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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喻綏什麽都不肯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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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喻綏什麽都不肯給他了

茶館裏很吵。

有人在劃拳,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有小孩在跑。

嘈雜的動靜從喻綏耳朵裏鉆進去,又從另一邊穿出來,什麽都沒留下。

他只聽見了老頭的最後幾個字。

被村民推下海。

他想起那個少年跪在佛前的聲音。

救救我爹娘。

龍神要的是我。

還沒說出來的或許是,該死的是我,不是他們,求求你,別讓他們替我死。

喻綏把那碟花生米吃完了。

最後一顆扔進嘴裏,嚼了很久。他站起來,把碎銀放在桌上,壓在茶碗底下。他轉過身,走了出去。

街上的風很大。

風從蒼鱗海的方向吹來,氤著腥鹹的潮濕的氣息,還帶不清道不明的腐爛的味道。

喻綏回到寺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灰蒙蒙的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來,把灰墻青瓦邊老松樹上掛滿紅繩的枝頭都裹進了沈沈的暗裏。

*

沈翊然醒來時禪房裏沒有點燈,窗子是關著的,只有從窗欞縫隙裏漏進來的稀薄的月光,在地上鋪開灰蒙蒙的白。

他覆著白紗裏的眼瞼動了下,手指在被褥上摸摸索著,被褥是粗布的,洗得發白,硬硬的硌著沈翊然的指尖。

沈翊然的頭還是暈的,讓他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做夢。

他下意識地去找那道影子。

哪都沒有。

人呢……

沈翊然手撐著榻面坐起來,快得怕人跑遠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全身沒一處不在抖的,沈翊然把腿從被褥裏抽出來,顧不上穿鞋赤著腳踩在地上。

地面是青石鋪的,涼得沈翊然的腳趾都蜷了起來。他沒管,站起來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亂,像有誰在追他,腿已經不聽主人的話了。

沈翊然的膝蓋撞到了桌角,疼得他整個人都彎了下。他的手在墻上摸著,門框,粗糙的木頭的紋路,冰涼的銅質的門環。

才醒過來,望塵紗還沒能讓沈翊然適應周遭。

他推開門,一腳邁過門檻,另一邊腳尖絆在門檻上,癱軟得腳都擡不上去。沈翊然的身子朝前栽去。

有人握住沈翊然的手臂。

纖長的手指緊緊停在人要落不落的姿勢上。

溫度若春雨過後從雲縫裏漏下來的第一縷陽光。

喻綏皺著眉,低頭就能看見沈翊然雙赤著的腳,腳背很白很薄,能看見底下細細的淡青色的血管,腳趾凍得發紅蜷著,沾著地上的灰塵。

靜了片刻,喻綏才找回傻子二分之一的口吻,“怎麽…不穿鞋?”

喻綏沒有抱他。

沒有彎下腰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沒有一手攬著他的背一手托著他的膝彎把他整個人圈進懷裏。

只是理所應當地握著人那截細得可憐的手腕,等他站穩,洇著隔岸觀火的審視。

像一個好心的路人在扶一個走不動的陌生人,扶一下就不欠了。

沈翊然半個身子靠著喻綏的手臂才沒有倒下去。

他的呼吸很急,沒見著人前更是慌亂,沈翊然恍惚間等人的手自他身後繞過來,等一個溫暖的懷抱把他裹住。

等解釋。

等人用溫柔得要化成水的口吻說出叫人安心的,我在。

沒有。什麽都沒有。

喻綏什麽都不肯給他了。

沈翊然澀聲笑道:“……謝謝。”

他轉過身,朝榻邊走去,膝蓋在打顫,身體也在往下墜。沈翊然沒有讓人看出來,扶著桌沿扶著墻扶著榻沿,把自己從那門口拖到了榻邊。

沈翊然又彎下腰給自己穿鞋。

他把腳伸進去,腳抖得那鞋都穿不進去。他試了兩次,第三次才穿好。

沈翊然很重地眨眨眼,長睫濕潤,他艱難地把濕意眨掉,咽回去,藏起來。

他的臉擡起來,朝著那坐在木桌邊上一語不發的人動唇,問了個很小很小,不需要太認真回答的問題,“去哪了?”

傻子思考了下該怎麽答,給了個籠統又不會出差錯的答覆,“玩……”

“你,”沈翊然直勾勾地盯著他,吞下苦楚和嘴裏的血腥,半點沒有玩笑的意味,問他,“不帶我了麽?”

喻綏答什麽都可以,只要不是沈默。沈翊然都可以說服自己接受。

可偏偏坐在簡陋的木桌的人就是不說話。

是啊,九年前臨死之際好說歹說哄著讓你陪著去個塵界都不情不願地,現在我生龍活虎地站著呢,就不討這個嫌了。

人貴在自知之明。

他喻綏別的沒有,自知之明還是有一點的。

人家當年就不樂意陪他去,現在人家是辭妄宗的宗主是棲衡仙君是高高在上的修界天驕,憑什麽要陪他這個傻子去玩。

沈翊然只是可憐他,只是看傻子可憐才把他從菀玟宗帶走,看他可憐才給他衣裳穿給他飯吃給他地方睡。

喻綏不能貪心,不能得寸進尺,不能以為人家對他笑了幾次就是喜歡他了。

他已經死過兩回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吧,那是蠢過頭了。

禪房裏很安靜。沈翊然等到眼尾再度灼紅,也沒等來回應,他把腳並攏,又把衣袍上的褶皺撫平,手收進袖子裏,咽不下去又說不出口的東西都藏在那淺藍幹凈的衣袍下面。

傻子打了個哈欠。喻綏嘴巴張得很開,露出裏面白白的牙齒。桃花眼瞇起來,他是真困了。

沈默被撕開口子。

沈翊然試探著生怕口子一個不小心又合上,“是困了麽?”

喻綏迷迷瞪瞪地點了下頭,還是太尷尬了。

兩人一個坐在榻邊一個坐在桌邊,不說話也不動,就真的僵著。他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睡一覺。

“上來睡。”沈翊然站起來,把被他坐皺了的被褥撫平,順帶不大熟練地把粗布的被角扯了扯。

他側過身,讓出榻邊的位置,自然又隨意,跟在叫一只流浪的小貓小狗進來避避雨沒兩樣。

傻子從善如流地脫了鞋。

鞋是布面的,系帶被他早上拆開了就沒有再系上,腳一蹬就下來了。

喻綏爬上榻,怕沈翊然半道會反悔,他可不想打地鋪。

錢這麽多也不給傻子安排間房,真是的。喻綏暗暗吐槽。

喻綏縮到最裏邊,貼著墻,涼得他的後背都跟著縮了下。他把身體舒展開,大字型地攤在那裏,占了榻上一大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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