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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圓滿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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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圓滿 正文完結

在墨蕪重構的幻境裏, 時間節點被重置到了一切的開始。

他就想不明白了,當時自己和歸墟都一起被封印,按理說這個討厭的男人早就該魂飛魄散了, 就算是禾雪晝二婚也該輪到自己了, 怎麽這廝的生命力和廣州雙馬尾一樣怎麽都不死呢?

不過這次他不會再給陸鶴津機會了,他就不信了, 現在只是凡人之軀的陸鶴津還能翻盤。

墨蕪靠著執念熬過了這麽多年, 好不容易還剩一縷殘魂, 他就不信了!

他還特意翻了檔案查了陸鶴津這輩子的生辰八字, 在布陣的時候特意下了禁制,力圖萬無一失。可是就算是在這種種準備下, 重來一次,結果為什麽還是一樣?

為什麽?

……

時間倒流的感覺, 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洗衣機。

禾雪晝最後的意識停留在昆侖山巔那片被撕裂的天幕上,停留在陸鶴津逐漸透明的手指尖,停留在自己掌心最後一點青色光點飄出去的瞬間。

他看見自己的手從透明變得凝實, 看見那些從指尖飄出的青色光點倒流回體內,看見陸鶴津的身體從虛無變回真實, 看見封印陣的金光從穩固重新變得搖搖欲墜。一切都在倒退,畫面、聲音、氣味、情緒,全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往回撥。

然後,一切靜止。

禾雪晝睜開眼。

眼前是歸墟那片永遠灰蒙蒙的天,腳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氣中彌漫著混沌魔氣特有的腐臭,以及濃烈的血腥味。他跪在地上,膝蓋抵著冰冷堅硬的地面,雙手還維持著結印的姿態, 指尖殘留著未散盡的青色微光。

他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兩段記憶在腦海中瘋狂沖撞。

一段是“前世”的,關於青鸞殿下、帝君、歸墟、涅槃、翼游宮十九年;另一段是“今生”的,關於21世紀的,關於一個普通的安分守己的小店老板。

兩段記憶都無比真實,像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在此刻驟然交匯,撞出滔天的浪花。

禾雪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歸墟的風裹挾著混沌的氣息掠過他的臉頰,冰冷的,真實的。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那些黑色的紋路,皮膚是幹凈的、完好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裏沒有涅槃後留下的空洞,心跳沈穩有力。

他的靈力回來了。

不是會隨機岔氣,經常嗜睡,經常一睡不醒帶著後遺癥的禾雪晝,而是完全擁有青鸞殿下全盛時期的、可以斷山海的、與生俱來的力量。

禾雪晝緩緩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

他認出了這個地方。

歸墟封印的核心區域,就是他曾經跪在這裏、將涅槃之力渡給陸鶴津的那個位置。封印陣還在,但金光已經黯淡了許多,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而在封印陣的另一端,有兩個人。

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站著的是墨蕪。或者說,是披著“李昀恪”皮囊的墨蕪。

那張臉是陌生的,但那雙眼睛禾雪晝認得。猩紅的、瘋狂的、被執念燒得只剩灰燼的眼睛。他站在封印陣的邊緣,周身纏繞著濃郁的混沌魔氣,手中捏著最後幾片昆侖鏡的碎片,碎片的邊緣還在滴著黑色的血。

跪著的是陸鶴津。

不是帝君,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倒黴的暫時被停職的普通人。

好吧其實也不是很普通。

他身上還穿著禾雪晝從免稅店給他挑的衣服,雖然已經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裏面被鮮血浸透的襯衫。陸鶴津的臉上有幾道淺淺的血痕,嘴角有幹涸的血跡,但那雙眼睛,那雙禾雪晝在“前世”看過無數次、在“今生”又看了一遍的眼睛依舊清亮,依舊倔強,依舊在看見禾雪晝的瞬間,亮了一下。

“阿晝。”陸鶴津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禾雪晝聽見了。

他聽見了。

墨蕪也看見了禾雪晝。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扭曲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醒了?”他歪著頭,猩紅的眼睛盯著禾雪晝,“感覺如何?兩輩子的記憶擠在一個腦袋裏,是不是很難受?”

禾雪晝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墨蕪,蒼藍色的眸子裏沒有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墨蕪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歸墟的封印壓了我不知道多少年,暗無天日,沒有聲音,沒有顏色,什麽都沒有。我只有回憶。我把和你有關的每一個瞬間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在羲和山上你對我笑的那次,在歸墟你削掉我手臂的那次,我靠著這些回憶熬過一年又一年。”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癲狂:“我等了那麽久,想了那麽久,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如他,不是因為我哪裏做得不好,是因為你從來沒有給過我機會!”

