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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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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然夢紈也不知道,自己身為魔,為何要去懼怕所謂的已死之物,細想,哪怕有朝一日真的有死靈在她面前,亦不必害怕。

在谷中走了半晌,只覺快要到盡頭了,正疑惑怎麽還未見到終音,卻聽見有聲音隱約傳來,且還伴著彈奏琵琶的聲響。

聽見琵琶,夢紈便覺著是終音在彈,但細細一聽又不太對,終音的技藝純熟精湛,彈出來的絕不是這樣的音色。

邊聽邊走,已來到了地方,見不遠處有個橫著倒下的巨大綠晶柱,其中凍著把箏。看斷面整齊如刀切,應不是自個兒倒下的。

終音就坐在那倒在地上的綠晶上,箏凍在裏頭,地面上還留著一截綠晶,上頭擺著些茶具,邊上坐著一個少年,正彈著琵琶。

這人眉清目秀,初見時的淺藍長衫換成了一身玉色衣裳,長發松松地系在肩旁,正是霜神目祈。

終音見夢紈來了,眸中亮起團光,笑道:“你今天怎麽來了?過來坐。”

夢紈身子一閃,便坐到了終音邊上,望著前頭有些發楞的目祈道:“早知霜神也在這裏,我就帶些禮物來了。”

目祈聽她說話卻是面上一紅,閃著些水光的眼睛裏有些羞澀之意,清了聲喉嚨,輕聲道:“魔姬不必客氣,我在終音魔君這裏學琵琶,本是我應當帶禮物給他才是。可我空手而來,怎好意思還接了魔姬的東西。”

他這神色與初見時有些不太一樣,但夢紈只當是這位上神天性如此,故並未在意。

終音說:“從前在神界咱們就認識了,目祈你也忒客氣了些。”頓了頓,又說:“也練了有些時候了,不如去殿上歇息會兒?”

“我不知魔姬要來,這裝扮似乎隨意了些。”目祈手中琵琶化成道白光入了他袖中:“失禮了……待我沐浴裝扮後,再去殿上同二位談天。”

他神情甚凝重嚴肅,兩人想約摸神族都是這個習慣,於是便任他去了,亦打算一同離開這埋聲谷。

半路終音忽道:“夢紈啊,你有沒有看出甚麽來?”

這會兒兩人正走在一處香綺花林中,香綺花魔界獨有,開放時滿樹皆粉色或淺藍淺黃的花朵,花朵被風吹拂時易離開枝頭,離枝一瞬會變做彩色光點,落地後幾個時辰才緩緩消散。

魔界的女子大多皆喜歡這香綺花。

夢紈亦是喜歡它們的,此時山中清風不斷,將滿樹的花朵皆吹成淺粉的光點漫天飛舞。她目中映出密密麻麻的光,聽著終音所說,邊伸手接著那些東西,邊問:“看出甚麽?”

終音笑道:“霜神在我這花雨山待了有好幾天了,自生辰宴後他就沒走過。前些天你同一個妖燒平了一條山脈的事情我也知道,但那時候我怕他也跟著去,便沒有到那邊去瞧瞧。”

她擡眼看終音:“為什麽怕他跟著去?”

“這位老兄,嘴上是說著想同我學習琵琶彈奏技巧的,將我的手法甚的盡數誇了一遍,學得也的確認真。但他每每同我閑聊之時都會扯到你,裝作不經意來打聽你的消息,甚麽住所啊年紀啊愛好甚的,還問是否有心上人或婚配。”

終音說著,嘆息一聲,搖搖頭:“我從未想過,原來自己還是有情敵的,我原以為除了我這有稀奇古怪的品味之人以外,沒人會看上你。”

他最後這段話自是玩笑話,夢紈與他做了這些年的摯友,曉得他心裏自始至終只有純漣一個人,但究竟是愛她或是對她執念太深,又或是恨她當年選了鶴琴,卻是不曉得,也不想去打探的。

夢紈聞言楞了一楞,很不可思議地看了終音一眼,說:“你的意思是,霜神看上了我?”

他點頭:“以我多年的純熟經驗看來,不假。”

“多年甚麽純熟經驗?”

終音瞧了瞧她,小聲嘟囔一句:“看妖魔鬼怪仙神人的經驗唄。”

雖他說得極其肯定,但夢紈還是不信的,因她並未看出來。

“但話又說回來,你若是同神族能保持好關系還是很好的,神族的性子適合與你交流,你這女子太正派,實在不適合與魔族走得太近。”兩人走出那香綺花林,終音瞧著山頂一片熠熠光芒:“即便你對目祈沒甚麽意思,交個朋友亦是可以的。”

夢紈笑起來:“說的什麽吶,我也是魔,為何不能與魔族走得太近?那你我又算什麽?”

他道:“我不一樣啊,我不會欺負你欺騙你的,但別的魔就說不定了。”

似想到了什麽,又忽道:“那個顏淩……對了,你與顏淩沒有來往罷?”

