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情愫(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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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赤鬼湖回了無名域後,顏淩便睡下了,這些天他未曾睡過甚麽覺,心中皆是些雜亂瑣事,大多時候都在思索夢紈與那個銀雨究竟是甚麽關系,想得腦中一片混亂。今夜去了趟赤鬼湖,想不到竟得了這麽一個答案,替那銀雨覺得可惜,卻也有些慶幸,她終歸是不喜歡銀雨的。

只是那人無端丟了性命,仍值得憐憫。

此時心中無事,亦撐不住倦意,躺在龍牙圓床之上回味方才在赤鬼湖時的種種,不禁輕笑一聲,望著自個兒的手掌,滿目深情。

他總算是按照心中所想抱了一回夢紈,不是邪氣所致,亦不是如平日一般的輕浮舉動,卻是真真實實想要將那人牢牢抱緊了,不讓她逃走,不讓任何人將她搶走,不論她是否願意都只想將她擁入懷裏,再也去不了別的地方。

喜歡或愛,他說不上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但他曉得,如今心中的感覺是對的。

只一次,他只想傾盡所有來好好對待那人,世上唯有她一人,唯有這一回。

想著,漸漸困乏,不多時便睡著了。

只是竟又做了一回夢。

“顏淩。”

夢中有人在呼喚他的名字,帶了些失落或是猶豫,聲線熟悉,可遙遠得仿佛來自天穹之上。他在夢裏不斷尋找著這聲音的來源,視線所及之處一片漆黑,而那聲音響了兩聲後倏然消失,眼前畫面便從漆黑變作了絢爛光芒,似將一把碎掉的七色琉璃灑了滿地,炫目斑斕。

意識在夢裏時總是朦朧的,可在那聲音消失的一瞬,他忽然覺著自己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清醒。有甚麽東西無形卻沈重地敲擊在他的意識之上,頓時敲碎了這牢牢夢境。

沈沈一聲,宛若鐘碎。

醒時已是天亮。

顏淩躺在榻上睜開眼,心臟跳得極快。

他覺著有些胸悶,額上帶了濕意,伸手一抹,皆是冷汗。

這已是他第二回夢見有人喚他了,這會兒醒來了才覺得那聲音極像是鶴琴的,但在夢中時意識模糊,聽了兩聲卻辨別不出來。

怎的兩次都夢見鶴琴喚他?都說有時一人快要出事時,總會有同他關系親密之人夢見關於那人的種種,難道鶴琴要出什麽事?

一想,又覺得不太對,身為魔君想要出件甚麽事,並非容易之舉,且鶴琴在魔界一眾魔族中實力並不低,亦無可能有別的神魔要害他。

但這兩個夢實在讓人覺得蹊蹺。

顏淩起身在榻上坐了片刻,心中很是忐忑,覺著要去折谷看一眼鶴琴才好。

待他收拾妥了到達鶴琴住所時,一路見著谷中開滿了發著柔光的花朵,甚是美麗,如夢如幻叫他一時忘了為何前來,竟停在原地看了許久。待遠處隱約傳來悠揚琴聲,方回過神來。

琴聲來源並非鶴琴居住的那件亮晶晶建築,卻是從一邊的林子裏傳來。那片林子顏淩從未去過,但曾聞其中傳來瀑布水聲,想大約是掛著一條瀑布的,沒甚興趣,便也沒有前往那裏的念頭。這會兒聽到裏頭的琴聲像是鶴琴彈的,不知他是在做什麽,只得進去一遭。

林中樹木茂密,有些悶,也如外頭一般生滿了帶光的花朵,如點點熒燈綴在葉間,甚美。他走了半晌,終是離那琴聲近了,也發覺有些水流聲混雜其中。

在撥開一叢極高的綠蔓後,眼前倏然銀光閃爍,水花四濺,只見一道瀑布懸掛前方,如天河灑了星華,滿目銀白。鶴琴正於那瀑布之下的河流中,上身□□,水面正浮著他的折天琴,指尖彈撥動作一派行雲流水。

他神情專註得很,顏淩不忍擾他,便安安靜靜立在原地聽著。

這曲子的調安寧祥和,不悲不喜,似描繪一片生機盎然之景,顏淩聽得半閉眼眸,彈曲的人卻忽然停了手裏動作,立在水中道:“可要一同洗洗?今日的水叫人心情愉悅,水溫正好。”

他立即睜了眼,望向不似在說笑的鶴琴,又瞧了瞧這人身上的肌肉紋理,忙搖頭:“還是不了……我這會兒過來,是有事情同你說的。”

鶴琴點頭:“那我便上來。”身形一閃,上岸時已披了件深綠的袍子,折天琴化作道墨色光華入了他後背之中。

他將顏淩帶出林子,進了宮殿裏頭,隨意走入一處房中。這間房顏淩倒是從未來過,見裏頭布置得極其壓制,鶴琴朝著房中桌面略一揮袖,頓時便有茶杯茶壺候著,又以指頭拈了抹燈火光芒,變作椅子,坐下了。

這壺中茶水味道極好,香醇清甜。

鶴琴道:“你有何事?看起來面色不大好,是出了什麽事情?”

顏淩撫著手中的茶杯垂眸思索,唇齒仍回味著方才茶香,道:“我夢到你了。”

“嗯,你難得做夢。那麽,是夢見我作甚了?”

他猶豫了片刻,看了鶴琴一眼:“沒見著你的人,僅僅只是夢到你在喚我的名字,有兩次了。”

“有何寓意?”

“我聽聞,若是短時日內頻繁夢見某人,便代表了甚麽,但我並不知曉這是代表了甚麽,只是有些擔心你,便來看看你。”

鶴琴見他一臉認真,便沈思半晌,指甲尖在桌面輕輕敲打幾聲,說:“近日我甚好,谷中用以抵禦外敵的屏障亦很好,每日都檢查過,我大約是不會有事的。”望向他:“你覺著,那夢境是什麽意思?”

顏淩搖頭:“夢到你叫我,莫非是我忘了某個答應了你的諾言?”

“此一條倒是有,上回你說過要贈我幾塊神界采集的楓綠石,卻是一直未曾給我,我仍惦記著用楓綠石來加固琴弦。”

“噢……還真忘了,明兒帶來給你了就是,我那可有一大箱。”

言罷,又抿了口茶,清香撲鼻。

若那夢境給的警示並非代表著鶴琴有事,卻又會是甚麽呢?鶴琴喚他用的還是一種略略失望,又藏著某種期盼的聲音,他從未聽過這樣的語氣從鶴琴口中喚出,當真十分奇怪。

想著,腦中忽有甚麽事物一閃而過,似劃過了水面的蜉蝣,帶起漣漪道道。可他並未將那一閃而過的東西捕捉到,分明有甚麽被帶了出來,卻又落了下去。

是什麽……

“顏淩,你可想曉得我當初為何要殺了純漣?”

顏淩一楞,回過神將他看了看,道:“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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