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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小醫仙不為人知的過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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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小醫仙不為人知的過去(下)

十五歲的雲錦接住了。他全部都接住了。

他帶著希冀活了下來,活到了今天,活到了他為那人布下覆生陣法,等那人回來,卻只等到赤焰,等到一個不是他的他。

救他的人是在他父母死後第三天的夜裏出現的。

他已經在那條巷子裏躺了三天了,雲錦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眨眨眼睛的力氣都散盡,呼吸也覺得費勁。

十五歲的少年被父母的屍體護在身下,僥幸逃過一劫,連活著都覺得累。

有人來了。

雲錦記得那個人穿了件亮色的衣袍,在少年沒有任何光的世界裏,點了盞燈,燈很亮很亮,亮到他的眼睛都被刺得有些疼,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到了另一個世界,見到了傳說中的接引使者。

他記得恩人的臉,年輕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是天上的月亮,水中的倒影,讓人想伸手去碰一碰,又怕碰碎了。

壓著咋咋呼呼的聲線,溫柔地問,“小家夥,你還活著麽?”

雲錦想說自己活著,可他發不出聲音。

喉嚨太幹了,他很久沒喝水了,很渴,那人似是覺出什麽,嚅喏了句什麽,“既然是夢,那就該想要什麽有什麽才對……”

響指沈在昏昏欲睡的人耳畔,有人耐心細致地餵他喝水,“別怕,壞人都跑了。”再回來小爺也能趕跑他們。

雲錦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淚在他眼眶裏蓄了太久太久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哭了,在那三天裏流幹,流盡,一滴都不剩了。

雲錦哭得很兇。

那人就蹲下來,伸出手,手很好看,骨節分明的,拂去了他臉上的血汙和淚痕,“不哭了,”赤焰方才聽外頭的人說,小家夥父母是很厲害的大夫,於是,親昵挑逗的稱呼張口就來,“小醫仙,別哭啊。”

“別怕,沒事了。”雲錦聽見那人說話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還在發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麽的孩子,“願意跟我走麽?”

“小醫仙,我帶你回家。”

接著,雲錦就被人從血浸透了的地面上抱了起來。懷抱太溫暖,也太寬闊,雲錦聳聳鼻子接著在人懷裏哭。

“哭個沒完沒了了麽,小醫仙,”赤焰調侃,“臟了要給我洗衣裳的。”

雲錦哽咽著道歉,“嗚…對、對不起……”

“沒事兒,哭吧,”赤焰惹了人又笑,“想哭就哭,憋壞了小醫仙,我會心疼的。”

雲錦跟著那人回了家。

伊始,是個茅草屋,雲錦悶在角落不動彈,赤焰就來抱他,問他為什麽不理自己。

雲錦就結結巴巴地說沒有,又似是憋了很久地發問,“你…為什麽救我?”

那人就不著調地答:“你長得好看,”小醫仙的長相是讓赤焰一夢難忘的,“想找個童養媳。”

雲錦就紅著耳根縮在他懷裏說自己是男的,不能當童養媳。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雲錦確實以童養媳的身份去觀察逗他的人。

某天,毫無征兆地,那人冷了許多,變了好像又沒變,也是那天,他回到茅草屋就沒看到那個時常說等他長大要娶他的人。

雲錦就自己一個人摸索著修煉,殺人,救人,打聽到那人在魔宮,就跟著他,從魔宮到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雲錦看著他笑,看著他怒,看著他殺人如麻,看著他救人無數,看著他被所有人畏懼憎恨,唾棄,回過頭用和初遇時截然不同的口吻喚他,“阿錦,”問他,“開心嗎?”

他開心嗎?他不知道。

雲錦只知道,只要那個人在,他就覺得安心,覺得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麽糟糕,父母的仇,他的過去傷痛,永遠無法愈合,忘記的東西,都沒那麽重要了。

某月某日,叫少年情竇初開的人,變了個模樣,不再是他了。

哪怕和初遇時再像,都不是他。

雲錦等的人,沒有回來。

*

“誰?”赤焰臟兮兮的,還沾著血和塵土的臉上,像只被人丟棄在路邊,還在等主人回來接他,乖乖地蹲在那裏,一步都不敢離開的狗。

但他的主人已經不要他了。

雲錦沒看他,他看不了那張臉,這個冒名頂替的人很多時候會讓他想起小巷裏要帶他回家嗯赤焰。

“不是你。”雲錦自言自語地否認什麽,他對自己說,又對赤焰說,“不是你、不是你……你……走。”

再怎麽遲鈍,赤焰也聽明白了。

雲錦要的人不是他,從來不是他。

那是誰呢?

他也不想來的,莫名其妙被拉來這,頂走了個什麽人,雲錦想讓人回來麽?

