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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抱抱阿然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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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抱抱阿然才能好

周遭藥苦和血腥混在一起,刺鼻。

沈翊然視線掠過越過簡陋的桌椅,沈在靠墻那張窄小的木榻上。

喻綏靠在榻頭,半躺著,身上蓋著一條薄被,緋紅的衣袍從被角露出來,皺巴巴,沾著暗色的,已經幹涸的痕跡。

是血麽。沈翊然抿著唇,他……

細細看來,榻上人臉色也是蒼白的,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似是被什麽抽幹了的白。

喻綏的嘴唇也白,幹裂著,有幾道細密的血口,濃長的眼睫微垂著,像是在打盹,又若在出神。

沈翊然從未見過喻綏這般模樣。

慵懶的,漫不經心的,似笑非笑的模樣。

溫柔的,撩人的,把人捧在手心裏的模樣。

殺伐果斷的,冰冷的,讓人不寒而栗的模樣。

委屈的,撒嬌的,像個孩子一樣的模樣。

通通對不上。

說是虛弱得像是隨時會碎掉的模樣都不為過。他的心口像是被龐然大物猝不及防地撞了下,不疼,卻又悶又酸的,化成一灘溫熱而無處安放的水。

喻綏發呆中感應到了什麽,擡眸。

看見來人的瞬息,桃花眼裏先是一怔,以為自己看錯了,怔楞化作驚喜,沈翊然來不及反應間驚喜又變成了溫柔。

深紫色的眸子彎起來,彎成好看的月牙,喻綏露出個心滿意足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笑。

“阿然。”喻綏喚他,沙啞的聲線暈著讓人心口發軟的,含了蜜的甜意。

有人要把難言的思念從心口最深處挖出來,捧到沈翊然面前。

沈翊然楞楞地看著人蒼白卻溫柔的笑,被晃了神,許久才望著他敞開的衣襟裏露出的,纏著紗布,隱隱滲血的胸口。

不自然地在人紗布上停了一瞬,繼而移開,卻又看見人努力笑著的臉。

腹中驟然如絞,寒刃剜攪,沈翊然面色霎時褪盡血色,額角沁出細密冷汗,膝彎驟失氣力,身子踉蹌前傾,連伸手扶住什麽做支撐的餘地都無。

本以為要生生跌進塵埃,卻撞入一具溫熱的胸膛,懷抱間清苦藥香混著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那個他閉目便能描摹輪廓的人。

“……怎的這般涼?”喻綏嗓音微沈,掌心已貼上他小腹揉按。

熟悉的溫度隔著衣料滲進來,沈翊然下意識攥緊人袖口,蒼白的唇顫了顫,卻只洩出半聲悶哼,再撐不住似的將額抵在對方肩窩,冷汗洇濕了那截緋色衣料。

沈翊然方覺失態,想自行站穩,卻再撐不起半分力氣。

喻綏穩穩托住他下墜的身軀,低沈嗓音自頭頂落下,藏著薄怒與憐惜,“阿然疼成這樣還硬撐?”

沈翊然想開口,唇色卻已白如墨梅。

“阿然受苦了。”喻綏說,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累了吧。”

熟稔入骨的氣息絲絲縷縷纏上沈翊然的脖頸,激得他耳尖倏地燙了,他別過臉去,啞聲吐出幾個字,“你……放開我。”嗓音裏強撐的冷厲,早被兩分虛軟出賣幹凈。

喻綏卻像是沒聽見,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下巴抵上他發頂,悶悶地哼了聲,“哎,不行。阿然別動。”

懷裏的人偏還要掙,喻綏便適時地倒吸一口涼氣,心口的傷被扯得生疼。倒也不全是裝的。

喻綏眉心微蹙,委屈兮兮地望他,那副模樣便有了三分真切的痛楚,“我頭暈得很,阿然讓我抱一抱,興許就好了。”

他說得柔弱,尾音卻拖出一縷無賴似的顫。

沈翊然僵在他懷中,分明感覺人的心跳又快又沈,隔著衣料一下下撞過來,全然不像要暈的樣子。

可喻綏額角確實沁著薄汗,臉色也淡如宣紙,他便不敢再動,只抿緊了唇,任由那滾燙的呼吸落在自己耳廓。

“你……”半晌,沈翊然才又擠出回應,喉結上下滾了滾,“你分明是裝的。”

“嗯,裝的。”喻綏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動傳到沈翊然脊背上,“可阿然心疼了,不是麽?”

沈翊然閉了閉眼,終於將額頭抵上人肩窩,嘆了口氣。喻綏便知他是服了軟,嘴角彎了彎,將人又往懷裏攏了攏,下巴蹭過他的發絲,“疼成這樣也不肯吭聲……阿然,怎麽這樣倔。”

沈翊然的耳根紅得發燙,他還是不太適應同人親近。

他擡起手,輕推了推喻綏的胸口,想從他懷裏掙出來。

“你…先,”聲嗓洇著剛趕路後的疲憊和沙啞,還有不易察覺的,被人氣息撩得無處躲藏的窘迫,“放我下來。”

喻綏沒松手。

甚至膽大包天地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將懷裏的人更密實地圈進自己懷裏。

“別呀。”喻綏用尾調飄飄然地,讓人不忍心拒絕的,軟綿綿的撒嬌同沈翊然耍賴,“阿然別動了麽,求求你了。”

沈翊然再度嘗試輕掙了下,喻綏的身體便跟著輕顫了下,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可沈翊然感覺到了。

喻綏攬著他的手臂僵硬半秒,貼著他臉頰的胸口心跳跟著亂了一拍,纏著紗布的傷口處似乎有溫熱的液體又滲了出來,洇進衣料裏,纏繞著鐵銹般的腥氣。

“我…頭真的好暈。”他說,字句間是無法偽裝的疲憊和虛弱,“抱抱阿然才能好。”

喻綏是真的頭暈,比真金還真。

從取了那六滴心頭血開始,後腦勺就悶悶地,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沈在深水裏,分不清上下,分不清東南西北。

最要命的是系統,從方才開始就跟中了病毒一樣,在他識海裏一不知疲倦地重覆著同一個地名,像是一只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地飛,趕不走,也打不死。

“落星崖。落星崖。落星崖。”

喻綏識海裏滾過一遍又一遍,像是有人在他腦海裏刻字,一筆一劃,刻得他腦袋疼得跟要炸了一樣。

落星崖。

原主身死的地方。

小說裏的魔尊喻綏就是在那座崖上,被修界圍攻,被沈翊然一劍穿心,屍體墜入萬丈深淵,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那仨字文縐縐的,洇暈淒美宿命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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