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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問了,只是關心的不是喻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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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問了,只是關心的不是喻綏

喻綏乖乖把手放下了,桃花眼望著他,眨了眨。

沈翊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望向車窗外天色,喉結微滑動了下。側臉映著透進來的光,白得像瓷,下頜線清瘦分明,幾縷碎發垂在鬢邊,襯得人又病又倦。

喻綏腳踝上的繩索比手腕上捆得更緊,粗糲的麻繩糅著鐵鏈,勒進皮肉,周圍已經腫起一圈暗紅。

沈翊然沒出神很久,又回過頭看著人,垂下眼看了片刻,才覺出自己的疏漏,沒說話,並指一劃,繩索再度應聲斷開。

自己還真是什麽都做不好,沈翊然不會照顧人,但又有誰生來會照顧人呢,他數不清第幾回意識到沒有人生來該處處為自己著想。

沈翊然伸手去碰喻綏的腿。

喻綏渾身都僵了,本能地往後縮,腳踝從沈翊然掌心滑脫,鞋底蹭著輦底板發出細碎響動。他把自己那條腿藏到底下,桃花眸瞪得大大的,裏頭裝著層警惕又茫然的光,像個被人碰了要害的小獸。

沈翊然的手落了空,頓頓,沒縮回去。

他去看喻綏的目光很平,沒有不耐和逼迫,只靜靜地看著他,怕驚動什麽,“腿上也傷了,得塗藥。”

喻綏搖頭,把腿又往後藏了藏。

沈翊然沒再說話,把手輕搭在喻綏膝頭,不重,卻穩。

他等著,呼吸沈沈,每回吐息都暈著若有若無的滯澀,濁氣堵在胸口,悶悶地牽動眉心的褶皺。

沈翊然半彎著腰,蒼白的手指虛攏著喻綏的膝蓋,安靜地等。

駕輦被裹挾而來的晨風和氣流蕩得一晃,沈翊然的身子也沒穩住,另一手及時撐住車壁,他偏過頭低低咳了兩聲,再轉回來時,唇色又淡了幾分,不太習慣地朝人笑了下。

又覺得自己笑得別扭難看,沈翊然眨眼收了笑意。

喻綏被人臉上的笑晃神良久,都還沒怎麽動額角就能覆蓋上細密的薄汗,像是已經費了好大力氣。

怎麽回事……操,那個毒不是排得差不多了麽,怎麽還病懨懨的。

喻綏垂眼,妥協,把那條藏起來的腿慢慢伸出來。

沈翊然眉眼松了點,把喻綏的腿輕搬到自己膝上。

嘖,衣裳都臟了。喻綏又掙了下,腳踝從他掌中滑出去半寸,被他重新握住。

這回沈翊然沒松手,拇指在腳踝外側按了按,不像是用力,倒像是安撫。

“別動了,”沈翊然低啞的語氣軟得不像他,“上了藥就不捆你了。”

喻綏就真的跟被蠱惑了般不動了。

沈翊然低頭去脫他的鞋襪。

先是鞋,沈翊然輕褪下來,放在一旁;而後是襪,他捏著襪口一點點往下卷,怕碰到傷處,指腹幾乎沒敢貼著人皮肉。

襪子褪到腳踝時,喻綏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沈翊然立刻停住,擡起眼看他的神情,“疼?”

喻綏搖頭。

他其實不疼,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有人這樣碰自己的腳,不習慣有人這樣低著頭,把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看得比什麽都重。

要說最不習慣的還是還是這人是沈翊然。

沈翊然確認他沒躲,才接著幫人把襪子褪下來。腳踝上那圈勒痕露出來,比手腕上嚴重得多,青紫交疊,有的地方已經破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喻綏腳背上也有幾道擦傷,不知是什麽時候蹭的,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紫黑色的痂。

沈翊然盯著那些傷,沒出聲。

沈翊然呼吸重了下,很快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他拿起方才用過的藥瓶,拔開瓶塞,藥粉的苦涼氣息剎時散開來。

“會有點疼,”沈翊然嗓聲潤著一股子沙啞,“忍一下。”

藥粉撒上去的瞬息,喻綏的腳趾不過腦地蜷了下。沈翊然的手指停住,眉心凝得緊緊的,蒼白的臉上浮起層薄紅。

倒也不全是羞的,更多是方才那下屏息憋出來的。沈翊然松開屏住的氣,輕喘了下,胸口起伏得明顯了些。

“對不住,”沈翊然說,手指在喻綏腳踝旁邊虛虛停著,不敢碰,“我輕一點。”

沈翊然重新倒了些藥粉在指尖,改用自己用指腹很輕很慢地抹上去,邊抹邊擡眼去看喻綏的表情。

喻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桃花眸裏卻有什麽情緒餘波在發顫。

“疼就點頭。”沈翊然道。

喻綏當然沒點頭。

沈翊然便繼續抹,塗完腳踝塗腳背,塗完腳背又發現人腳趾側面也有兩道細小的傷口,便又蘸了藥粉,一根根腳趾地檢查過去。

沈翊然的手指涼而燥,喻綏無需用心去察,也能覺出沈翊然整個人在抖,仿佛撐著一口氣在做事,待完成後便能毫無留戀地散去。

塗到最後一處傷口時,沈翊然再忍不住,偏頭咳了起來。

咳得不重,卻綿,他用手背掩著唇,肩膀上下聳動,咳完閉了閉眼,呼吸又急又淺,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

喻綏就那麽看著他,也沒和從前似地自討不痛快地去撫人的脊背,腳踝上涼絲絲的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氣,在狹窄的車廂裏漾不開。

喻綏伸手,腦子又開始不轉了,碰了碰沈翊然腕骨突出的青筋微顯的手腕。

碰了下就縮回去了,和傻子無意識的動作沒兩樣。

沈翊然驀忽睜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碰過的地方,又看了看喻綏。

喻綏已經別過臉去,盯著車簾縫隙裏漏進來的光,桃花眸裏映著條細細的亮線。

“不用穿鞋襪,”沈翊然說話的聲音還是啞的,“到了再穿,現在穿會蹭到藥。”

沈翊然把襪子疊好放在喻綏身側,又把喻綏的腿從自己膝上側了個方向,擱到暖洋洋的絨毯上。

做完這一切,他自顧自靠回車壁,闔上眼,呼吸慢慢勻了些,卻還是能聽見喉嚨裏若有若無的雜音。

“腳有好點麽?”沈翊然沒來由地問,“還有哪裏疼麽?”

喻綏沒答。

之前心口疼得不行的時候也沒見你問一句啊,哦,不對,問了,只是關心的不是他。仙君心系百姓,若是能把現在對傻子的關照,分一丁點給九年前的他就好了。

馬車平穩落地時,喻綏便覺出不對。

不是辭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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