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阿然,謝謝你

關燈
第131章 阿然,謝謝你

雲錦垂下眼,沒有說話。

喻綏擡手,拂開沈翊然額前散落的碎發,血腥味雜亂地勾上指尖,喻綏動作溫柔得像是在碰一觸即碎的東西。

“所以本尊也要知道。”嗓聲輕若飄羽,氤著不容置疑的決然,“知道他疼,知道他撐不住,知道他可能會走。”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沈翊然冰涼的手背。

“可本尊還是要救。”喻綏勾唇時實打實的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大不了就將先前定的日子提前些,也不差那一兩個月了,不是麽?”他淡然反問。

雲錦瞳孔驟縮,自己分明沒明說,尊上還是猜得出麽。

*

第一日。

喻綏跪在榻邊,握著人冰涼的手,很久很久沒有動。

窗外天色漸暗,又漸明。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雲錦進進出出許多次,換藥,施針,腳步很輕,他跪著沒動彈,後來或許是腿麻,他動了。

喻綏戀戀不舍地松開沈翊然的手,起身,去外間端了盆溫水。將帕子浸濕,擰到半幹,去擦拭沈翊然的臉。

凈塵術都施不利索了的人,決定用自己熟悉的方法去做,一路擦去額角殘留的冷汗,臉頰上幹涸的淚痕,唇角凝固的黑血。

血跡已經幹透了,擦不掉。喻綏換了三次帕子,用溫水一點點濡濕,才終於將它拭去。

“阿然。”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開口時那一絲沙啞,“你睡了好久了……有十個時辰了吧。我數著的。”快一天了。

沈翊然的手很好看,喻綏撫摩過纖細的指節。

“我讓雲錦去看了白漓。”他繼續說,像是在匯報什麽尋常事務,“那小孩醒了一會,斷尾的事,我取了花回來,雲錦說有七成把握能修覆。他聽說你受傷,非要爬過來看。被我讓人按回去了。”

“我說,你別去。那是我的美人,我去守著就行了。他瞪我,瞪完又哭。這小狐貍,眼淚真多。”

喻綏垂眸就能看見沈翊然的臉,闔著的眼,長睫在蒼白臉上投下的淡淡陰影,“比你多。”他心偏得不像話,“但沒你好看,阿然哭起來也是頂頂好看的。”

他沈默了一會,忽然傾身向前,湊近沈翊然耳邊,壓出刻意的委屈尾音,“我好想你啊阿然,你也想想我好不好……嘖,算了算了,想多了,八成覺得糟心,就更不想醒了,我想你就好了。”

榻上的人依舊安靜地躺著,沒有任何回應。

喻綏等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重新坐直身子。

“又裝睡。”他無奈又縱容道:“行吧。你睡。我守著。”

*

第二日。

雲錦換了三次藥,施了四次針。沈翊然依舊沒有醒,只是呼吸似乎穩了一點,不再是前一日那般若有若無。

喻綏還在榻邊,握著人的手。雲錦勸他去歇一歇,他搖了搖頭。雲錦端來吃食,他看也不看。雲錦就不再勸了。

換了他龜兒子來看著他,想叫他吃點東西,被喻綏淡淡懟回去,看見有老婆的人就忍不住咬牙切齒說:“已經辟谷了沒必要每天都吃,偶爾少一頓死不了人,就你這種吃貨成天吃吃吃,吃不死你。”

夜裏,燭光搖曳。

喻綏俯下身,湊近沈翊然耳邊,“今日雲錦說,你的脈搏強了一點點。我試了,好像是強了一點點。就那麽一點點。”他心跳有點快,沈翊然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連同手上的脈搏也摸不準了,還有些委屈,只有一丁點,不多,“你聽見了麽?”

沒有回應。

“你要是聽見了,就動一動睫毛。”喻綏頓了頓,料到不會得到回答,又自己接道:“算了,別動。省點力氣。”

他低下頭,又虔誠得如同朝聖般去吻人的手背,“我不走。”喻綏說:“我就在這兒。你什麽時候醒,我什麽時候在。”

再也不叫你等了,阿然。

*

第三日。

沈翊然就在喻綏眼皮子底下動了。

不是醒來。

只是眼睫顫了顫,嘴唇翕動了下,溢出個很輕很輕的破碎音節,像是昏睡的人努力了很久,想叫人安心些才艱難出口的低喃。

喻綏立刻俯身下去,耳朵貼著他的唇邊,“…喻……綏……”喃喚輕得像一縷煙,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可喻綏聽見了。他擡起頭,遽然看向沈翊然。

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意外地,榻上的人還是安靜地闔著眼。唇角的血跡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有濕潤的痕跡。

眼淚麽。

淚珠從人緊閉的眼角滑落,順著蒼白流暢的臉頰淌下,理所當然地沒入鬢發之中。

喻綏楞楞地看著那滴淚。

阿然哭了?

喻綏順從地將臉埋進沈翊然微涼的頸側。肩膀輕輕顫抖著。

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喻綏再擡頭時,本能地在人脖頸邊蹭蹭,太瘦了,先前被他好不容易養出的幾兩肉,兩三天就掉沒了,鎖骨那好看是好看,就是硌人得很,喻綏眼眶紅得厲害,他硬是扯出笑來,桃花眸卻彎不了一點。

“你叫我了。”喻綏篤定道,聲音啞得不像話,“我聽見了。”他一如既往用誘哄般的聲線柔和著乞求道:“再叫一聲,好不好?”

沈翊然眼角又滑下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沒入鬢發,似是身體終於肯順著主人的意志洩出點難言的思緒。

喻綏看著那滴淚許久,“好。”他輕聲說:“不叫也行。你好好歇著。我等著。”

*

第四日。

清晨的光從窗欞漏進來時,喻綏正查看沈翊然後背的傷痕。

灰色的印記,又淡了些。若不是他這些日子日日夜夜盯著看,幾乎察覺不到。可它確實淡了。邊緣那灰黑色的血管紋路,似乎也退縮了點。

喻綏盯著那印記,看了很久。

繼而情難自禁般在人傷痕旁落下輕輕一吻,若是沈翊然此時醒著怕是要耳根連著脖頸紅了大片,可惜現今連拒絕的顫抖和側開讓人碰不著都做不到。

“謝謝你。”喻綏很小聲地說,不知是在對誰道謝。

喻綏把沈翊然的衣襟攏好,將人輕攬進懷裏。是抱孩子的姿勢,沈翊然的頭靠在他肩上,臉貼著喻綏的頸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