禾雪晝終於開口。

“說完了?”

墨蕪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禾雪晝看著他,眼底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近乎冷漠的平靜。

“你說你等了很多年,想了很多人。”禾雪晝的聲音不輕不重,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歸墟的風裏,“但你想過沒有,你所謂的‘等’,是把歸墟封印打破,是把六界拖入戰火,是害得無數人家破人亡。你所謂的‘想’,是用昆侖鏡強行回溯時間,是把我本來安穩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

他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焦土在他踩下的瞬間生出一簇青色的靈光。

“墨蕪,你不是在等我。”禾雪晝說,“你是在等一個你自己編出來的、永遠不可能成真的夢。”

墨蕪的臉色變了。那些猩紅的、瘋狂的、扭曲的表情在一瞬間全部碎裂,露出底下那張蒼白的、疲憊的、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臉。

“你閉嘴。”他的聲音在發抖,“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知道。”禾雪晝打斷他,“我知道你恨陸鶴津,恨他奪走了你‘應得’的一切。但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選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墨蕪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昆侖鏡碎片嘩啦作響。那些碎片上沾染的黑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每一滴都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坑。

“你騙人。”墨蕪的聲音已經不像在說話了,更像是在囈語,“你騙人……你只是被他蒙蔽了……如果沒有他,如果沒有他……”

“就算沒有他。”禾雪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也不會選你。”

墨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昆侖鏡碎片,看著那些碎片上映出的、破碎的、扭曲的自己的臉。那張臉太老了,太累了,太醜了。不是禾雪晝會喜歡的那種。

“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我還有機會……我還能重來……我可以回到更早的時候……回到你還沒遇見他之前……”

他猛地擡頭,猩紅的眼睛裏迸發出最後的光芒。

“對,我還可以重來!這次不算,我可以回到更早的時候,回到你還在羲和山的時候,回到你還沒上九重天的時候,回到你還沒認識他的時候,都可以,什麽時候都可以!”

他舉起手中的昆侖鏡碎片,開始結印。

那些碎片在他掌心旋轉,發出刺目的白光。歸墟的封印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劇烈顫抖,原本就黯淡的金光幾乎要徹底熄滅。

禾雪晝皺了皺眉。

他沒有阻止,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墨蕪,蒼藍色的眸子裏映著那些瘋狂旋轉的碎片,映著那張已經完全陷入執念的臉。

“墨蕪。”他說。

兩個字,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在墨蕪燃燒殆盡的理智上。

墨蕪的手頓住了。

“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禾雪晝問他。

墨蕪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你不是輸給了陸鶴津。”禾雪晝說,“你是輸給了你自己。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一句願不願意。你只是在想,‘我憑什麽不能’。你只是在恨,恨命運不公,恨陸鶴津搶了你的位置,恨所有人都不懂你。”

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墨蕪面前,走到那雙猩紅的眼睛面前。

“但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要什麽。”

墨蕪的手徹底停了下來。

昆侖鏡碎片從他掌心滑落,叮叮當當掉在地上。那些碎片在焦黑的地面上滾了幾圈,最終靜止不動,光芒一點一點熄滅。

“我……”墨蕪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只是……”

“你只是不甘心。”禾雪晝接過他的話,“不甘心付出沒有回報,不甘心等待沒有結果,不甘心看著我選擇了別人。但墨蕪,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付出了多少,就一定能得到多少。”

墨蕪的眼睛裏,那團燃燒了不知多少年的火焰,終於開始熄滅。

不是突然滅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像燭火燃盡了最後一滴油,掙紮著亮了一下,然後歸於沈寂。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澀,像一口被含了太久的藥,終於咽了下去。

“禾雪晝。”他叫了這個名字,聲音已經恢覆了平靜,“如果有來生……我不要遇見你了。”

禾雪晝沒有說話。

墨蕪擡起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那雙猩紅的眼睛裏,瘋狂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深深的、滲入骨髓的疲憊。

“太疼了。”他說。

然後他的身體開始消散,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黑色的灰燼,被歸墟的風吹散。那些灰燼飄向封印陣的裂痕,飄向歸墟深處那片永不停歇的混沌,像一群歸巢的倦鳥。

他沒有掙紮,沒有嘶吼,沒有像以前那樣歇斯底裏地喊“我不甘心”。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消散了,像一場下了太久終於停了的雨。

