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妖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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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紈是個略迷糊的性子,這麽多話中,只關心到他最後說的些甚麽讓她好生修行的句子,便猛然想起自己的確是個實力很弱的魔,頓時有些沮喪,點點頭,嗯了一聲。

終音看她這樣子有些心軟,他以為夢紈是因他不叫她與顏淩來往才難過,又想,夢紈在魔界的友人並不算多,這女子平日無聊了便來找他玩兒,由他帶著去有趣的地方見識,其他時候要麽便是待在赤鬼湖修行,要麽就是一個人四處轉悠,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同她講話,卻被他無情阻止。

這麽一想,頓時覺著自己有些罪孽深重。

於是將語氣放得柔和了,說:“其實你想要交朋友也不是不行,目祈便是個很好的。”

她點頭:“嗯,那個霜神脾氣似乎很好,同我打聽了很久關於西方魔界的事兒。”

終音心道,總算這女子對交友有些興致了,是個好兆頭。

便又同她說了些目祈的為人有多麽和善,神族對她而言是最合適的友人人選甚的,見她神情間似乎明白了什麽,便放心地回去宴席了。

顏淩回無名域的時候,夜已深了。

無名域乃一處常年霧氣騰升的地段,內有高山懸崖,湖泊澤地,據說地域之下有一塊魔界初成時便存在著的巨石,其中蘊含霧氣之靈與極其精純的魔息,才會導致那地方彌漫著團團濃霧。

這說法的真假,卻是無人去查。

因這地域的主人在許久之前便是顏淩,便無人敢這般悄咪咪跑去無名域挖土。

但話又說回來,這傳說其實並不真實,此地常年濃霧的緣由,一來是地形處於盆地模樣,二來也是因地形造成了這地方風不算大,大的時候卻又吹不散這麽濃這麽大一片的霧,便長年累月白茫茫一團。

顏淩的殿宇建在一處形狀奇特的山頂上,那山又細又高,大片的宮殿便圍著山尖很有耐心地建了一圈兒,皆白玉做外墻,遠遠地看著,倒像是山頂上堆著團雪。

顏淩一回來便直奔浴房,將渾身的衣裳都扒光了,扔給門口侍女,不顧一眾人紅著臉就走了進去,背部與雙腿上的肌肉在燈火光亮裏泛著暗金色,不多時就噗通一聲跳進極深的浴池裏。

待他沐浴熏香完畢了回寢宮,才發覺鶴琴竟在這兒。

鶴琴很隨意地披了件黑底金紋的袍子,裏頭上身光著,下邊穿了條寬松長褲,料子應是雲露海產的松波錦,上頭流淌著風吹松針似的花紋。

顏淩往他邊上一坐,響動在空曠的房中有些明顯,道:“你是在我這兒睡了一天?穿得這樣誘人,若是個女子就好了。”

鶴琴正以指頭撥弄著桌上的棋盤,聞言擡了擡眼,輕笑一聲:“來找你下棋,侍衛說你去參加我師弟的生辰宴了,我就小睡了會兒,等你回來。”

“嗯,你師弟後宮的人數愈發多了,我看過幾年他宮殿是要擴建的。”想著,笑出聲來:“不然可裝不下那麽多漂亮妖精。”

鶴琴眉頭微蹙:“他倒是無憂無慮,每日過得滋潤。”邊說,邊撫了撫橫躺在腿上的灰白色折天琴:“他從前不這樣的時候,只專心待一人,從不與旁的女子說話。”

顏淩擡眼看他:“還不都是你害的,人家那是受了情傷,一蹶不振,怕了天底下的女子,這才凈幹些風流事兒。最可氣的是,你不但奪了他的夢中人,還將人家……唉,我也不是很懂你的。”

“命數所定,無人能改動。就算是魔族,亦有自身命數。”

“我不問,我甚麽都不問。”顏淩掌中淺藍光華閃過,桌上便多了套茶具:“你和那位純漣魔姬的事情,生也好死也好,本座甚麽都不問,男女之情,我也不太懂。”說話間正給自己泡茶,動作卻是頓了頓,烏黑深邃的眼裏忽閃過些甚麽,聲音放輕了幾分:“話說回來……我昨日與今日,都遇見了一個很有趣的人。”

“噢?”鶴琴將目光落在他手上一瞬:“說來聽聽。”

他笑道:“你師弟的宴是設在今日,但我因想念多年前在花雨山見著的那些花樹,便提前去了,在那兒小睡一會兒。後來不知睡到什麽時候,大約是做夢,眼前似有紫光熒熒,有生著絢爛蝶翼的美姬翩然而去,但也只是一瞬,我便又睡著了。結果在今天那宴上,我竟又瞧見了那蝴蝶,她竟不是我的夢境。”

說著,顏淩抿了口茶,眼簾微垂:“但或許她既是夢,也是真的呢。”

鶴琴又低頭撫著他的琴,漫不經心說:“也許你那夢境尚未醒過來,才會接著見到她。”

“那眼下也是夢了?”顏淩一楞,笑起來:“哎,打我一巴掌,看看這是否真的是夢境啊。”

