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重圓 進度＋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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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重圓 進度＋10086
“為什麽。”
雲堯臉上的疲憊掩蓋不住。
她實在不太明白, 這個向來冷心冷情的九重天帝君到底在搞什麽名堂，廢了自己半條命來幫這個忙。
放在幾百年前，九重天那群人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不錯了。
“因為阿晝會難過。”
陸鶴津垂下了眼睛, 雲堯居然從他的神情裏看出幾分落寞。
陸鶴津忽然擡手結印, 昆侖鏡被生生震成齏粉。細碎的粉塵細細裹在開裂的蛋殼外，當真修覆了那幾道猙獰的裂痕。
明和原本飄渺的神魂居然真的安穩下來, 雲堯感受到臂彎裏逐漸變得平和的靈力波動, 心口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原本想開口道謝。畢竟陸鶴津這下是真的幫了大忙。
燭臺被打翻的聲響打斷了她的話頭。
兩個人一齊擡頭, 瞧見燭臺翻在禾雪晝腳邊, 閃爍的燭火在他臉上跳動，像是閃爍的淚痕。
禾雪晝站在殿門處, 蒼白的指尖死死扣著門框才讓他不至於倒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燭火在他腳下搖曳, 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顫抖著鋪展在雲堯與陸鶴津之間。
“我聞到血腥味……”
禾雪晝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目光卻死死鎖在陸鶴津染血的衣袍上。
那些暗紅痕跡蜿蜒, 從衣襟一直爬到靴面，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嗆得人流淚。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 連燭火爆裂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雲堯看見弟弟踉蹌著向前兩步，眸子裏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們應當還有話要說。我去外面守著。”
雲堯抱起三個蛋就走，最後還很貼心地關上了門。
如今，屋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阿晝……”
“你閉嘴！”
禾雪晝的聲音陡然拔高，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踉蹌著向前，卻在距離陸鶴津三步遠的地方停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昆侖鏡……”
他的聲音發顫，“你知不知道那是能吸納天地氣運的至寶？你知不知道強行取鏡會遭天譴？”
陸鶴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整個人腿一軟向前倒去，像秋日裏的落葉。
禾雪晝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接住了陸鶴津倒下的身軀。
血跡蹭在他素白的寢衣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兩個人就這麽跪坐著抱在一起，禾雪晝將人摟緊，雙手撫上陸鶴津的後背。
“你——”禾雪晝的聲音哽在喉間，指尖觸到陸鶴津後背時摸到一片黏膩。他顫抖著翻過手掌，滿目猩紅。
陸鶴津把下巴墊在禾雪晝的肩上，微微偏頭側臉就能貼到他的脖頸，溫熱的觸感讓陸鶴津終於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嗅到禾雪晝發間淡淡的清爽氣息，混著血腥氣，竟有種詭異的安寧。
“不礙事……”陸鶴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只是昆侖山的罡風……比想象中鋒利些……”
禾雪晝感到有什麽黏膩、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滑。
“誰要你去，誰要你逞強？你簡直是瘋了，瘋子……”
禾雪晝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指尖顫抖著撫上陸鶴津的後背。
那些猙獰的傷口藏在在衣袍下，每一道都深可見骨。
“我若不去……”陸鶴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順著唇角滑落，沿著禾雪晝頸側沒入他雪白的寢衣，“你就要一直這樣……不見我嗎？”