操。誰稀罕,他不是在睡覺嗎,能不能讓他醒過來,赤焰不想待在這了。

既然不是他,為什麽不推開。

先前親吻擁抱,不會惡心麽。

為什麽要由著他,為什麽作出情動的模樣,鬧得赤焰以為自己討到老婆了呢。

赤焰的腦海裏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眼眶又紅了,這一天天的,情緒起伏也夠大的,手指都在發抖,想要個可以讓他死心的理由,又生生忍住。

“小醫仙,你別哭啊,我……”

“那……怎麽讓他回來。阿……雲錦?”

雲錦哭得很傷心。

赤焰又犯賤地忍不住心疼,“我、能做什麽嗎?你想讓他回來……”

雲錦的眼淚糊了滿臉,他不喜歡赤焰叫他小醫仙,討厭他頂著這張臉學他記憶裏的人說話,“走啊……你走啊……”

他哭著,聲音從憤怒又絕望,“為什麽是你不是他……”

“為什麽還是你!!”

雲錦分明確保過萬無一失的,他將快要把他撐破撕裂,讓他瘋掉的東西,都吼出來,“不是……成功了嗎?你為什麽還在,為什麽還是你……”

赤焰也想知道。

他想回家了,想吃媽媽做的紅燒肉,他不想再做夢了,他想醒過來,讓雲錦想要的人陪在他身邊。

赤焰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雲錦哭得稀裏嘩啦的,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嗓聲斷斷續續的,被情緒沖得七零八落的,怎麽都拼不起來了。

“為什麽…為、什麽……不行?為什麽沒回來……”

為什麽說要娶他當媳婦的人回不來了。

他沒有聽赤焰說什麽,什麽都不敢聽見。

雲錦怕自己一聽見,就會心軟,就會後悔,就會舍不得,就會想要留下他,就會想要抱他,想要像以前那樣靠在他懷裏,讓他抱著自己,搖晃著,像哄孩子一樣,哄著他。

他們太像了。

雲錦怕自己會忘記,忘記他等的人不是他,想要的人不是他,忘記他從頭到尾,想親吻擁抱的人,從來,從來都不是他。

雲錦哭得渾身都在發抖,腿也軟了,軟得像是灘爛泥,站不住,支撐不了,他的身體朝旁邊倒去,落入熟稔又抗拒的懷抱。

赤焰本能地接住他。手臂從雲錦身後繞過去,一手攬著他的肩背,一手托著他的膝彎,將他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雲錦的寢殿,他去了很多次,多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連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有幾片葉子都數得清清楚楚,榻邊那小幾上放著的茶盞是青瓷的還是白瓷的,杯壁上有沒有裂紋,杯底有沒有茶漬都記得一清二楚。

赤焰抱著人,走得很慢,不敢再說出口的愛慕,只能藏在這條走不完的路裏。

赤焰走進雲錦的寢殿,殿裏很暗,從窗欞漏進來的稀薄的月光,恍若還雜著血腥,銀白色都不純粹。

他不敢點燈。光太亮了,會照出雲錦臉上的淚痕,微微發抖的,在夢裏喊著誰的名字時拼命想留住那人的唇。

赤焰將懷裏的人輕放在榻上,把錦被蓋在他身上,從肩膀蓋到腳踝,從左邊掖到右邊,把每一個角落都仔仔細細地掖好,生怕漏了一點風進去,怕他冷。

而後倒了一杯水,放在榻邊的小幾上,水是涼的,赤焰就用魔息溫著,溫成了剛好能入口的溫度。

放在雲錦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放在他醒來頭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赤焰不知道該怎麽幫他。那人應當是和他同名,他來了將人擠走了,才後知後覺雲錦想要的人不是他,等的人不是他,哭的人不是他。

雲錦昏過去之前喊的人不是他。不是他。從來不是他。

但赤焰真的喜歡雲錦,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真實,對一個久遠的夢都能戀戀不忘。

他媽從小教導他出口的承諾就要做到。

因緣際遇又來了這,還以為是老天要給他的美夢一個完滿結局呢。

沒討著媳婦兒……

赤焰轉念一想,他不如先自覺點滾蛋。

喻綏也沒了,失戀了,他找誰借酒消愁啊。

赤焰的眼眶裏有淚在轉,淚很熱很熱,熱到像是要從裏邊燒出來,燒得他眼眶發疼,整張臉都在發燙。

他仰著頭,不肯讓淚落下來。

赤焰不想再哭了,要哭也找個僻靜點的地兒,別吵著人睡覺了,醒來又鬧著要他走。

麻利點滾蛋得了。

赤焰默默看了人很久,轉過身,安靜地離開了。

去塵界吧。至少能看到點現世的影子,沒這麽多妖魔鬼怪。

他仰頭看天,沒有一絲雲彩的,連星星都躲起來了,沒人為他難過,心疼,好多餘,人怎麽能混成這樣。

赤焰低下頭,邁開步子,走進了無邊黑暗,冰冷得無盡頭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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