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邪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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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界中大多皆是入了邪的生靈,人鬼妖仙皆有,亦有很多入邪的靈類。萬物入邪後便會想方設法打開邪界進入其中,進入後,就在裏頭待著,或瘋或狂,理智意識由邪氣掌控,互相殘殺,混沌度日。

顏淩將武器收了,斜過腦袋瞧著身旁的夢紈。

她體內邪氣不算太過兇猛,只是將她的意識給擾了,尚未叫她入邪,所以只會有些瘋狂之舉,卻不會急著想要打開邪界。只是這麽一直下去,總有一天她也要與那些邪物一樣罷。

這樣弱的一個魔姬,怎麽就攤上了這等事情?

他瞧著身側人的長發半晌,伸出手去,撫了撫。

實然,在參加楊終音的那個宴之前,顏淩也就聽說過夢紈一次,或兩次。

因她實在是太弱了,各般能力皆是在魔族最基礎的層面之上,對旁人而言既無威脅也無甚麽吸引的地方。且六界中生得美的人數不清,魔界中更是個個皆好看,夢紈不僅弱,又長了張好似雨後白荷的容貌,清秀動人,能叫人心生憐意,可在魔界這最不缺美人的地方也不算甚麽特點。

如此這般,便沒甚麽人對她感興趣,亦包括了顏淩。

顏淩喜歡漂亮的女子,尤其那種性子開朗大方,容貌妖艷,喜穿深色衣裳的美人,夢紈其實不論從何處看都並非他喜愛的類型。

但,世事就是這樣奇怪。

他初見夢紈魔態的時候,看見那般翩躚的蝶,當真以為自己在夢裏。那樣一雙似蜃氣凝結而成的翅竟是生在一個女子身上。只覺她如煙似霧,面上花紋神秘至極,卻又轉瞬不見,待他驚艷後睜眼,眼前卻只有一縷逐漸消散的紫煙。

本打算當做一個夢境也就罷了,卻在次日見著了夢中蝶,其驚艷,其驚訝,乃平生頭一回。

分明不是甚麽顯眼的人,卻能叫他心跳如鼓,目光流連。

“夢紈……”他輕聲喚了聲身側人的名字,那人長睫像是兩片花瓣輕柔搭在眼下般,仍昏睡著。

顏淩瞧著她,心中忽有種異樣的感覺,亦是這感覺將他的神志給扯了扯,猛然回神,覺著自己似有哪裏不太對勁。

心臟為何跳得那樣快?

他伸手覆在胸口稍稍用力,感知心跳,覺著那跳動次數的確是有些異常。但並未當作是甚麽嚴重的問題,以為自己是胡思亂想擾了神志,就隨意施了個咒叫心跳平穩些。

又等了半晌,夢紈終是醒了。

只是她一睜眼就目光直直地瞧著顏淩,瞧得他嘆息一聲,輸了些魔息到她體內,又念了個有好些年都未曾用過的咒術,使她心神寧靜些。

如此一陣麻煩,夢紈終於恢覆了意識,眼中光亮亦清澈了,有些迷茫地瞧了瞧四周,目光晃了一圈,最後停在顏淩面上,露出個小動物似的神情:“顏淩?”

他點點頭:“你有何感覺?”

夢紈腦中有些嗡嗡的聲音在回響,像是好些蜜蜂圍在她的耳朵邊上飛,但她扭頭瞧了瞧,身周沒有蜜蜂。

顏淩見她這模樣,曉得大約還是有些問題,剛要說什麽,她卻疑惑地將他盯著:“顏淩……你為何這樣看我?”

他一楞:“我怎樣看你?”

夢紈雙手攏成個圓形,從中打開,面前便浮現一枚圓鏡,映出他的臉。

只看一眼,便沈默了。

她道:“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兩道灼光。”

顏淩甚是憂慮地將眸子垂下了,苦笑一聲:“啊,是了,我也逃不過這邪氣麽。”

“你怎麽了?”

“在邪界待久了,自然要被侵入些的。”他很無奈地瞧著周邊紫霧:“這些霧氣,就是邪氣凝結而成,但不及我們要找的那個‘凝結體’有用,那東西中的邪氣要更加濃郁,能吸走你身上的那些邪物。眼下的紫霧,只會讓你我的狀況變得不佳。”說著,站起來又半蹲,道:“讓我來背你。”

夢紈一怔,臉紅了,忙搖頭:“我可以自己走的。”

顏淩道:“你若趴在我背上,魔息能夠驅散一些邪氣,雖不多,但於你而言還是有用的。”邊說邊在身周化出層屏障,熠熠發光。

他這話實然是在安慰自己與夢紈,邪氣一物,並非魔息能夠抵擋,只有心緒寧靜,心無雜念的純凈之人能抵抗。神族心有雜念,卻天生帶著聖氣,便很克這邪氣,不似魔息雖強,在邪氣面前卻是毫無辦法。