殿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禾雪晝感到掌心下的身軀在微微發抖，那些溫熱的血液仿佛要灼穿他的皮膚。
“傻子……”禾雪晝更用力地摟著陸鶴津，原本幹凈的寢衣已經被染的血跡斑斑，連他幹凈的臉上也沾上血漬，“誰準你拿命去賭的？”
“總好過你傷心難過。再說了，新女婿上門總要有些誠意……我之前做的不好，若不費些力氣，想必大姨子也不能松口……”
陸鶴津閉上眼，輕輕笑了一聲，往禾雪晝懷裏又拱了拱，原本高大的身形被禾雪晝整個攬在懷裏，像是個終於找到歸處的旅人。
“還有心思說胡話……”
禾雪晝的聲音顫抖著，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青光，小心翼翼地覆在陸鶴津後背的傷口上。
他的靈力如同最柔和的春水，掃過那些猙獰的傷口。
靈力與昆侖罡風留下的傷痕相觸時，陸鶴津的肌肉還是本能地繃緊，卻硬是咬著牙沒哼一聲。
陸鶴津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倦極了，也痛極了，就這樣伏在禾雪晝肩頭昏睡過去。
禾雪晝的指尖輕輕描摹著他蒼白的眉 眼，每一處輪廓都像是刻在心上般熟悉。
“傻子……”
禾雪晝的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落下，血和淚一同混在臉上，再也分不清彼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
陸鶴津是在一陣有些嗆人藥香中醒來的。
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伏在禾雪晝膝頭，後背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每一處繃帶都被仔仔細細打了結，松緊正好，基本上沒什麽痛感。
殿內的燭臺加了幾支，此刻蠟燭正燃到最明亮處，將禾雪晝低垂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醒了？”
禾雪晝的聲音還帶著鼻音，指尖卻穩穩按住了想要起身的陸鶴津，“別動，藥膏剛凝住。我廢了好大勁才給你上好藥。”
禾雪晝的手扣在陸鶴津後腦，有一下沒一下地理著他的頭發，指尖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靈力，淺淺環繞在二人周圍，悄悄祛除著傷痛。
陸鶴津輕輕動了動腦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枕在禾雪晝膝頭。
他餘光掃過案頭上攤開的一卷織著金絲的雲錦，上面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禾雪晝的字向來很有風骨，此刻落在那雲錦上卻帶了幾分纏綿悱惻的意味。
奉日月為盟，昭天地為鑒。
吾與彼結永世之契，同心共命，誓無相欺，永不相負。
三界為證，六道同鑒；若生異志，天戮地誅，神形俱滅！
他猛地撐起身子，牽動傷口時悶哼一聲，卻顧不得疼，只是死死盯著那卷雲錦。
“這是……”
“婚書。墨還沒幹，你別亂動它。”
禾雪晝一下沒按住人，倒也隨他去了。總歸是要給陸鶴津看的，早一點晚一點沒什麽區別。
趁著陸鶴津去看婚書的空隙，禾雪晝端起一旁的藥碗，舀起一勺試了試溫度。
嗯，溫度正好。
陸鶴津的指尖懸在雲錦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燭火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雙深邃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阿晝……”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必如此。”
禾雪晝將藥碗擱在一旁，伸手握住陸鶴津懸在半空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些許薄繭，將陸鶴津冰涼的手指緊緊包裹。
“我自願的。”禾雪晝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如鐵，“你為我取昆侖鏡，我為你寫婚書。很公平。”
陸鶴津猛地擡頭，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這不一樣！我取鏡是自願的，不是要挾恩圖報！”
“你覺得我是為了報恩？”禾雪晝突然提高了聲音，眼尾微微泛紅，“陸鶴津，我還不至於自輕自賤至此。若非我心甘情願，無人能左右我的心意。”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
四目相對，最終還是陸鶴津先敗下陣來。他有些頹然地避開了禾雪晝的目光，又去瞧那份婚書。
陸鶴津的指尖反反覆覆試探了幾次，見禾雪晝沒攔著，才終於幹觸碰上雲錦邊緣，金絲紋路在燭光下流轉。
