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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喻綏率先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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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喻綏率先頂不住

喻綏沒回答。他擡起頭,目光越過鐵欄,落在囚車外面那個正在倒退話越來越遠的蒼瀾鎮上。

解決完這事,某個病懨懨的人應該就能安生地回自家宗門養傷了吧。喻綏桃花眸彎彎,笑意在想到人眼睛時又散盡。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穿過鐵欄的縫隙,撲在喻綏臉上,幹燥冰涼的,他瞇了瞇眼,把那片風吹出來的濕意眨掉了。

板車碾過一道坎,倏而顛了下。

籠子裏那幾個人被綁著的人發出一陣含混得像小動物一樣的嗚咽聲,身體在顛簸中互相撞了下,又各自縮回了各自的角落裏。

沈青禾也很識相地沒往自己懷裏湊。

喻綏閉了一瞬眼睛,在橘紅色的光裏,無聲地彎了下嘴角。

浮屠。喻綏心想。老子這得攢了多少座浮屠了。

*

府邸的大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敞開。

長長的甬道,兩側點著牛油巨燭,燭火在穿堂風裏劇烈地搖晃,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群在地上掙紮的黑色蟲豸。

燭芯燃燒時發出滋滋的聲響,混著油脂的焦臭,熏得喻綏眼睛發澀。

甬道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庭院,地面鋪著青灰色的方磚,磚縫裏填著細細的白沙,掃得很幹凈,一粒多餘的灰塵都沒有。

鹹腥黏膩的氣味惹人難受得要命。

像有人把一整片海熬成了稠稠的湯,又往裏面添了香灰和血。

喻綏皺了皺鼻子。

難聞。

他被推進了一間偏廳。

偏廳裏的陳設和整座府邸的陰沈格格不入。紅綢從房梁上垂下來,一匹匹的,像凝固了的血瀑布。

桌上擺著兩套衣裳,大紅的,疊得整整齊齊,上面放著金線綴著的面具,面具上綴著細小的珠串,燭光一照,盈著油膩膩的光。

喻綏站在那兩套衣裳前面,低頭看了很久。

喜服。

他媽的真的是婚服。

他想起剛才在囚車上,幾個人穿的都是自己的舊衣服,灰撲撲的,縮在籠子角落裏,像被人丟棄的破布。

喻綏當時還在想,這個龍神倒是挺省事的,連件像樣的衣裳都不給準備。

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不是不給準備,是分批準備的。他們這波人兩對夫妻,兩個正當年的孩子,是正經要上祭臺的。

喻綏伸手拿起那件婚服的上衣,抖開。

布料嘩啦一聲展開,一攤紅色的水從他手裏傾瀉而下。

料子是好料子,上好的雲錦,沈甸甸的,墜手,繡著金線的雲紋和龍鳳,針腳細密,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片衣料。

華美,隆重,若開到極致,馬上就要腐爛的花。

缺愛。

這個龍神一定很缺愛。

缺到要強迫別人在自己面前成親,要把活人當祭品還要給他們披上嫁衣,用這種荒誕扭曲,惡心人的方式,來填補自己心裏那個永遠填不滿的洞。

喻綏服了。

喻綏把衣裳放回桌上,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來都來了,人都換了,婚服都擺在面前了,難道還要矯情地說一句我不穿?

穿就穿。

穿完了該幹嘛幹嘛。

他又不是真的來成親的。

他脫掉自己那件灰撲撲的布衣,把婚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系好最後一根系帶之後,他站直了身體,偏過頭,看了眼銅盆裏那半盆渾濁的水。

水面晃動著,映出個模糊的紅色影子。

那人穿著大紅的婚服,腰束得緊緊的,顯得肩寬腰窄,身形頎長,像把剛剛出鞘,還沒來得及飲血的刀。

若是喻綏沒易容紅色就會把他眉眼間懶散而漫不經心的味道壓下去些。

喻綏擡手,把散落的頭發攏到腦後,用一根紅色的發帶束了。

幾縷碎發不肯安分,從他的指縫間滑下去,垂在臉側,襯著那張被紅色映得發白的面孔,顯出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喻綏對著水面看了幾息,移開目光。

還是自己的臉看著順眼。

他轉過身,背對著銅盆,面朝著門。門是關著的,門外有人在等他換完再把沈青禾送進去。

喻綏推開門。

庭院裏的光線比偏廳暗些,庭院裏已經站了不少人,全是穿紅的。

有少年,有成雙成對的夫妻,密密麻麻地擠在一塊。

每張臉上都戴著面具,或朱紅,或漆金,或綴著珠簾的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那些嘴唇有的在哆嗦,有的緊抿著,有的微張,像擱淺的魚,徒勞地翕動著。

喻綏環視過周遭,目光被一道視線截住。

斜對角站著一對夫妻。

男人穿著和喻綏一樣的紅色婚服,身材敦實,肩膀寬厚,站在那像堵墻。

他的面具是普通的朱紅色,漆面光滑,沒有多餘的裝飾,珠簾從眼瞼處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圓潤的下巴。

喻綏捕捉到絲縷易容術的痕跡,不太確切,他不敢篤定。

女人站在他身側,比他矮半個頭。面具是朱紅的底,金線勾邊,眉心處嵌著顆豆粒大的紅寶石,珠簾比別人的長,從半張臉處垂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個下頜。

珠串在風裏輕輕晃動,雨打芭蕉一樣的聲響。

她正在看喻綏。

不閃不避,肆無忌憚的打量。

無厘頭地,喻綏認出她了。

在囚車上也是這個女人。

喻綏擡擡下巴,紅色的衣領襯著他的下頜線,利落得像刀裁的,對上人的視線。

珠簾後邊是張模糊的臉。

喻綏看不清她的五官,面具遮得太嚴實了,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下巴。

她的嫁衣大紅裏摻了金線,走動時金線會流動,領口繡著大朵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從領口一直蔓延到肩頭,開得轟轟烈烈,要把整件衣裳都燒穿。

朱紅的珠簾垂在她臉前,隨著女人的呼吸輕輕晃動。

若秋天的雨落在幹枯的荷葉上,細細碎碎的,聽不真切,卻讓喻綏心裏莫名地癢了一下。

喻綏率先頂不住。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

盯著別人媳婦看什麽看。人家長得好不好看跟你有什麽關系。

人是個有夫之婦,你穿著婚服,她也穿著婚服,旁邊站著她丈夫,盯著人家看像什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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