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無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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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紈將皓蛟召回,獨身一人匆匆朝著那殿宇過去,到了門前,踏著紫霧道:“本座來找無名域的顏淩殿下,他可在?”

一眾守衛的妖皆看出她是魔族,身上那隱隱的魔息雖在魔族中算不得甚麽,卻叫妖有些難受,壓得心上發沈,便齊齊低頭道:“參見魔姬,殿下他出門多日還未歸來。”

不知怎的,這話卻叫夢紈無端松了口氣。

顏淩不在,且出門多日,便說明自他離開了無名域到自己那裏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便說明……他不是將自己棄了罷。

便又匆匆離了這高山,卻不知該去哪裏了,只立在紫霧上許久,懸在高空望著這腳下錦繡大地,失了方向。

茫茫天地,分明是耳鬢廝磨的人,她卻不知該去何處找他,竟不知他去了哪裏。

是她哪裏做得不好麽?是陪了她這些天很累麽?她想不出顏淩為何要走,卻又是走去了何地,想著,雙眼愈發泛酸。片刻後便蹲了下來將臉捂著了,淚水不斷從指縫裏低落下去,落在腳下的紫霧裏,濺起小團的朦朧影子。

在顏淩伴著她去那些地方游玩時,她曾打過一小會兒的瞌睡,在那一小會兒時做了一個夢,夢裏似許久前曾出現在腦海中的場景,一片茫茫大霧,老遠地看見了顏淩的身影,她想要追上去,那人卻在霧中時隱時現行蹤不定,追到最後她竟失了力氣,大口喘氣卻是再也追不上,眼睜睜看著他被濃霧吞沒。

她其實是怕的,自與顏淩在一起的頭一天開始就在害怕,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他,怕他有朝一日會後悔與她在一起,怕他最終還是覺得那些伴在他身邊的美姬比較好。

只是顏淩對她的萬般溫柔與疼愛讓她稍微不那麽怕了,想著,那人能停留在自己身側一天便是一天罷,哪怕只有幾天也是好的。如今想來她這念頭倒是有些預感的,那人果真不會永遠伴著她。

繾綣一夢,卻如此牽心徹骨。

“荒唐!他就這麽不見了人影?”

不知從何處聽來了風聲的終音在三日後趕到了赤鬼湖,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掃了眼立在滿臉淚痕的夢紈身側的季殊,又瞧了瞧正哭著的夢紈,神情裏是少見的憤怒。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無名域也找過了……”在三天前她於無名域得到顏淩還未歸來的消息後,因有些仿徨,便幹脆守在了那座高山之外的一處梨花林之外,一守便是三天,可三天中並未感受到顏淩的氣息從什麽地方過去,亦是說,他未踏入無名域一步。

夢紈當真有些絕望。

“那你怎麽早不告訴我?”終音的音量小了些,瞧見她哭,心裏始終軟了半分,遞去一塊手帕,又望向邊上的季殊:“當時可有甚麽征兆?”

季殊恭敬道:“屬下見殿下與顏淩魔座一塊兒回來,兩人皆很高興,進房後屬下便走了,不想打攪了他們二人。之後便沒有察覺到甚麽異常,直到殿下睡醒了問屬下是否看見了顏淩魔座,屬下才曉得魔座不見了。”

終音蹙眉想了良久,心道在魔界中總不會有人將顏淩拐走了才是,即便有那麽一個神通廣大的人物,夢紈也能察覺,不會一個轉身就沒了。故最大的可能就是夢紈想的那樣,是顏淩自己走了的。

他又看了眼抹眼淚的夢紈,問:“你們那會兒可有吵嘴?”

夢紈搖頭:“我與他……從沒吵過嘴。”

“那他近日有甚麽不對頭的地方?他可有說過什麽要離開之類的話語?”

夢紈將眼淚止住了會兒,想了半天又搖頭:“我不記得了,應當沒有什麽不對頭的地方。”說著又小聲哭起來。

這樣一說,終音也甚是苦惱了。

上次他與夢紈討論出一個很玄乎的推測,但似乎也給推翻了。期間他去了一趟瀧山幕的住所同她說了珂盧爾之事,瀧山幕當即從庫房裏取出件寶物,是能跑遍魔界將各種不同魔息都收集一份來的寶物,放出去又收回來後,將那些收集來的魔息一一歸類分析,並無多出來的一份。

亦是說,珂盧爾覆活這一事,並不存在。

那顏淩之前口口聲聲同夢紈說的,自己所懼怕的東西,究竟是何物?

且他一聲不響悄悄離開又是為了什麽?分明甚麽都不告訴夢紈,卻又這般突然離開不留音訊,不是更容易叫夢紈發覺不對勁?

終音實在是搞不懂此人。

這夜,他便居在了赤鬼湖。

在心情不佳時吃不下什麽東西,於是終音這次亦沒有同夢紈做什麽吃的,只是返回花雨山拿了些自個兒釀的酒水過來,又拿了一份樣式極討女孩子家喜歡的茶具,打算同她喝喝酒,飲飲茶,希望她能夠將那來去無蹤的浪子給忘了就好。

夜時,夢紈離了自個兒的臥房,走至園外長廊時經過了一處池塘,便在邊上照了照,發覺頭發很亂,便打算由袖中掏出個頭繩給自己紮上。

指尖還未觸及那袖中的發繩,卻是驀地想起數日前在獵風港時一幕,那時顏淩還在,她亦是拿出了發繩給他親手綁在了發梢上。

那發繩,他走前似乎還未親手取下,不知如今是否還在他發上?

夢紈將東西從袖中拿出來,楞楞地看著,良久,忽哭起來。

她不知自己是哪裏做的不好惹了顏淩生氣,又或是打從一開始他便沒打算與她長久地在一起。夢紈這些天已是很小心了,不論說的每一句話又或是每一個表情,展現出之前始終在腦中先考慮一遍,考慮某個表情做得是否會太誇張,是否會太難看,要說的某句話是否會顯得她很無知。她像是珍惜著這世上最寶貴的東西一般珍惜他,每每看見他,都會希望不是在發夢,都會祈禱這人要伴在自己身邊再久一些。

只是有時她會不曉得該同誰祈禱,她是魔,莫非要同神族祈禱麽?可看了看那人,還是一咬牙,同神族祈禱了,至於是哪位天神聽了她的願望,便隨意了。

她分明如此認真,分明如此絞盡腦汁了。

為何還要走呢?究竟是她哪裏不好呢?

哭得累了,夢紈便靠在池塘邊的一處樹幹上,用發繩將自個兒頭發系上了,抹了淚,朝著一處空置許久的宮殿過去。

不多時,終音亦來了,四處看看道:“這殿我沒來過,你很少用罷?之前是用來做什麽的?”

夢紈搖頭,她並不曉得這裏之前是做什麽的,只是想在這裏靜靜,便讓季殊收拾幹凈了。

“我拿了茶和酒,你要哪樣?”終音在她面前的水晶高椅上坐下,手掌中亮起一團光芒,往桌面上這麽一掃,便有酒壇子與上好的茶水擺在眼前。

她想選酒,終音卻忽道:“喝酒是個什麽感覺你也明白了,但喝酒真的能夠解愁麽?我不覺著,喝酒只會叫人不知自己在做什麽,並不是個好東西。相反的,喝茶亦是將水往腹中灌,卻不會失了理智,身子也不會難受,更不會失態,不妨還是試試茶?”

夢紈便不說話了,坐在高椅上將雙膝弓起,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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