他忽然發現婚書末尾還壓著一枚青羽印記，那是禾雪晝的本命翎羽所化，比任何誓言都更重的承諾。
“阿晝。”
陸鶴津喉結滾動，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一紙婚書何至於讓你下這樣的重誓？本命翎羽對你而言是——”
“我的東西我自然清楚。”
禾雪晝打斷他，蒼藍眸子裏映著跳動的燭火，“青鸞的本命翎羽千年才得一根，我從沒拿這件事當兒戲。”
他忽然傾身，帶著藥香的氣息拂過陸鶴津耳畔：“所以帝君可要好好活著，別讓我這買賣賠本。”
陸鶴津的指尖在青羽印記上反覆摩挲，昆侖罡風留下的傷痕突然隱隱作痛。
他猛地攥緊雲錦邊緣，骨節泛白：“你可想清楚了？這婚書還缺我的印信，一旦我落了印，你就反悔不了了。”
陸鶴津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燒。神魂在靈臺最深處叫囂著讓他快點在婚書末尾結印。
但腦子裏最後一絲理智扯住了他。
萬一禾雪晝後悔了呢？
萬一他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萬一他只是同情自己傷重呢？
陸鶴津的指尖在青羽印記上方懸停，燭火將他的剪影投在雲錦上，微微發顫。
“你怕我後悔？”禾雪晝忽然輕笑，蒼白的指尖撫過陸鶴津緊繃的下頜線，“那日在昭明閣，是誰急不可耐要簽婚契？”
藥碗被碰翻的聲響驚破一室寂靜。
陸鶴津猛地攥住禾雪晝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身後的傷口因為牽扯出血，染紅了系好的繃帶。
“那時不同。”
陸鶴津的喘息帶著血腥氣，“如今你兄長涅槃未成，阿姐重傷未愈，兩山與九重天嫌隙未消。若此刻結契，對你不公。”
話音未落，禾雪晝突然俯身咬住他的唇。
禾雪晝難得主動。
陸鶴津呼吸一滯，唇上傳來刺痛與溫軟交織的觸感。
禾雪晝的齒尖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二人唇齒間彌漫，卻仍固執地加深這個吻，仿佛要將所有未言之語都傾註其中。
陸鶴津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後背的傷口因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再度崩裂。
但他只是將掌心扣在禾雪晝後頸，任由鮮血浸透繃帶。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在這場愛裏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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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情侶就要膩膩歪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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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幾百年前，九重天那群人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不錯了。
“因為阿晝會難過。”
陸鶴津垂下了眼睛, 雲堯居然從他的神情裏看出幾分落寞。
陸鶴津忽然擡手結印, 昆侖鏡被生生震成齏粉。細碎的粉塵細細裹在開裂的蛋殼外，當真修覆了那幾道猙獰的裂痕。
明和原本飄渺的神魂居然真的安穩下來, 雲堯感受到臂彎裏逐漸變得平和的靈力波動, 心口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原本想開口道謝。畢竟陸鶴津這下是真的幫了大忙。
燭臺被打翻的聲響打斷了她的話頭。
兩個人一齊擡頭, 瞧見燭臺翻在禾雪晝腳邊, 閃爍的燭火在他臉上跳動，像是閃爍的淚痕。
禾雪晝站在殿門處, 蒼白的指尖死死扣著門框才讓他不至於倒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燭火在他腳下搖曳, 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顫抖著鋪展在雲堯與陸鶴津之間。
“我聞到血腥味……”
禾雪晝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目光卻死死鎖在陸鶴津染血的衣袍上。
那些暗紅痕跡蜿蜒, 從衣襟一直爬到靴面，濃重的血腥味幾乎嗆得人流淚。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 連燭火爆裂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雲堯看見弟弟踉蹌著向前兩步，眸子裏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們應當還有話要說。我去外面守著。”