昆侖鏡碎片失去了光澤,變成一堆普通的、黯淡的玻璃片,散落一地。

歸墟的風還在吹,但混沌的氣息似乎在減弱,像是在這個執念了不知多少年的靈魂消散之後,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

禾雪晝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黑色的灰燼消失在裂痕深處,沈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向陸鶴津。

陸鶴津還跪在那裏,襯衫上的血跡已經幹涸,變成暗褐色的痕跡。他的臉上有幾道淺淺的血痕,嘴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從禾雪晝出現的那一刻起,那雙眼睛就一直亮著,亮得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星星。

禾雪晝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用袖子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疼嗎?”禾雪晝問。

陸鶴津搖了搖頭。

“騙人。”禾雪晝說,聲音有些啞,“你每次都說不疼,每次都在騙人。”

陸鶴津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次真的不疼。”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來了,就不疼了。”

禾雪晝的手頓了一下。

“你這個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低,“每次都這樣。每次都瞞著我,一個人扛著。在人間是這樣,在九重天是這樣,在歸墟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陸鶴津張了張嘴,想解釋,但禾雪晝沒給他機會。

“你就不能有一次,哪怕一次,讓我來扛?”

禾雪晝擡起頭,蒼藍色的眸子裏有水光在晃動,但沒有落下來。

陸鶴津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雙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讓他心動不已的眼睛,忽然伸手,將人拉進懷裏。

他抱得很緊,緊到禾雪晝能感覺到他胸腔裏那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對不起。”陸鶴津的聲音悶在禾雪晝的肩窩裏,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顫抖,“對不起……阿晝……對不起……”

禾雪晝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環住了陸鶴津的背,將臉埋進他的頸窩,閉上眼睛。

歸墟的風還在吹,封印陣的金光還在明滅不定,那些昆侖鏡的碎片的焦黑的土地上靜靜躺著,沒有任何光澤。

但在這個擁抱裏,一切都安靜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鶴津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悶悶的,帶著幾分不確定:“阿晝,你剛才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什麽?”

“‘就算沒有我,也不會選他’那句。”

禾雪晝從他懷裏擡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小心翼翼的臉,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你這個人。”他說,“剛差點被人弄死,現在想的就是這個?”

陸鶴津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認真得像在等一個關乎生死的答案。

禾雪晝嘆了口氣。

“真的。”他說,“真的。就算沒有你,我也不會選他。不是因為他不配,是因為——”

他頓了頓,垂下眼簾,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因為我的心,早就給了別人了。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

陸鶴津的手指微微收緊。“有多久?”

禾雪晝擡起頭,看著他,蒼藍色的眸子裏映著歸墟黯淡的天光,映著陸鶴津那張狼狽卻依舊好看的臉,映著他這一生唯一的心動。

“從壽春城那個雨夜開始。”禾雪晝說,“有一個傻子,跪在雨裏,攥著一片染血的羽毛,哭得像個孩子。”

陸鶴津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記得?”

禾雪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這裏,記得。”

陸鶴津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再次把禾雪晝擁進懷裏,這一次抱得更緊,緊到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裏,再也不分開。

歸墟的封印在遠處安靜地亮著,金光雖然黯淡,但沒有熄滅。那些昆侖鏡的碎片散落一地,像一地碎了再也不會重圓的夢。

墨蕪已經不在了。

這一次,是真的不在了。

禾雪晝靠在陸鶴津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被強行塞進腦海的兩段記憶,好像也沒那麽難以承受了。

“陸鶴津。”他說。

“嗯。”

“回去之後,把停職審查的事解決了。”

“……好。”

“還有,你欠我的婚禮,什麽時候辦?”

陸鶴津的身體僵了一瞬。他低下頭,對上禾雪晝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你想什麽時候辦,就什麽時候辦。”

禾雪晝彎了彎嘴角,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不行啊,現在不是有規定,公職人員不能大操大辦嗎。”

他伸出手,勾住陸鶴津的小指,“不過,我們可以自己偷偷辦。”

陸鶴津低頭,看著那只勾在自己小指上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緊了手指,十指相扣。

“好。”他說,“都聽你的。”

歸墟的風還在吹,但似乎不那麽冷了。

花又開了。

這一次,他要帶他回去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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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歷經一年多,正文終於完成了!這一路辛酸苦辣愛恨情仇讓我又哭又笑,雖然還有很多漏洞,但是我決定當成漏勺用!感謝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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