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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阿然,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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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阿然,做個好夢

“阿然不急,我也沒說不去呀。總得先把阿然安頓好,我才能放心去,不是麽?”喻綏在末尾反問道。

沈翊然道:“……我也去。”

喻綏楞怔。渡星町是什麽地方?是疫病橫行,死傷無數的險地。

他那日去給小狐貍取花,阿然追來了,追到那九死一生的絕地,替自己擋了一擊,差點把命丟在那裏。

這次呢?這次若是再讓阿然跟著去,他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喻綏不敢賭。

即便美人仙君是這個世界當之無愧的主角,他也賭不起。

“不行。”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出來時,快得喻綏來不及思考。

保護欲過度的執拗浸到人耳廓。

沈翊然望著他,眸子裏堅定的光黯了一瞬,他沒退縮,在等一個理由,也在等一個讓步。

喻綏險些心軟。他知道自己方才的拒絕說得太硬了,硬到像是命令,

他不是想拒絕阿然,他只是……舍不得。

喻綏垂下眼,再擡起時,紫色的桃花眼裏氤著玩味又壞心眼的光痕,字裏行間都像在逗一只小心翼翼伸爪子的貓。

“除非……阿然親我一下。我考慮考慮。”

喻綏有把握說出這話,就是篤定阿然不會親的。

美人仙君那麽害羞,那麽矜持,連被他握著手都會耳根發紅,靠在他懷裏都會緊張得渾身僵硬,怎麽可能主動親他?

喻綏可以用這個理由把人留下,理直氣壯的,名正言順的。

沈翊然一瞬不瞬地凝著他,喻綏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唇角刻意維持的笑意都有點僵了。

沈翊然出乎意料地動了。

在池水的阻力下很慢地靠近,蒼白的臉頰上浮起眼熟得緋色。喻綏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鼻尖上淡淡的粉紅,唇上就要幹裂的紋路。

呼吸溫熱,還帶著一點鹹澀的味道。

不是一個真正的吻。

不過蜻蜓點水。可喻綏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楞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桃花眼微微睜大,瞳孔裏映著沈翊然近在咫尺的,紅透了的臉。柔軟的觸感還殘留在他的唇角。

喻綏以為阿然不會親的。

他以為他的美人仙君會紅著耳根低下頭,會抿著唇不看他,會用沈默來拒絕這個過分的要求。

他以為這個要求本身就是一個借口,一個既能讓阿然知難而退,又不至於讓場面太難堪的借口。

可阿然親了。真的親了。

喻綏頓了半晌,耳朵尖後知後覺地紅起來,緋色比沈翊然的還要深,還要濃。桃花眼裏的神色變了好幾變,從柔軟到深邃只在半瞬。

紫色變得更深更濃,像是暮色降臨前最後一刻的天際,沈沈的,暗暗的,裏頭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喻綏張了張嘴,嗓子發緊,“……考慮好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賣了個關子,他還是舍不得不舍不得讓阿然去那種地方。

哪怕阿然親了他,哪怕阿然主動靠近了他,哪怕這是他一直想要卻從來不敢奢望的東西,還是改變不了他舍不得,“不行。”

不行說得像在道歉,沈翊然抿唇。喻綏很心疼,可他沒有松口。

沈翊然偏頭不再看他,像耍脾氣的小孩。

喻綏有點欣慰,因為這證明沈翊然不會再把情緒壓在心底,至少對著他開始毫無保留了。

但是好可惜,他都要死了。

喻綏哄人時心疼,又心虛地解釋,“渡星町太危險了。那疫病會侵蝕神魂,阿然的身子還沒好,經不起折騰。”

“我答應阿然,快去快回,好不好?”

喻綏沒再讓人等,每回說這個就沒一次好結果的,積點口德。

“……不好。”沈翊然少見地賭氣道:“你不是說要安頓好我麽。你走了,誰安頓我。”

喻綏楞了,繼而低笑,如釋重負般。

清冷孤絕,從不撒嬌的美人仙君,在跟他賭氣。

在用他剛說出口的事,跟他講條件。

“雲錦。”喻綏說:“雲錦會照顧阿然。他醫術好,人也細心,阿然有什麽不舒服的,盡管找他。”

“不要。”沈翊然固執又孩子氣地拒絕,“他不好。”

喻綏又怔,眸底笑意更深了。

“那赤焰?”

“不要,我同他不熟。”

“那……和阿湛玩幾天?”

“不要,幼稚。”

“那只能小狐貍了。”

“不。他還在養傷。”

喻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沈翊然在用一個個的理由,把那些他派去照顧他的人,一個個地否決掉。

“那阿然想要誰?”喻綏明知故問,壞心眼的笑意匿不住,“阿然想要誰照顧?”

沈翊然不說話了,耳根紅得發燙,紅色從耳尖蔓延到耳垂,又沿著脖頸的線條一路往下,沒入濕透的裏衣領口裏。

沈翊然嘴唇翕動了下,“……你。”

喻綏滿足了,他抱著沈翊然的手臂收緊了些,不松不緊,剛好把人圈在懷裏,無處可躲,也無處可逃。

“阿然。”他喚他,聲音很輕。

“你這樣,我會舍不得走的。”喻綏認真剖白。

沈翊然說:“……帶我一起。”

帶你一起也沒用啊,用的是我的心頭血。還以為會聽到“那就不去”的喻綏的心口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下。撞得太重了,重到他的眼眶都有些發澀。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桃花眼裏盛滿了溫柔而無奈的笑意,“阿然乖,”他說:“以後…有機會再帶你去玩,聽話。”

懷裏的人又不說話了。沈默比方才更沈,仿佛壓著說不出口的東西。

喻綏實打實嘆了口氣,他也不想和老婆分開啊。

“我答應你,快去快回。三天,最多三天。”喻綏鄭重得幾近哀求。

沈翊然大發慈悲地點頭。

“好。”喻綏說:“那阿然要乖乖的,按時喝藥,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我回來要檢查的哦。”喻綏提前預告。

沈翊然將臉往喻綏頸側又埋了埋,冰涼的鼻尖抵著喻綏溫熱的肩頸,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淥玉池裏很安靜。

“阿然,”喻綏抱著懷裏終於睡著的人,望著霧氣氤氳的池面,望了許久,手指輕輕梳理著沈翊然濕透的發絲,將黏在臉頰上的碎發一縷一縷撥開,指腹輕摩著人微涼的耳廓,“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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