雲堯抱起三個蛋就走，最後還很貼心地關上了門。
如今，屋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阿晝……”
“你閉嘴！”
禾雪晝的聲音陡然拔高，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踉蹌著向前，卻在距離陸鶴津三步遠的地方停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昆侖鏡……”
他的聲音發顫，“你知不知道那是能吸納天地氣運的至寶？你知不知道強行取鏡會遭天譴？”
陸鶴津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整個人腿一軟向前倒去，像秋日裏的落葉。
禾雪晝幾乎是本能地沖上前接住了陸鶴津倒下的身軀。
血跡蹭在他素白的寢衣上，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兩個人就這麽跪坐著抱在一起，禾雪晝將人摟緊，雙手撫上陸鶴津的後背。
“你——”禾雪晝的聲音哽在喉間，指尖觸到陸鶴津後背時摸到一片黏膩。他顫抖著翻過手掌，滿目猩紅。
陸鶴津把下巴墊在禾雪晝的肩上，微微偏頭側臉就能貼到他的脖頸，溫熱的觸感讓陸鶴津終於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嗅到禾雪晝發間淡淡的清爽氣息，混著血腥氣，竟有種詭異的安寧。
“不礙事……”陸鶴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只是昆侖山的罡風……比想象中鋒利些……”
禾雪晝感到有什麽黏膩、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往下滑。
“誰要你去，誰要你逞強？你簡直是瘋了，瘋子……”
禾雪晝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指尖顫抖著撫上陸鶴津的後背。
那些猙獰的傷口藏在在衣袍下，每一道都深可見骨。
“我若不去……”陸鶴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順著唇角滑落，沿著禾雪晝頸側沒入他雪白的寢衣，“你就要一直這樣……不見我嗎？”
殿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禾雪晝感到掌心下的身軀在微微發抖，那些溫熱的血液仿佛要灼穿他的皮膚。
“傻子……”禾雪晝更用力地摟著陸鶴津，原本幹凈的寢衣已經被染的血跡斑斑，連他幹凈的臉上也沾上血漬，“誰準你拿命去賭的？”
“總好過你傷心難過。再說了，新女婿上門總要有些誠意……我之前做的不好，若不費些力氣，想必大姨子也不能松口……”
陸鶴津閉上眼，輕輕笑了一聲，往禾雪晝懷裏又拱了拱，原本高大的身形被禾雪晝整個攬在懷裏，像是個終於找到歸處的旅人。
“還有心思說胡話……”
禾雪晝的聲音顫抖著，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青光，小心翼翼地覆在陸鶴津後背的傷口上。
他的靈力如同最柔和的春水，掃過那些猙獰的傷口。
靈力與昆侖罡風留下的傷痕相觸時，陸鶴津的肌肉還是本能地繃緊，卻硬是咬著牙沒哼一聲。
陸鶴津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他倦極了，也痛極了，就這樣伏在禾雪晝肩頭昏睡過去。
禾雪晝的指尖輕輕描摹著他蒼白的眉 眼，每一處輪廓都像是刻在心上般熟悉。
“傻子……”
禾雪晝的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落下，血和淚一同混在臉上，再也分不清彼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
陸鶴津是在一陣有些嗆人藥香中醒來的。
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伏在禾雪晝膝頭，後背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每一處繃帶都被仔仔細細打了結，松緊正好，基本上沒什麽痛感。
殿內的燭臺加了幾支，此刻蠟燭正燃到最明亮處，將禾雪晝低垂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醒了？”
禾雪晝的聲音還帶著鼻音，指尖卻穩穩按住了想要起身的陸鶴津，“別動，藥膏剛凝住。我廢了好大勁才給你上好藥。”
禾雪晝的手扣在陸鶴津後腦，有一下沒一下地理著他的頭發，指尖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靈力，淺淺環繞在二人周圍，悄悄祛除著傷痛。
