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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喜葬花 某人:童言無忌啊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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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喜葬花 某人:童言無忌啊不是

鮮紅的咒文浮現在禾雪晝皮膚上,輕微的灼燒感刺激著他的神經。

所有從正門進來的賓客都被那兩盞燈籠的紅光照過。

“先生!”陸淵抓過禾雪晝捂住他耳朵的手,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晦澀難懂得咒文,摸上去微微發燙。

“哭什麽?”禾雪晝一邊拎起陸淵躲避紅光,一邊騰出手給他擦眼淚,蜜合色的衣袖被沾濕,顏色深了一塊。

天命之人就是好啊。禾雪晝長舒一口氣。

陸淵現在有紫氣護體,這術法對他無效。

樂生侯看著在自己殿內跑得比兔子還快得二人,沒了耐心:“墨凜你還在墨跡什麽!快把這兩個妖孽給我拿下!”

樂師雙目充血,手上撥弦得動作更加迅速。紅光大盛,屋中的血傀儡們行動變得更為敏捷,他們將所有的生路層層封鎖,禾雪晝的行動受限,皮膚上的咒文溫度越發灼人,咒術正在燃燒他的靈力。

“樂生侯,逆天而行是要遭報應的。陸淵是你未來的君主,你這是弒君!”禾雪晝被血傀儡圍到大殿正中央,燈籠的紅光從他頭頂上照下來,隨著墨凜的樂聲逐漸激昂,禾雪晝身上漸漸升騰起白煙。

陸淵聞到清新的水的味道,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被禾雪晝身上清冽的氣息一掃而空。

樂生侯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逆賊!我的君上是當今王上,陸淵不過是個盜取紫氣禍亂朝綱的災星!我今日是替王上鏟除奸小!”

禾雪晝把陸淵死死壓在懷中,他壓低聲音,胸腔的鳴音擊打著陸淵的耳膜:“莫動,為師沒事。”

“墨鯤一族向來安分守己,你如今的所作所為,是要把全族都送上絕路。”禾雪晝眼中無悲無喜,看著如同死屍一樣的墨凜:“此刻收手,我保你禍不及同族。”

樂聲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後是狂風驟雨般的震顫。墨凜像是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他狂妄地笑起來,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下,比義莊裏紮的紙人還要恐怖。

“我生來便是妖!何必還要拘束自己守那些九重天上神仙的規矩!憑什麽我要一輩子困在水中!憑什麽我們一族不能升仙!這狗屁紫氣,我也搶得!人間帝王我也做得!”

樂生侯神情一頓,反應過來之後破口大罵:“無恥賊人!”

墨凜陰惻惻看他一眼。下一秒,一道音波如同利劍一般,割下樂生侯的頭顱。墨凜手一揮,樂生侯的屍體也被丟進燈籠中。燈火燒的更為旺盛,加劇的疼痛讓禾雪晝蹙眉。

隨後墨凜又桀桀桀地笑起來。

血傀儡的利爪已經勾到禾雪晝的衣角。血色的水面向上蔓延出無數的鎖鏈,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各個方位封死了二人的逃生路線。

陸淵從禾雪晝懷裏掙脫出腦袋,入目宛如地獄。

他用有些幹瘦發黑的手輕推禾雪晝一把:“先生不用管我!你快走!”

血傀儡的利爪已經劃破陸淵肩頭的新衣。在疼痛還未浮現的時候,他腦海裏第一個念頭是可惜了先生替他買的新衣裳,第一次穿就被勾壞了。

“死小孩,還真是……”

墨凜臉色一頓,他眼睜睜看著澎湃的靈力從禾雪晝身上傾瀉而出,咒文被青鸞純凈的靈力沖刷得一幹二凈。無垠的碧波覆蓋了他辛辛苦苦布下的血海陣法,血傀儡被死死釘在原地,無法再移動分毫。

淡金色的拜師帖飄到陸淵面前,禾雪晝盯著小孩黑黑的幹瘦的臉。

“陸淵,你願意認我做你的師長嗎?”

天地日月皆作證,三界六道皆可知。

天命之人的因果不好介入,禾雪晝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陸淵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對著禾雪晝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

“先生。”

拜師帖上金光一閃,化作兩縷流光沒入二人的靈臺。

禾雪晝再也沒了拘束,蜜合色的衣袖在空中打了一個圈兒,精純的靈力湧入燈籠與血傀儡體內,枉死的冤魂得以解脫,陣法構建出的血色空間寸寸碎裂,逐漸變回樂生侯府原本的模樣。

墨凜的樂聲再也無法控制血傀儡,箜篌上的絲弦寸寸崩裂。

“不可能!”他猛地起身,十指鮮血淋漓,“這困龍陣是墨鯤一族秘術!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被……”

“兄長莫要再執迷不悟!”

一柄長刀劈爛正廳門口那兩盞用墨鯤骨頭與皮做成的燈籠,墨蕪風塵仆仆終於趕上最後一波。陣法徹底被破解,墨凜一口鮮血嘔出來,頹然倒地。

“阿蕪……你怎麽……”

“前些日子族中為何頻頻有族人失蹤,兄長心知肚明。”墨蕪小心翼翼捧起地上被自己砍爛的燈籠殘骸,收進乾坤袋中。

“阿蕪!你也要幫著那群偽君子嗎!我們墨鯤一族祖上也是天地孕育的上神!為何如今只能伏低做小,淪為妖獸!”

