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夢中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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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紈想要伸手去觸碰戟身的動作停了一瞬,略意外:“你的原身是……鶴?”

“對。”他手掌輕揚,非所願便自個兒懸空而立,而他雙手撫上了夢紈的腰肢,將她抱住了:“就是那種,白身丹頂的鶴。”

“鶴可以化成魔嗎……”

顏淩點頭:“能行,甚麽都能行。只是因那丹頂的鶴剛死不久,便有自然之中凝聚成團的魔息裹上了它,借著它的軀殼生出了我。我與你誕生的原理乃是一樣的,你亦是從蝴蝶死去的屍身中誕生,本身卻並非那蝴蝶。”

說話間,腦海中卻有甚麽念頭電光火石閃過,意識中倏然劃過好些莫名的字眼,將他驚得微怔。但也只是一瞬,這一瞬過了,卻無法捕捉那一念中藏著的事物。

是忽然想起了甚麽,他竟忘了。

顏淩這神情夢紈並未瞧見,只是循著他的話去思索,倒也想明白了他所說。魔素來是從魔息裏誕生,又或是從被魔息附著的甚麽東西裏誕生出來,並非萬物修煉而成,顏淩所言的意思,是說一只死了不久的鶴被魔息給附了,魔息中蘊含的力量將那鶴的身軀當做了一個媒介般的事物,造出了顏淩。

想明白了這點的夢紈頗高興,她總是覺得自己有些笨拙的,但這會兒把顏淩說的話弄明白了,便不會叫他也覺得自己笨拙罷。

於是面上帶了笑容轉過頭去,道:“我曉得你說的意思啦。”

她回首時,顏淩已將方才微微楞著的神情收了,只是內心仍有些疑惑焦慮,眉頭便有些皺著。擡眸正撞上夢紈一雙略略彎著的眼,似煙波飛柳,頓時將眉頭舒展開了,笑著回道:“是麽,那我的小蝴蝶可真是聰明。”

夢紈正欲開口,這會兒卻才註意到她腰上的一雙手,那人的體溫與力度隔著她的衣料傳到了肌膚之上,引出陣陣酥麻的奇異感覺。

於是面上驀地一片紅,要說甚麽卻也忘了。

那人也不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將她抱著。因夢紈是立在榻上的,顏淩只是坐著,故比她要矮上一些,她瞧見他頭上的發飾順著青絲垂下細細一條銀鏈,似星河。

君眸如月,青絲作夜河,熒熒其上何所物?

伸手將他長發拿起一束放在指間細細摩挲,冰涼如夜裏湖風。

“君心如星,萬裏璀璨……”這是許久前在花雨山的殿裏聽見的曲,由一位並不算好看的歌姬所唱。但這歌姬開口時,每時每刻皆是瞧著終音的,眸中有萬般繾綣柔情,皆是向著終音。

只是那會兒終音正同夢紈說些甚麽,邊摟著位花容月貌的貍子妖。夢紈無心聽,倒也裝出一副正在聽的模樣,目光皆落在那唱曲的歌姬身上,聽她一字一句每一聲皆像是為了終音而唱,目光不曾從他身上挪開。

那時候的夢紈覺著那歌姬的心境定很淒涼,分明看著心愛之人摟著旁人,半分也未註意到她,卻仍要帶笑唱曲。

君心如星……可如今想起,這曲子的詞,實然極其幸福安寧,詞中未說那“君”是何人,在何處,是否在歌者身側,只是一昧讚美,一昧喜愛。

無怪乎那歌姬面上帶笑,這詞由她口中唱出,大約她心中亦是不在乎終音在何處的,只要望著他便極其快樂罷。

“小蝴蝶?”顏淩擡頭看她,將她撫著自個兒頭發的手輕輕抓住:“你唱的是甚麽?為何一臉的悵然?”

夢紈卻是搖頭:“想起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有些感傷。”說著緩緩坐下,又道:“你說,喜歡一人時是遠遠地瞧著那人就會覺得快樂的麽?喜歡終音的人那樣多,可每天見著他都摟著不同的美姬,不會難過麽?”

顏淩一楞,笑了出聲,將她的額頭點了點:“哎,怎麽想起你那位友人了……這個我並不知曉,但我若是遠遠瞧著你卻不來與你說話,會很難受。其他的事情,我倒是不大明白。”忽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聲音略低沈:“小蝴蝶,我希望你一直在我左右,不要飛走了。”

“我不會……”

“你不用說話的。”他將面龐埋進夢紈的長發裏,不知是個甚麽表情:“我有些問題一直想不明白,到了現在,卻也不敢去想明白。像是面前有層層紗簾,後頭藏著一抹很熟悉的影子,很想去知曉那影子屬於誰,但實在想不起是誰……可越是掀開那些輕紗,心中越是覺得恐懼,只覺得那後頭的東西不該觸碰,不該看見。夢紈,我害怕如果有一日看見了恐懼之物,因我不知會發生什麽,也不知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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