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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情愫(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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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夢紈未在花雨山留宿,銀雨的屍身亦被她從冰室中取出一把燒了,魔焰泛了紫華,騰騰染了上空一片夜穹。她想自己是沒有資格將銀雨帶走的,那人的心靈純凈無暇,而她滿手罪孽,不配碰他,唯有火焰可滌蕩濁世,可叫他幹幹凈凈地離開這魔界。

終音陪著夢紈一同回的赤鬼湖,她到了地方便將自己關在房中,終音便同季殊說了來去緣由,末了亦是嘆息。

“邪氣發作,殿下也並非有心殺生。”季殊聽了此事種種也甚是惋惜,但終究將夢紈此時心情看得更重:“殿下自責,怕是會做出甚麽傷害自己的事情來。”

“你這些天要好生看著她,雖說無法進入她房中,卻也要關註著其中動靜。”終音瞧了眼那緊閉著的高門,搖搖頭:“但也不要擾了她,這大約要好些天才能恢覆過來,本座過些時候再來瞧她。”

待終音走了,季殊又是暗自嘆息一聲,想銀雨怎會遭了這等無辜的罪。可仔細想想,若當時在一旁的人是他,大約也是逃不掉的,夢紈被邪氣控制了意識,腦中一片混沌,只知按照自己心中所求而做,哪樣是錯哪樣是對,那時大約已是想不到了的,只是偏還留著星點的清醒,只夠朦朦朧朧看見眼前景致,看見自己親手殺了銀雨。

只怪那最初挑起了殿下心中所剩無幾的邪氣的女寵,也不知說了甚麽,竟能將微薄的一些邪氣激發出來,成了這樣。

但好在殿下無事。

只是今夜古怪得很,方才楊終音才走,季殊正思索著往後幾日要如何照看夢紈,周身妖力又是一凜。

這緩緩靠近了赤鬼湖的魔息,不正是出自顏淩?

於是他將滿面愁容收了,匆匆朝著大門的方向趕去,尚未到地方就瞧見大片的烏雲飛速而至,將天上血月灑出的一片紅光盡數遮住,雲中藍華飄落,化作個一襲黑衣的人翩然落地,上空濃雲布了萬裏。

“怎的這副樣子?”顏淩面上沒甚表情,但眼中有些疑惑:“出了何事?”

季殊已盡全力將那副憂慮收了起來,竟仍是被他發現了,邊想著果真瞞不過活得久的,邊道:“回魔座,殿下她……出了些小事。”

實然,顏淩此番過來是為了找夢紈道歉的,他曉得自己上次似乎將話說得重了些,只是一時尚未反應過來,回去後想了好些次,將自己說的皆想了一遍,才覺著有些不對頭。此刻雖是夜晚,夢紈卻不一定睡了,至少他覺著是不一定睡了的,於是便來了。

聽季殊此言,心中一緊,忙問:“她怎麽了?”

故季殊將方才夢紈邪氣發作的種種同他說了一遍,他亦是又疑惑又驚訝,道:“小蝴蝶身上的邪氣竟還能被激發?那女寵是說了些甚麽,當真該死。”

“回殿下,那女寵的確已死了。”

顏淩點頭:“按理說,那些邪氣極其微弱,應是很難再發作的,雖說當初我並未探試邪氣還剩多少,只是想應不多,可如今……”眉頭一鎖,道:“我去看看她罷。”

房中很暗,只一團微弱銀光懸在正中,看不清下頭燈柱,只見紗影四下飄搖。

那臨湖的小門敞開著,從外頭能吹入些柔和湖風,將門上珠簾吹得輕響。

夢紈似許多天前一般抱膝坐在門邊,很小聲地抽泣。她只覺得鼻子與喉嚨都有些悶悶的感覺,可仍是想哭,心中似有一塊大石頭牢牢壓著,這會兒更是想起銀雨是由她雙手中迸發的力量所殺,便低低哀鳴一聲,抱住腦袋。

其實她也曉得哭無濟於事,銀雨回不來了,甚麽都無法重新來過,只是她仍覺得甚麽都是自己的錯,怎麽心境那樣容易就被擾了。

都怨她。

哭著,只覺得房中似有一陣沒來處的風正吹拂過來,帶了絲熟悉的香味,惹得夢紈一楞。

一擡頭,卻見顏淩正站在面前。

“你哭成這個樣子了啊。”他蹲下來看了她良久,倒笑了:“別哭,他的命是由你救的,此番身亡在你手中,也算是還了一命。”