“兄長!”墨蕪恨鐵不成鋼,“父親糊塗你也糊塗嗎!偏安一隅有何不好!況且………”

況且澄明海毗鄰羲和山,禾雪晝一向好說話,神啊妖啊他一視同仁,從無苛待。

禾雪晝嘆了口氣。

“墨蕪,這不僅是你的家事,更有關三界。你兄長此舉是要竊取人族氣數,即便我再不喜司律臺的那群老頑固,也……”

墨蕪看著禾雪晝想說些什麽,卻無法開口。

他要如何求情?青鸞大人對他們一族照顧有加,甚至準許自己在陵合殿常住。

墨凜已經七竅流血,他無力地倒在弟弟懷中,張嘴想說什麽,卻只能吐出鮮血。

“兄長……”

“阿蕪……不要相信那些人。九重天……沒有能幫我們的人。你要……要靠自己……”

陸淵看著地上抱成一團的兩兄弟,又看看眉頭輕蹙的禾雪晝。

“先生,本就是這妖物有錯在先,您為何還要心軟?樂生侯與今日滿座賓客仆從都死於他手,按楚律,夷三族都算開恩處理,他……”

陸淵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斷了墨凜的脊梁。墨凜死死揪住墨蕪的衣領,蒼白的臉上血淚交錯。溫熱的血浸透了墨蕪胸前的衣衫。

“墨蕪……你是墨鯤一族的叛徒!你會被那群惡仙吃得骨頭都不剩!”

“墨蕪!你就是那群人養的一條狗!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總有一天他們也會把你打殺燉了吃!”

……

最後的最後,墨凜再也吐不出東西來。斷斷續續的血泡從他唇邊溢出來,再炸裂消散,就像他的生命一樣。

“弟弟……阿蕪……你要……好……好活下去……靠……自己……”

墨蕪不再說話,他只是緊緊抱著兄長的屍身,眼淚滴落的聲音微不可聞。

禾雪晝見不得人哭。但是他實在沒有什麽好辦法去安慰這個尚且年幼的小妖。

“墨蕪,你把……你兄長的屍身帶回澄明海吧。對外我會說他是練功走火入魔才犯下此等大禍,不會牽連你和其餘族人。”

“多謝……多謝大人。”

染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裏。禾雪晝牽著陸淵離開一片狼藉的正廳。太陽已經西沈,夕陽照在樂生侯府的庭院裏,為原本就艷麗的牡丹披上金裝。

陸淵抓起禾雪晝的手翻來覆去檢查一遍:“先生還疼麽?”

禾雪晝搖搖頭。

“先生在難過。”陸淵抓緊了禾雪晝微涼的指尖。“先生無事,淵也無事。這難道不是很好嗎?”

夕陽最後的餘暉映在禾雪晝眼中,陸淵盯著先生漂亮的眼睛,一動不動。禾雪晝偏過頭,一縷碎發垂在他耳邊,他就這樣默默看著這個剛剛和他下巴一般高的孩子。

二人對視良久。

“淵惹先生不高興了嗎?”陸淵率先敗下陣來,他低下頭,聲音慢慢變小:“是我之前說錯話了嗎?先生若是生氣,直接教訓我就是了。”

不要不說話。

禾雪晝罕見的沒有搭他的話。陸淵站定在原地,有些無措。

樂生侯府中的牡丹開的極好,花瓣層層疊疊,舒展的姿態比起羲和山上的雲海也不遑多讓。禾雪晝伸手,摘下枝頭最艷麗最招搖的那一朵。

植物莖幹斷裂,溢出的汁水微微濡濕了他的指尖。禾雪晝依舊沈默,他將這朵牡丹塞進陸淵手中。

陸淵捧著有他大半個腦袋這麽大的花,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還沒什麽大動作,牡丹的花瓣就顫巍巍抖起來,陸淵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辣手摧花。

禾雪晝看著有些窘迫的小孩終於樂出了聲。

“這花漂亮嗎?”

“嗯。”陸淵忙不疊點頭。

“這樣的花,生在樂生侯府中,它還漂亮嗎?”

陸淵思考片刻,還是點了點頭:“樂生侯作風不正,但這庭院中草木無辜。怎麽能因為他的一己惡念遷怒無辜?”

禾雪晝一彈指,陶土盆碎裂,露出土中已經有些風化的白骨。

“哪怕是用他人性命做養料?也還是漂亮?”

陸淵堅定地點了點頭。

禾雪晝輕輕嘆了口氣。陸淵有些不安,他攥著花的手心微微出汗。

“我答錯了嗎,先生?”

“不,陸淵,你說的很對。我……為師只是覺得,自己挑人的眼光甚好。”

“你將來會是一個好的帝王。”

禾雪晝的眼睛裏不只有欣慰,還帶了幾分愁緒。

楚巫也許還是有些本事的,能登上那最高位的人,註定是孤苦無依。

好在自己還能看顧他幾分。

此刻的陸淵並沒有理解禾雪晝的意思。他甚至有些欣喜,為自己得到先生的誇獎而欣喜。

很多年以後,老得一只腳快要踏進皇陵的陸淵會反反覆覆夢到禾雪晝送自己牡丹的這天。

他就站在一邊,看著尚且年幼的自己傻乎乎、樂呵呵地捧著這樣一朵美麗的牡丹。

年邁的帝王頹然倒地,他祈禱夢裏的自己可以做出不一樣的回答。

可直到他殯天的那一日,這個小小的願望都未曾實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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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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