎玉,”她的聲音有點發飄,“你別告訴我,你是硬闖進來的。”

時翎玉沒有看她。他目視前方,腳步不停,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慍怒:“是又如何?畢竟我不像枝枝你,是會員,可以通過人臉識別進去。”

宋尹枝腦子暈乎乎的,根本聽不出他話裏的諷刺。

她被他塞進副駕駛座,安全帶“哢噠”一聲扣上,她靠在椅背上,酒精燒得她臉頰發燙,腦子卻越發興奮起來。

她歪著頭看他,嘴角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是呀,我是會員呢,別的不說,這裏的小帥哥質量可好了,又高又帥又會跳舞,還會說情話。我——”

“枝枝。”

時翎玉的聲音忽然壓下來。

下一秒,宋尹枝感到自己的臉被一雙微涼的手捧住了。

他的手指在發抖。

宋尹枝能感覺到,那幾根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指貼在她的臉頰上,指腹抵著她的顴骨,微微用力,把她的臉掰向自己。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求你,不要再說。”

宋尹枝的酒終於醒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裏快要溢出來的、滾燙的、赤裸裸的感情,忽然覺得喘不上氣。

她推開他,手撐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劇烈的心跳,快得像要沖破胸膛。她偏過頭,不看他,聲音有些發虛:“不要動手動腳的!”

可話音落下,她又意識到不對。

她轉過頭,狐疑地看著他,腦子裏的線頭一根一根地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時翎玉沈默了一瞬。

他沒有回答,只是垂下眼。這份沈默像一把刀,把所有的答案都刻在了空氣裏。

宋尹枝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你是不是在我手機上裝定位了?”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不可置信,“時翎玉,你是不是——”

她說不下去了。

時翎玉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沈默地、安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座被掏空了內臟的雕塑,任她審判。

宋尹枝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冷冷地笑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時翎玉,你真是瘋了。”

然後她擡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車廂裏炸開,時翎玉的臉被打得偏到一側,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他沒有躲,沒有還手,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仿佛她打他罵他羞辱他,都是他應得的懲罰;像是只要她還在他面前,還願意對他生氣、對他動手、對他發洩,他就心滿意足了。

宋尹枝的手還停在半空,掌心火辣辣的疼。

她看著他那張矜貴的臉上那道紅印,看著他眼底那片從不曾對人展露的、赤裸裸的脆弱,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也熱了。

“你把我當什麽?你的東西?你的所有物?你養的一只貓一條狗?你想推開就推開,想找回來就找回來?”

她吸了吸鼻子,擡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把眼淚和妝一起抹花了。

“我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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