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神怒(3)

關燈
他道:“你都想到這一塊兒了,群祭應是也想到了的,有維持兩界平衡關系這一條在後頭撐著,他應不會痛下殺手。但說到底先動手的還是目祈,邊上又有我們兩個在看著,群祭亦不怕在神族面前沒證據,他大可說自己是回擊。”說到此處,眼中的擔憂更濃郁些:“對……是了,他並不怕神族來找麻煩,也對殺了目祈這事沒甚麽興致。”

終音這話叫夢紈有些不解,並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便問:“他為什麽沒有興致殺目祈?”

“你且在這裏待著,必要時離遠些。”終音在她身周鑄了道屏障,淺綠光華熒熒閃爍:“我過去說幾句話,看是否能夠勸一勸。”袖一揮,半空裏只聽弦樂聲聲,待聲靜,便有一把琵琶懸在他面前,拿了頓時就去了。

雖說兩人能瞧見那頭情況,卻也是因兩人身為魔族,可視極遠之處的光景,實則兩人離目祈與群祭甚遠,這會兒終音要過去還需一段時間。

他尚未到,便見目祈手中的法杖準備就緒,只聞天地間一陣冰晶破碎的聲響,那法杖首端的原石頓時激射出數道光芒刺向群祭,群祭卻沒甚表情,亦未動一動肢體,那些光芒在抵達他面前時的一瞬便化作透明的漣漪,似石塊砸入水面時的波紋,霎時消失不見。

隔得這樣遠,終音亦能聽見目祈因難過憤怒發出的一聲怒吼,見他將法杖高舉,身周氣浪翻湧如狂瀾,卯足了靈氣朝著群祭擊出團冰霜之力,藍光如鋒刃般劃過,引得上空黑雲伴著狂風呼嘯嘶吼。

終音這麽看著,忽覺得有些悲涼。

群祭不過閉目一笑,那全力一擊便在他面前化作清風消散開來,水汽蒸騰,很快便隱入風中。

目祈不放棄,將法杖化作長劍,擡劍沖去,每一劍刺出皆是瞄準了要害,但仍是刺不中他,群祭分明沒如何閃避,不過帶笑側身,便將他的每一擊悄然化解。

終音瞧著,竟忘了要過去勸勸目祈。他不知目祈與那上仙友人是如何好的關系,但他以區區後神之軀來挑戰魔界之尊,這勇氣與視死如歸的念頭,當真讓他很敬佩,想是當初摯友之死真讓他傷透了心罷。

那邊目祈遲遲擊不中群祭,群祭卻是懶得再與他磨蹭,說了句甚麽,眼中紅光一閃,背後虛空中驀然生出幾道血紅的龍爪,一擊便打中了目祈,頓時將他擊暈了,身子一軟從天空裏落了下去。

抱著琵琶的終音大驚,欲下去接住目祈之前瞧了眼群祭,見他卻是看也沒看自己,化作道黑紅的光遠去了,上頭盤踞沈積的黑雲似失了力道一般,亦緩緩散開。

目祈墜落的身影似一只折翼鳳凰,終音散了身周氣流一同下落,邊伸手在弦上彈撥數下,只見目祈下方倏然展開片極其廣闊的淺綠光障,他重重落下去,掉落在那光障上,便如被萬千綢緞輕柔包裹,其中和風陣陣,將他緩緩托著。

夢紈滿面擔憂地趕過來,同終音一塊兒瞧著渾身是血的目祈,道:“他……他怎麽傷成這樣?方才我感受到的魔息波動不過小小一分,卻是……能把他傷成這個樣子的?”

終音又輕撩數下琴弦,光障便逐漸收起,將昏迷不醒的目祈裹在其中:“我們先回花雨山再說。”說著朝四周看了看,兩人在半空之中,下頭是一片荒原,其中並無生息跡象,想應是無人看見目祈與群祭那一場短暫戰鬥。

松了口氣,便即刻同夢紈一塊兒帶著目祈返回花雨山。

魔族時常打鬥,受傷乃家常便飯,療傷之法不過尋個事物來增強自個兒的魔息便能自愈傷口,故魔族並不會治傷的術法。

眼前躺在榻上的目祈,傷得很重。

夢紈見他右肩上一道可見白骨的傷口,從肩頭一路蔓延到手肘,傷口呈撕裂模樣,血肉模糊,看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終音正立在一張擺滿了藥罐藥瓶的懸空白玉板前,鎖著眉頭尋著治傷止血的藥物,時不時拿起一枚藥罐子瞧瞧。若尋對了,眉頭就展開些,打開罐子將裏頭的藥粉用小勺舀出些灑在目祈的傷口上。

但這麽折騰了半晌,目祈的血倒是止住了,可傷口周邊一圈兒淺黑的痕,好似描了一圈黑邊。

夢紈瞧著那黑邊問:“這些黑色的是甚麽?像是中毒了一般。”

“不是中毒,那時候群祭用原身的魔龍爪給了他一爪子,這怕是上頭的魔息沁入他血肉了,實話說……這傷,怕是神族都不好治。”

她聽了這話一楞,望著閉著雙眸的目祈,片刻輕聲道:“有辦法的,哪有治不好的傷呢……他還在呢。”擡頭望向終音:“你有辦法的,告訴我,我去做。”

終音由那懸空漂浮的白玉板上拿了一只小碗,將好些藥粉皆倒進去一些,大約是在配甚麽,聽她這話卻是一笑:“對,我有辦法,但是我想自個兒去做,可他這邊也離不開人,我很惆悵。”

夢紈忙道:“我可以的,是要去哪裏取甚麽東西麽?還是求誰給些解藥甚麽的?”