夢紈鼻尖一酸,眼中更是發燙,又落了幾滴眼淚下來:“可他明明那麽向往自由,向往著離開金腰臺,如今好不容易做到了,卻又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顏淩撫了撫她的腦袋,柔聲道:“被邪氣擾了意識,你就算是殺了我,也不是你的錯。”

“我也殺不了你啊……”

“那時候無法控制自己,你再如何自責都無濟於事。”停頓一瞬,將放在她頭頂的手收了回來,又道:“若很想同他道歉,親自去一趟鬼界就是,新魂往往盤踞於離情天,聚集成大片的青色濃雲,在那呼喚銀雨的名字便能將他喚出來。”

夢紈聽了卻是搖頭:“不要,我不要……他萬一怨我怎麽辦?他死了,心中所有的希望皆破滅了,定是非常恨我的。”

從外頭吹進來的風裏帶了些潮氣,似要下雨,顏淩額前幾縷發絲被吹得遮了眼,連聲音都帶了幾分沈悶:“我聽說,銀雨是愛慕著你的。”

面前的人神情一僵,有些心虛地看了他一眼。

他又道:“你將他留下來的時候分明曉得他愛慕你,為何還要那樣做?你將一個看見你就會生出親近之心的人留在身側,絲毫未覺得不妥?”

“我……”

“銀雨求你了麽?”

夢紈垂眸道:“我不記得了。”

“他求你的樣子,喜歡你的樣子讓你舍不得將他趕走了是麽?”顏淩向她逼近了一分,目光中有些令她懼怕的東西:“所以你就將他留在身邊?夢紈,這是你的虛榮,還是真心可憐他?”

她怔怔看了顏淩半晌,神情由心虛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咬了咬唇道:“嗯,我就是看不得他那滿臉的委屈,還有以為我要將他趕走時的懼怕與難過,那樣的神情總能讓我想到一些事情。譬如世上的情……總有些求不得,我也知道,可總歸是些讓人難過的東西。”

“你不喜歡他麽?”

“哪種喜歡?”夢紈望著他的眼睛,她從未這麽大膽地直視顏淩,且她生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樣,這般表情倒顯得有些可笑,但仍是堅持望著,道:“若你說的是男女之情的喜歡,我沒有,可若是友人間的……銀雨是個很好的妖,這些天下來,我的確是將他當成了很喜歡的友人。”說著,想起自己所做種種,眼裏又聚起些水光,忙垂下眼。

顏淩沈默半晌,道:“你說,你對他是沒有男女之情的?”

“沒有。”

說罷,想要再解釋些為何她會將銀雨留下來的理由,驀地擡頭,卻是發現顏淩將她很仔細地看著。

一恍神,竟被擁入到一個很溫暖的懷抱裏去了,那雙有力的手臂將她牢牢抱住,想要用力,又在使力過後的一瞬松開了些,像是怕讓她疼了。懷中的香味仍是在邪界時聞到的味道,是上等香料調配成的氣息,與他甚是相配。

夢紈目光不經意落下些許,看見他上臂的衣袖被肌肉撐出飽滿的模樣,面上莫名騰地升起兩團紅暈。

“其實……你這人很奇怪,頭一次見面後便時常出現在我腦海中,分明不認得你,卻很想見你。分明兩萬年沒有發過夢境,那次小憩時初次見你的場景我卻始終覺得是一場夢,而你卻是美夢成真後的驚喜。不論你在做什麽,只要落入我眼中,目光便再也不想挪開,心中只有些想親近你靠近你的念頭。起初我不知那是什麽感覺,以為是識得了新友人的感覺,但後來愈發強烈,你竟將我大半腦海都占據。這些天我一直在思索……是否在邪界時的種種皆是因為染了情邪,因情邪入心才每時每刻皆想將你緊緊擁抱。後來我清醒了,也因離開邪界而擺脫了邪氣,心中卻還是被那些想法所填滿。才曉得我仍想擁抱你,保護你,跟隨你,想你眼中只有我一個,不再看旁人。”

話落深吸一口氣,又道:“我在渴望你,從未有過的渴望,你不要掙脫我,別推開我,讓我再這麽抱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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