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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邪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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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淩將他的話琢磨片刻,眼中有疑惑,又想了想近日自個兒所作所為,故沈默了。

好半天,鶴琴開了口:“你是否浪子動了心?中意那位魔姬了?”

“這個……”顏淩一雙烏黑的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側的竹,搖頭。

他這搖頭,鶴琴不知他是在說不知道,還是在說沒有。

只是顏淩緩緩靠著背後的竹,眼神一瞬有些空茫,卻露出個很溫和的神情來:“你知道的,我已有兩萬年上下沒做過夢了,那天在花雨山……竟就夢了。但其實,我不知那是不是夢,她那日同我道歉說不該對我的戟有興致,我卻不知道這件事,我不過是夢見了一只紫色的蝶,那蝶在漫天花雨裏變成了她……真美,我醒來時似還能瞧見眼前一縷逐漸消散的紫光,後來才曉得她真的在我身邊停留過,或許是因這個,我才能夢見?又或許,是我在夢中仍警惕著四周,她來到時,我不過是感受到了她,雖未睜眼,卻也能讓她的魔息在我腦中幻化出她的模樣。”

鶴琴道:“夢中是假,眼前是真。”又說:“你該慶幸那夢中人也是真的。”

顏淩點頭:“是了,夢本是無中生有,不似影,有中卻又無,該慶幸我這個是夢裏夢外皆有。”

說罷,兩人沈默半晌,又圍繞那邪界聊了會兒,顏淩反覆思索,終決定要將夢紈帶去邪界尋找那凝結體,將她的問題解決了,方能睡個安穩覺。鶴琴便同他說了些需註意的地方,他便告辭。

走時鶴琴在後頭喚了顏淩一句,他回頭,卻見鶴琴身影與竹影重疊在一塊兒,於小雨中顯得有些虛幻,道:“眼前有夢中人,或許並非美夢成真。”

他一楞,心跳忽變得快了。

“顏淩,亦有可能,你還未醒。”

連下了兩日的雨,過後仍是陰天。

夢紈在房中休養了三日,每天皆在喝些古古怪怪的藥湯,喝完了只覺得頭腦一片安定,甚麽煩心事兒都不見了,身子亦輕飄飄的,像是無需施法就能飛起來。

終音曾來看過她,因出事那會兒他去了神界,將目祈給送回去,便不曉得夢紈屠殺的舉動,還是回來後被屬下告知了此事,方急急忙忙趕去赤鬼湖。

在得知她是被邪氣感染了意識後,終音亦很苦惱,上次他得知了夢紈這事兒之後,緊跟著就是目祈那事兒,便很自然地將邪氣一事給忘記了,這時候才曉得原來夢紈已到了這個地步。於是負手在她房中來回走了一下午,又跑去尋了自個兒的好友瀧山幕,卻是沒甚收獲。

夢紈曉得他很不中意顏淩,便沒同他說顏淩在幫自己找辦法的事情。

終音走前,很擔憂地將她的手抓著,滿臉焦慮,卻說:“放心罷,我會幫你找出辦法來的,你且忍忍。”

她很感動,重重點了點頭。

到這天,午時剛過,便有侍從說顏淩魔座到訪,夢紈略意外。

殺了許多妖的那次,季殊對她說過,是顏淩將她給送回來的,那時候她並不記得自己做過些甚麽,聽季殊說了後嚇得花容失色,盯著自個兒的手瞧了好久,都看不出竟是做過那種殘忍事跡的樣子。為此頗有些難過,加之本就因藥物的緣故沒甚精神,每日便蔫蔫的。

但一想到是顏淩將她救了,又有些無法形容的感覺。

她這些次邪氣發作都碰上了顏淩,不知是碰巧,還是有甚麽冥冥中的巧合,邪氣發作的樣子定然很猙獰難看,偏偏這人都看見了。可這人像是毫不在意一般待她溫和又耐心,也並不似傳言中那樣輕佻隨意。

夢紈抱著膝,卷成一團坐在床邊。

是因內疚?因她染上邪氣是因為他曾經的部下麽?其實說來那魔鳳入邪跟他半分關系都沒有,當眾吐露心聲又或是離開顏淩去獨自修煉,皆是那魔鳳自個兒鬧出來的事情,顏淩不過是沒有勉強自己,說了實話而已。

若他是因為這個,實然是不必的。

想到這地方,她心中忽有些說不出的沈重感覺。

是以,這會兒聽見顏淩來訪的消息,夢紈腦中驀地閃過道莫名其妙的白光,心臟亦毫不客氣地快速跳動起來,她捧著藥碗怔怔看向房門,忽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才好。

心為何這樣跳動,她不曉得。

只是聽見那人隨意又不算太重的腳步聲時,愈發緊張起來,捧著藥碗的手越來越高,待顏淩邊說“魔姬,打攪了”邊進來,就見用藥碗擋住了臉的夢紈正坐在床邊,一怔,笑出了聲。

“看來,魔姬的精神已經好多了?”他在不遠的桌邊隨意抓了把高椅坐下,深深的眸子將夢紈看著:“若魔姬感覺好多了,我瞧著也高興得很。”

夢紈心跳得極其快,連帶著雙手都有些發抖,她不太明白自己是怎麽了,想大約是這人身上的氣息讓自己害怕罷,但那種感覺似乎又不是害怕……

“嗯……魔姬為何不理我?”