“去一個你沒去過的地方,鬥一只你沒見過的魔鮫。”他將小碗拿著,用小勺在裏頭攪拌:“但我對你的實力不大放心,正想著是否要叫你送一封信給瀧山幕,那人定能將東西弄來。”

他所言的瀧山幕與夢紈一般,也是個魔姬,但能力奇特,體內吸收了無數盾器,亦能將血液當做屏障抵擋攻擊,天下眾生無人能傷她分毫。

夢紈曉得自己是個很弱的魔姬,但他這話著實是有些傷人,她聽著覺得很刺耳,頓時倔強起來,冷著臉道:“你說吧,那魔鮫在哪裏,我這就去打敗了它。”

終音說:“講真,我不大放心你去……”

“我不想看著目祈這樣,我要去。”

“噢,你看著他覺得難過傷心?”

她一楞,卻是搖頭:“只是覺著他很無辜,不過是想替友人報仇罷了,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且他人很好,群祭怎麽能將他傷得這樣重。”

小勺中的藥粉落在傷口上時,偶爾會發出嘶嘶聲,聽上去很疼,卻能叫那些不斷溶解的肌束修覆些許。

終音垂眸替目祈料理傷口的神態很認真,半晌擡眸看了夢紈一眼:“群祭並不知曉自己那輕輕一擊會將目祈傷成這樣,且他覺著目祈是冒犯了他,動手也在情理之中。更何況,目祈好或壞,並不能說明甚麽,好……群祭便不能傷他了麽?”頓了頓,又道:“你若真的想去,我也不攔你,只是你要準備好逃命的法子才是,以防萬一。但都說女子認真起來,爆發的力量是比男子強悍的,我希望你那時候能有一次爆發,擊敗那魔鮫。”

他語調半認真半調侃,夢紈卻是很專註的模樣,聽完了點點頭,問:“在何處?”

“無妄島。”

“無妄島在哪兒?”

終音嘆息一聲:“在雲露海,雲露海是……影澈魔君的地盤,但他曾言並不會管那座島嶼,所以你即便是去了,他也不會有甚麽反應才是。”

影澈此魔,終音是有過來往的。因他與瀧山幕關系甚好,而瀧山幕與影澈亦是生死之交,許久之前雖他們兩人沒甚交集,卻是在瀧山幕設宴時有過一面之緣。瀧山幕品性甚好,交的朋友自然亦是光明磊落者,能叫人信任,故影澈與終音也來往了段時日,但無奈兩人愛好大相徑庭,便只保持在淺交的程度。

夢紈倒是沒見過影澈,她不大喜歡參宴,能避則避,魔族中只與終音關系稍好些,有好些魔君魔姬的,連面也不曾見過。

“雲露海我曉得,那上面有幾個島嶼?”

終音又嘆息一聲,說:“無妄島乃一整塊不長植被的巨石,上頭皆是互相連同的洞穴,很好辨認。島嶼下頭的體積很大,但結構與上面是一般模樣,也有無數灌滿海水的洞穴,那魔鮫就在最深處的洞穴中,你只需取來她最明亮的一片鱗就好。”

夢紈點點頭,正欲轉身,他卻將她叫住了:“那魔鮫是三原魔之一的湮滅所養,雖如今湮滅早已歸於混沌,魔鮫卻始終惦念,且她不太喜歡神族,你可別說是為了神族才去找她,你們若能商量著讓她將鱗片給你,便不要打架。”

雲露海離花雨山算是極遠,在花雨山西南方向,其上島嶼不多,只有三座,無妄島特征明顯,一眼便能辨認出來。

它果真同終音所說,島上草木不生,宛如一塊巨大巖石莫名浮在海面,島上布滿洞穴,黑黝黝朝著四周。一群白鷗盤旋於上空,叫聲同潮聲混在一塊兒。

海面風平浪靜,無妄島似一處死寂之域。

夢紈尋了個較平坦的地方下落,立在島上望向天空,能看見不斷繞著圈兒飛翔的白鷗與萬裏無雲的天,一片紅光。

紅光映於她臉上,將稍焦灼的神情照得更是沈重。

她聽聞,在有太陽的地方,海面皆是藍色的,水面能映出大片的雲朵,晴空明朗無比。

實然說真的,若有機會,不論仙界神界還是人界,夢紈都很想去看看那所謂的太陽是如何模樣,在那般天光之下所被照耀的景致又有多漂亮。草原或城鎮,大海或江流,天空裏灑下的光不是這一片鮮紅時,這大地究竟是如何模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