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先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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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寂靜,一舉一動之聲皆回蕩四周。一路無燈,一派黑暗中有香煙裊裊的淺綠色澤,鶴琴默默跟著不說話的顏淩,心中卻是平靜,目光始終落在前面人垂下的長發上。

入眼青光絲絲縷縷,垂墜在那人黑白交織的長袍上,泛出的光叫人有些感傷。

實然他覺得,顏淩眸中的神色,也如同袍子上的光芒一般讓人看了有些感傷。只是他不知是方才自己腦中想得太多,以至於看什麽都覺得一陣難過,還是前頭那人本就心中有事,才讓人看了難受。

如此想著,剛跟著顏淩一同跨入他臥房,即有萬丈暖光流淌開來,有金色的華光自顏淩掌中飛出,將房中燈燭一一點亮。他轉過頭,面上有很淺的笑容:“今夜你無事吧?喝幾杯?”

鶴琴點頭:“我已在你這無名域不知待了多久了,的確無事。”

“你這樣說……我倒有些內疚了,你……果真如從前一般不變。”

鶴琴略疑惑:“如從前一般?”

顏淩搖頭,想說什麽,卻化成個笑容打發過去,將他帶至寢宮之後的庭院中,揮袖幾道微光過,在庭院之上織成水波般的屏障,雨水不進。

這庭院,鶴琴其實是鮮少來的,平素時候顏淩亦很少過來,幾乎將它給忘到了腦後。但如今他才曉得原來顏淩並未忘記這庭院,只是此時一想,卻也覺得此番過來這極少來的地方,是否有些別的含義。

庭院中蔥蔥郁郁一片翠色,遍生綠蔓,玉石板路鋪得隨意,其間生了許多肥沃青苔,有的因方才沾染了顏淩的魔息而溢出淺綠的光點來,流光星點,似書中記載過的一種凡間生靈,甚晶瑩美麗。

大片淺霞色的藤狀花朵之下,石桌石凳悄然立於其中,被上方的淺霞碎花遮擋掩蓋,如蓋了一匹穹頂,境界甚安寧清心。

“這酒是新釀的,口味或不如那些陳年老酒,但你將就將就罷了。”

兩人於那石凳上坐下,面前小石桌高度倒是正好,顏淩由袖中取出枚小布包,朝地面晃晃,竟晃出成堆的酒缸子來,倒叫鶴琴頗為意外,楞了片刻。

他極其熟練地晃出個長勺從缸中舀酒,又變出好些柱形陶杯來,將酒水倒進去,笑道:“別光看著啊,你是不願將就麽?”

鶴琴將手邊已倒滿了美酒的陶杯握住,喝了小口,道:“味道不錯,但看得出,釀酒之人略倉促了。”瞧了瞧眼前人,甚是無奈:“釀酒是因……你這無名域的存貨都沒了嗎?”

顏淩點頭:“不愧是你,這天下間除了你,似乎無人了解我了。”他喝酒如飲水,看得鶴琴連連皺眉,而只聽他又道:“鶴琴啊,你這般能看透我,身邊亦無甚麽女子,整日抱著那折天琴悲憫,不如就同我在一塊兒得了?咱們就好像那雲露海的影澈魔君與他的近侍尹宸一樣,來一點兒不一樣的體驗,如何啊?”聲音裏帶了放肆的笑意,卻同平日的笑意有些不一樣,但若細細琢磨,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一樣。

鶴琴將他瞧著,沒說話。

半晌,將杯中酒飲盡了,也給自個兒舀了一杯。

頭頂雨點落於那屏障之上,聲音似水中有氣泡搖曳。

有風拂過這庭院,耳邊沙沙。一片草木香風中,趁著院外透入的燈火微光,鶴琴卻見面前人臉上似有淚水落下,在微弱光芒中兀自閃爍。

“鶴琴啊。”

他頓了頓,應了一聲。

顏淩笑著將下巴托著,目光似落在了他面上,卻又似穿過了他,投向遙遠的地方:“你……當初很愛純漣吧?”

未料到他會問出這麽個問題,鶴琴微微一怔,握著酒杯的手指略收緊了些,垂眸道:“如今也愛著。”

仍是風與葉片交織出的聲音填滿雙耳,良久,對面的人亦未發出聲音。待上空雨聲更甚時,他想要反問顏淩一句,卻見葉間陰影中那人竟滿臉淚痕,神情悲痛,卻是一聲未發。

“這些年,你可有夢見過她?”

鶴琴見顏淩這模樣,本是不想再繼續這話題,只是他眼中淚光裏似有甚麽執著的東西在閃爍,而那東西鶴琴從未在他眼中看見過,看著他,心口有些微微痛楚傳來,嘴上卻是回答了他的話:“有,但夢見的次數不多……且每次醒來,都痛苦難當。”

說罷,顏淩聞言卻是笑得淒涼:“純漣在夢裏,你自然痛苦……她在夢裏,你在現世裏,當然痛苦……”將手中酒杯捏得極緊,手掌發白:“終究是夢啊,是夢……便是要醒過來的,鶴琴,鶴琴……若能在夢中永不醒來,該是多好。”

嘆了口氣,又悲切地低吟一聲:“該是多好……”

只覺撕心裂肺,只覺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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