但夢紈並不曉得這些,滿心天真信了他的話,很乖地任由他背著了。

顏淩背著她在濃郁霧氣裏走了許久,像是行走於一處沒有邊際的空間中,看不見日月天空,亦瞧不見樹木花草,腳下是略粗的淺色砂石,滿眼皆是霧。

被這邪氣所擾,兩人都有些不舒服。

夢紈一聲不吭趴在顏淩背上,只覺腦袋裏嗡嗡作響,有股莫名的沖動將她喉頭與心口擾得很癢,指尖觸及到顏淩的皮膚時,便想要一把刺進去,這麽刺進去了,若能看見鮮紅的血流出來就是再好不過的。

只是這沖動被她抑制了,她曉得這是邪氣正將她心中的殺意引出,只好不斷回憶往昔中一些平靜美好的事情,盡量將自個兒的意識從殺念中掙脫出來。

下邊的顏淩這會兒也很不好受。

都說邪氣能將生靈心中最深處的欲念喚出,大多皆是殺念甚的,故入了邪的人皆瘋狂無比,只知不斷殺戮來滿足自身。顏淩素來覺著自己一身暴戾之氣,連魔息裏頭也都滿溢血味兒,倘若是被邪氣給染了,大約也是同夢紈一樣的。

可這時候,他甚疑惑。

自方才起就覺著渾身不對勁,不像是想要殺生的感覺,是一種難以言喻又甚隱晦的沖動,叫他時不時就想要同背上那人說幾句話,再將她放下來看一看。

可背上的人像是睡著了一般,上去了後就未曾開口言語,他不曉得她是不舒適,還是因耗費了許多體力而睡過去了。

輕柔的呼吸就在頸後,似有人拿著極軟的羽毛在上頭輕刷。

他已是很小心地避開了肌膚,哪怕是背著她,手亦未碰到她皮膚一分,只覆在衣料上。

極遠的地方有團熒熒光球,巨大,但很顯眼,能夠透過這些邪氣凝成的濃霧看到。顏淩忍著不適望向那地方,心中一動,道:“小蝴蝶,你看見前頭的光了嗎?不知是否是我們要找的凝結體。”

他背著的人動了動,發絲從他頸後皮膚滑過,微涼且柔滑,滑得他心臟猛然跳動數下。

顏淩被這強烈跳動給擾得楞了楞,聽背上人說:“看見了……希望就是咱們要找的東西。”

又問:“顏淩,你累麽?”

他驀然回神,幾分疑惑在腦中閃過,嘴上緩緩說:“不怎麽累。”

背上人沈默半晌,輕嘆一聲:“勞煩你了。”

“不礙事,那我便朝那邊走了,你將我抓牢些,別睡著了掉下來。”

越是往前走,越是呼吸著這些邪氣,整個人就愈發不對勁。

兩人皆這麽覺著。

顏淩又行了半個時辰,實在受不了,他覺著自己好像已明白了邪氣是將他的甚麽欲念給引出來了,暗自在心裏恨恨罵了一聲,想要快點脫離這片濃霧,故一躍而,起沖上高空。

之前皆是以雙腿行走而不騰空飛行,是因兩人皆對邪界不熟悉,不曉得在此處會遇見甚麽,但走了這樣久,不過也只在之前處理了些雜魚,並無威脅,後來便甚麽都沒有了,於是就放心些。

果真,他一到了高處踩著魔息飛行,離了那些邪氣就覺著心裏好受多了,可這麽飛了半晌,卻還是有些難受。

邪氣這東西,並非不碰就沒事了,它們會留在體內,不增多亦不減少,只等著旁人將它們消去。若不管不顧,依舊影響心神。

夢紈很乖,一聲不響任由他背著,可顏淩偏偏想將她放下來看看。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聽從邪氣引出的那股欲念的話。

這麽來回糾結,他騰魔息而飛行的速度就有些古怪,時快時慢,背上即便是背著個笨蛋亦感受得到。

故不多時,夢紈問:“顏淩,你不舒服麽?”

聞言,兩人下頭那團熒熒的藍色魔息不動了,將她背著的顏淩沈默了會兒,她似感覺到了一絲顫動,不曉得是幻覺還是甚的,而後顏淩便將她放了下來。

夢紈立在魔息上,覺著像是踩在一只飛虎背上般,軟綿綿的。

她瞧見顏淩目光有些掙紮地將自己看著,表情甚是勉強,想說甚麽,又開不了口的模樣。

實然這會兒夢紈亦不是很舒服的,頭腦沈重,四肢略有些麻木,但見了他這個樣子,又有些擔心,故強打起精神來,問:“你果真不舒服?是不是被邪氣擾了?不然咱們先出去罷,或者我一人過去。別看我這樣,我可以過去的,你先回魔界罷。”

“不是……”顏淩垂了垂睫,聲音放輕些:“沒甚麽大問題,但我的確是被邪氣擾了。”說罷,唇微張,又閉上。

夢紈看了他片刻,說:“你想說什麽嗎?是不是我可以幫到你甚麽?”

他苦笑:“這時候,就別說這樣的話了,邪氣擾了心智,你再這般溫和,我……”見面前人真的不說話了,且還往後退了一步,卻又有些難過。

這一難過,目光一動,恰好停留在夢紈雪白如玉的手上,那微微發著柔光的膚色看得他入了神,胸中又是一陣猛烈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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