顏淩眼中有幾分疑惑與難過,輕聲說:“莫非不想見我?”

夢紈這才緩緩將手擡得低些,道:“沒有……我,我就是手有些抖,怕將藥湯灑了。”

“手抖?還有哪裏不適麽?”

她忙搖頭,一口氣將那又酸又苦的藥汁喝了,放下碗連忙飲了口清水,緩了會兒,撥了撥額前碎發,小聲說:“魔君又來看我……真是客氣了。”

顏淩道:“不礙事,本就是打算幫著魔姬找出祛除邪氣的方法的,並不算什麽。”想了想,忽問:“是否來得太頻繁,打攪魔姬了?”

“不是,不過覺著很感動罷了。”夢紈聽他這樣說,莫名地有些急了,很想否定,但又反應過來自己急得有些沒理由,便壓抑著心裏的沖動,將語氣放得慢些:“我……平日裏沒幾個好友,來赤鬼湖拜訪的亦只有終音一個,魔君如今這樣,便很讓我歡喜。”話說出口,又覺得很直白,不夠矜持,頓時臉紅了。

顏淩卻像是沒看見,亦沒因為她的一番話而多想般,神情自然地點點頭,眉間卻浮上一絲笑意:“瞧我,去了一趟鶴琴那裏,連帶著我都變得像他一樣客套了。往後便不要叫我魔君魔君的了,就叫顏淩罷,我這名字自個兒還是很喜歡的,能從你口裏喚出來,我很開心,小蝴蝶。”

他的笑容當真好看,似月下雪花,千裏霜湖,銀月灑了滿眼瓊色,看得夢紈一楞,竟忘了回答。

夢紈覺著,今日大約不是個好日子。

不知怎的,她看顏淩此人是越看越順眼,魔界這樣多的魔君,個個皆是美男子,但此刻在她眼裏似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最是好看,最是瀟灑風流,一舉一動亦如畫中人完美。

她想,自己大約是藥吃多了有些中毒了。

顏淩同她閑聊半日,終於說了今日來的緣由,他說已找到了祛除邪氣最佳的辦法,是在為數不多的幾個辦法中找出來的,所以特意前來征求夢紈意見,若同意,他便開始幫她。

夢紈聽了他所言,問:“是否要求助於神族?”

“神族的方法用在我魔族身上,大約有些不妥。兩族只有外貌略相似,皆有個雙手雙腳的形,其中卻是有許多不同,適用於他們的不一定對我們亦有用,且萬一要用法術催化,還得是神族的法術,但他們的神力又不可流淌進魔族體內,這就是個大麻煩。退一步想,神族本就自骨子裏看不起魔族,我們這般再去求……”

“本就希望渺茫,也不需要冒這個險?”夢紈覺著他說得很對,又問:“那魔君……嗯不,顏淩,那你覺著最好的方法是哪個呢?”

他頓了頓,將需要去一趟邪界的事情與她說了,亦將其中的種種兇險都講了,最後道:“但你可放心,我會時刻伴在你身側,直到我們找到那邪氣凝結體,將你的麻煩解決了,最後離開邪界回來,在這途中我皆不會離開。”

說罷,見夢紈沈默了,心想,她年紀輕輕尚未去過邪界那樣兇險的地方,有所顧忌亦是很正常的,但實話說來,那樣多個方法中適用於魔族的也只有這個了,雖有些危險,可若是小心些也無礙。

夢紈垂睫思索良久,終擡起眼來看著他,他原以為夢紈要說些擔憂的話,卻聽她道:“你要陪我去那麽危險的地方,我很擔心。”

顏淩一楞。

他未曾想過她會這樣說。

夢紈一雙化雪清水般的眸子中倒映出他的模樣,輕聲說:“叫終音陪我去就好了,這種事哪敢再麻煩顏淩你。這些天你為了幫我尋辦法已是相當費神,若現下再叫你陪著我奔波勞累,我卻是過意不去。”

“沒甚好過意不去的。”顏淩露出個甚灑脫的笑容,“幫忙幫到底,豈能半途而廢。小蝴蝶你若是沒甚不舒坦的地方,準備準備,我便在赤鬼湖這兒打開邪界,咱們進去。這種事越快越好,拖延不得。”

夢紈沈思片刻,點點頭:“這就命人準備下去,沐浴換衣,帶上些法器。”

顏淩頷首,轉身欲出門,才走出幾步便聽她問:“其實魔鳳入邪並非你的錯,我沾染了那邪氣,也……不是因為顏淩你。”

他背影滯了滯,雙肩忽輕微抖了一瞬,扭頭是個笑臉,聲音明朗動聽:“當然不是因為我,若小蝴蝶以為我這些天是為了贖罪才這麽幫你,可就錯了。”言罷,開門離去。

夢紈怔怔瞧著房門方向,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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