這話,卻是問得夢紈一楞。

見她不說話,終音將眉頭皺著,聲音低沈了些:“你不是與顏淩……”

她搖頭:“沒有,不過是同我打鬥的那只妖物是他從前的坐騎。”

終音冷笑一聲:“還有這麽巧的事兒呢,顏淩的坐騎還能跟你打起來啊。但話說回來了,我從前並未聽說過顏淩有甚麽戀人,大約他也是那般泡在花叢裏卻從不動真格的,你要當心些才是。”

未等夢紈答話,又自言自語起來:“可他明明曉得你是魔姬,還與我關系甚好,若想要將那賊兮兮的手伸向你,倒說不通啊……”

“你就別想了,那大約真的是他從前的坐騎。”

他皺眉思索半天,點點頭:“是吧,那就是吧。”

因要招待客人,終音便沒有喚出那些香艷美姬,兩人在主殿大廳裏閑聊,殿中一片空蕩,只瞧見滿墻金光四射,墻體之上珍奇寶石光輝熠熠,同這殿中以玉石水晶打造的各物一同散著貴氣光芒。

同夢紈在赤鬼湖的宮殿相比,她那個便顯得極其樸素簡單。

每每到終音的府上拜訪,夢紈都是要在心中暗自感嘆一番的,只是回頭一想,自個兒那樣懶惰,就算是將金礦寶石甚的都開采來了,堆在她跟前,她大約也是懶得喚人去布置的。

沒等一會兒,目祈便來了。

他換了身層層疊疊的霧白衣裳款步走來,如將雲霧剪裁了穿上,頭戴冰冠,腰系珍石,肌膚雪白細膩,加之一張清秀文雅的面容,雖年輕了些,卻當真很有天神之風。

終音暗自倒吸一口氣,心想這人為了吸引夢紈,看來很是花了一番力氣。

這般縹緲輕靈的風格,在魔界是鮮有的,夢紈沒見過,這會兒看得很入神,瞧著目祈身上層層輕盈的白色衣料,很想伸手去摸摸看是甚麽材質,只覺得像是割了星光制成的星華紗,但比星華紗要輕盈許多,大約是剪裁了山嵐做的。且這殿上時不時會有輕風吹過,他那衣裳卻是不受氣流影響的,無風自動,有風卻又不跟著風擺動。

目祈坐下,一雙清亮的眸子看了看不說話的兩人。

看著,忽有些虛,尤其覺著夢紈看向他的目光灼灼,不知在想什麽,頓時有些害羞,臉上閃過絲紅暈,卻又要維持神族的淡然,只得悄悄抿了抿嘴,眼裏有些溫潤的光,輕聲道:“兩位……在瞧甚麽?”

終音沈默會兒,說:“目祈,你這衣服當真好看,飄逸得很。”

他道:“只是見魔姬來了……而我一身悠閑服飾,怕丟了神界的顏面,索性換上正式些的。”

終音卻是暗暗冷哼一聲。

想,這哪是正式些的,且不說他的神態目光中微微羞澀,語氣聲調中故作平靜,只說他如此明目張膽用著勾人眼球的衣料,不正是要吸引夢紈去看?但也很好,夢紈能與神族多交流也是不錯的,恰好如今神魔兩界還算和平,也並無不妥。

目祈身為霜神,雖與如今雪神相比,性子裏還存著幾分未被歲月抹去的活潑天真,但始終掌控冰霜之力,滿腔好動情緒要靜下來亦是非常快。這會兒他為了叫夢紈對自己印象好些,便半垂著眸子坐在一邊,一舉一動皆文靜素雅,以平淡情緒來掩飾心中羞澀。

只是夢紈依稀記得,前些天在宴上遇見目祈時他並非這一副淡如水的表情,談吐間洋溢著股年輕人的活力,怎麽今日瞧著好像是不太想說話的模樣?

見他此時正與終音聊著魔界氣候,眸子裏的光采始終維持著不明不暗的程度,便想,莫非今日他身子不適?

若是因她唐突過來了,才引得目祈強忍不適也要相陪,就有些過意不去了。

正想著要怎樣詢個理由開溜,目祈卻忽看向了她這邊,雙唇動了動,停著了,引出她心裏一個疑惑,他卻又開了口:“魔姬可去過神界?”

夢紈想,這人這樣問,大約是看她獨自一人聽著他們說話太沒趣罷?就以為他不過隨口一問,於是也隨口一答:“聽聞神界風景怡人,氣候舒適,許久前便尋思著何時去看看的,卻是沒得過空閑與機會。”

聽她這麽回答,目祈眸子裏驀地亮起團光,方才平靜了許久的神情頓時活了過來,亮起個笑容:“那……過幾日在下帶著魔姬去神界看看可好?”

一問,卻是把夢紈給問得呆了。

實然,她在畫卷上看過許多次神界光景,瞧著那些琉璃塔水晶檐,星光於腳下匯聚成河,璀璨聖潔之處,也不是沒有心生向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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