陸鶴津輕輕動了動腦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枕在禾雪晝膝頭。
他餘光掃過案頭上攤開的一卷織著金絲的雲錦，上面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禾雪晝的字向來很有風骨，此刻落在那雲錦上卻帶了幾分纏綿悱惻的意味。
奉日月為盟，昭天地為鑒。
吾與彼結永世之契，同心共命，誓無相欺，永不相負。
三界為證，六道同鑒；若生異志，天戮地誅，神形俱滅！
他猛地撐起身子，牽動傷口時悶哼一聲，卻顧不得疼，只是死死盯著那卷雲錦。
“這是……”
“婚書。墨還沒幹，你別亂動它。”
禾雪晝一下沒按住人，倒也隨他去了。總歸是要給陸鶴津看的，早一點晚一點沒什麽區別。
趁著陸鶴津去看婚書的空隙，禾雪晝端起一旁的藥碗，舀起一勺試了試溫度。
嗯，溫度正好。
陸鶴津的指尖懸在雲錦上方，想碰又不敢碰。燭火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將那雙深邃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阿晝……”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不必如此。”
禾雪晝將藥碗擱在一旁，伸手握住陸鶴津懸在半空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些許薄繭，將陸鶴津冰涼的手指緊緊包裹。
“我自願的。”禾雪晝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如鐵，“你為我取昆侖鏡，我為你寫婚書。很公平。”
陸鶴津猛地擡頭，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這不一樣！我取鏡是自願的，不是要挾恩圖報！”
“你覺得我是為了報恩？”禾雪晝突然提高了聲音，眼尾微微泛紅，“陸鶴津，我還不至於自輕自賤至此。若非我心甘情願，無人能左右我的心意。”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
四目相對，最終還是陸鶴津先敗下陣來。他有些頹然地避開了禾雪晝的目光，又去瞧那份婚書。
陸鶴津的指尖反反覆覆試探了幾次，見禾雪晝沒攔著，才終於幹觸碰上雲錦邊緣，金絲紋路在燭光下流轉。
他忽然發現婚書末尾還壓著一枚青羽印記，那是禾雪晝的本命翎羽所化，比任何誓言都更重的承諾。
“阿晝。”
陸鶴津喉結滾動，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一紙婚書何至於讓你下這樣的重誓？本命翎羽對你而言是——”
“我的東西我自然清楚。”
禾雪晝打斷他，蒼藍眸子裏映著跳動的燭火，“青鸞的本命翎羽千年才得一根，我從沒拿這件事當兒戲。”
他忽然傾身，帶著藥香的氣息拂過陸鶴津耳畔：“所以帝君可要好好活著，別讓我這買賣賠本。”
陸鶴津的指尖在青羽印記上反覆摩挲，昆侖罡風留下的傷痕突然隱隱作痛。
他猛地攥緊雲錦邊緣，骨節泛白：“你可想清楚了？這婚書還缺我的印信，一旦我落了印，你就反悔不了了。”
陸鶴津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在燒。神魂在靈臺最深處叫囂著讓他快點在婚書末尾結印。
但腦子裏最後一絲理智扯住了他。
萬一禾雪晝後悔了呢？
萬一他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萬一他只是同情自己傷重呢？
陸鶴津的指尖在青羽印記上方懸停，燭火將他的剪影投在雲錦上，微微發顫。
“你怕我後悔？”禾雪晝忽然輕笑，蒼白的指尖撫過陸鶴津緊繃的下頜線，“那日在昭明閣，是誰急不可耐要簽婚契？”
藥碗被碰翻的聲響驚破一室寂靜。
陸鶴津猛地攥住禾雪晝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身後的傷口因為牽扯出血，染紅了系好的繃帶。
“那時不同。”
陸鶴津的喘息帶著血腥氣，“如今你兄長涅槃未成，阿姐重傷未愈，兩山與九重天嫌隙未消。若此刻結契，對你不公。”
話音未落，禾雪晝突然俯身咬住他的唇。
禾雪晝難得主動。
陸鶴津呼吸一滯，唇上傳來刺痛與溫軟交織的觸感。
禾雪晝的齒尖咬破了他的下唇，血腥味在二人唇齒間彌漫，卻仍固執地加深這個吻，仿佛要將所有未言之語都傾註其中。
陸鶴津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後背的傷口因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再度崩裂。
但他只是將掌心扣在禾雪晝後頸，任由鮮血浸透繃帶。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在這場愛裏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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