“好,若不是,你可不能還手。”

“就知道你是胡說八道。”他給鶴琴也倒了杯茶,遞過去,收回手來時卻將魔息凝在掌中,見微光流動間,一只魔息凝聚成的紫蝶在眼前輕柔飛舞,雙翅柔軟似綢緞。

翅膀上的花紋與顏色,同他見到的那小蝴蝶的一模一樣。

赤鬼湖的一片血色湖水在夜裏映不出月亮來,乃是在此居住者們共同的一個遺憾。

夢紈的水上宮殿便在赤鬼湖中央,這湖底有條極大的裂縫,通往一處早就消失在歲月中的監獄,但其中怨氣尚存,便將聚集到周邊的水都染成了鮮血般的顏色,這些水聚合成的湖便叫做赤鬼湖。

因魔界的月是猩紅色,而這湖水的質地也與別的水有些不太一樣,於是湖面便不能將紅月映出來。

夢紈是獨自一人從花雨山回來的,化成團紫光慢悠悠飛回來,一路沐著夜風與月色,倒覺著分外舒心。

待她從浴房中披著袍子出來,驀地想起甚麽,扭頭便問身旁跟著的季殊:“本座帶去花雨山的那些風煞獸可回來了?”

季殊顯然也是忘記了那幾頭獸的事情,被她這麽一問,有些疑惑地蹙眉,遲疑道:“似乎……是沒回來的。”

夢紈又問:“為何沒回來?本座在花雨山下便讓它們都回這兒了,出來的時候亦沒瞧見它們還在候著,莫非是自己跑了?”

“決計不可能。殿下,那些風煞獸循規蹈矩,絕不會相伴逃走。”

“那……就是路上出了甚麽事兒罷。”

季殊忙道:“屬下這就去找。”

夢紈卻將他攔著,眸子動了動,想了會兒道:“罷了,我去吧。”

他道:“是屬下的疏忽,方才殿下回來時屬下也沒將此事記起來,怎能勞煩殿下去尋找。”

“沒事兒,正巧我想出去走走。那些風煞獸……若不是自個兒逃走的,便是被甚麽困住了,九頭風煞獸都無法掙脫的事物,你去了也怕是應付不來。”

她這麽說,季殊覺著很有些道理,想要跟著她一塊兒去,她卻也不願,便又叮囑了些話,就眼看著夢紈去更衣出門了。

赤鬼湖到花雨山的路上應是沒有異常的,方才夢紈從那邊回來時並未察覺甚麽異樣,那九頭風煞獸或許是半路上被甚麽給擄走了的。

她駕著團烏雲,慢悠悠懸在天上,望著下頭的一片山川河流。

但看了半晌卻始終沒有發覺何處有不對勁的地方,山林或荒原上有些打鬥的痕跡,看著也不像是風煞獸的,大約是妖族一類的甚麽留下的,看得多了,便有些心煩,也漸生疑惑,於是從雲中下來,立在一處平原之上。

那幾頭風煞獸她平日乘得不多,但氣息還是記住了幾分的。

夢紈單膝半蹲半跪,閉眼短促地念了句咒文,身下頓時展開一圈兒旋轉的法陣,上頭紋路密密麻麻,旋轉時有金屬摩擦聲隱約響起。

這法陣是個尋物法術的聚形化,能將法術的力量擴大數倍,只是稍耗費些魔息。陣上紋路皆是咒文,在最邊緣處有五團光點,隨夢紈口中的第二個咒術施展開來而愈發地亮,到最亮的時候,便驀然化作五片光芒沁入地面,波紋般瞬間擴散。

她將手掌放在地面感應,不多時,身子左邊的方向便傳來了些回應。

夢紈將自個兒的魔息送入陣中,隨那飛速擴散的流波感知風煞獸的蹤跡,像是借一個媒介將自己的力量傳到遠處一般,省時省力。

她朝左邊望去,見遠處有霧霭湧動,霧中隱約可見山脈輪廓。

果真如她所想,風煞獸們應是被甚麽擄走了。

那遠處的山脈是她沒去過的地方,但亦無魔族占領,大約只住了些妖物甚的,平日裏從未發生過甚麽大事,是個很不起眼的地方。

待駕了烏雲過去後,夢紈才發覺,這片山脈其實是個極好的修行之所。

這地方遠離魔界各魔的住所,又不知為什麽,周邊連座下城都沒有,便說明妖物亦不是很喜歡這裏,不願在此聚集。這片山脈雖不算太長,但其中植被極其茂密,又有山霧流動,山下便是片清澈的湖泊,有山有水有草木,亦安靜得很,很適合修行者藏在無人處提升修為用。

想到此處,心中一動。

莫非是哪個修行的妖,將那些風煞獸給抓了回來,想要吃掉了或煉化了來增進力量?

細想,這亦不是沒可能的。

於是落了下去,立在那茂密山林中,隨風流動的霧氣山嵐從肌膚之上淌過,眼中皆是遮天樹木,有些濕漉漉的香氣暗自浮動。

這些霧吹得人很舒服,似一只只溫柔的手,輕柔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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