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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阿然我想牽你,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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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阿然我想牽你,可以麽

喻綏心裏都要樂開花了,當然不會掙開,順勢在榻邊坐下,任由那只手繼續揪著自己。

“醒了?”有人在泛紅的耳畔留下個問句。

沈翊然睫毛顫顫,沒睜眼,也沒回答。

喻綏不催。

他伸出手,熟稔地覆上沈翊然按在胃脘處的手背。掌心下的肌理還有些緊繃,但不再是昨夜痙攣般的僵硬。他用指腹緩緩揉按著那處,內息溫馴地絲絲縷縷渡過去。

過了很久,沈翊然才如人所願睜眼。

淺色的眸子在晨光裏清透好看,像浸過冷泉的墨玉,卻因病後虛弱而少了幾分平日的清冽,多了些柔軟的水光。

沈翊然望著喻綏,片刻,又垂下眼睫,落在那只覆著自己手背的大手上。

“……不睡?”沈翊然嚀聲問,軟糯的沙啞沈在喻綏耳邊,撩在喻綏心上。

“睡了。” 喻綏答得自然,“方才在輦上,抱著阿然,睡了一小會兒。”他唇角彎起饜足的弧度,老婆很好抱,他現在像被冷梅香腌透了,“比我這輩子睡過的任何軟枕都舒服。”

沈翊然不知該應什麽。

於是沒有接話,慢慢地,慢慢地將那只揪著喻綏衣襟的手松開。指尖劃過墨綠的衣料,細微的窸窣聲都響,無措地垂落在錦褥邊緣。

喻綏垂眸看著那只手。

手指細長,骨節分明,蒼白得透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像冰層下蜿蜒的細流。

喻綏忽而想起昨夜這雙手揪著自己衣襟時的力道,不大,卻倔強得很,仿佛是茫茫人海裏唯一的浮木,“阿然。”

他喚沈翊然,又問,“我想牽你,可以麽?”

“……”沈翊然抿唇不語。這種事還用問麽,這魔頭這麽利索的嘴皮子光用在調戲他身上了,未免太屈才。

喻綏伸出手,將那只垂落的手握住,給了人個名正言順的落點。

力道很輕,喻綏保證自己沒使多大力,確實小人之心為自己謀了點福利,但美人仙君若想掙脫,隨時可以。

沈翊然的指尖蜷縮了下,到底沒有抽開。許是他太累了,為自己偷得半刻閑適也好。

“……喝藥麽?”喻綏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日天氣,掌心將人冰涼的手攏得更緊了些,似安撫。

輦上喻綏就給雲錦用魔符傳音了,小神醫也是一如既往做得妥帖得不行。

沈翊然停頓很久說:“不想喝。”罕見賭氣的虛弱。眉心凝著,蒼白的唇也抿起點委屈的弧度。他別過臉,不肯看喻綏,耳廓紅紅的側影醒目又可愛。

喻綏楞楞,隨即,低低笑出聲。

“不想喝啊……”無辜躺槍的人拖長了語調,像是在認真思索什麽世紀難題,“那可怎麽辦呢?藥不能不喝,美人生氣了又不理人……”

喻綏用分享秘密的音量,同他商量,桃花眸彎彎,縈著淺淺的笑,“要不,我哄一哄,阿然就當看在我的面子上,喝了?”

沈翊然轉回臉,望進他盛滿笑意,狡黠又溫柔的桃花眼裏。

他想說什麽,喉嚨卻先一步背叛了他 壓不住的癢意湧上來,他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

方才強撐的清冷淡定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沈翊然整個人躬起身,一手緊緊按著胃脘,一手撐著榻沿,咳得肩胛骨都在顫抖。蒼白的臉頰因劇烈的嗆咳泛起病態的潮紅,眼角洇出濕痕,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喻綏臉上的笑意斂盡。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人攬進懷裏,一手穩穩托著沈翊然單薄的背脊,一手掌心貼著他劇烈起伏的後心,溫和的內息毫不吝惜地渡過去。他的動作又快又穩,卻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逼你了。” 喻綏貼著他汗濕的鬢角,壓抑著心疼,“咱們等會兒再喝,嗯?”

沈翊然的咳嗽在他內息的溫養下漸漸平歇。他虛脫般靠在喻綏懷裏,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冷汗涔涔,額發濕漉漉地黏在鬢邊。

沈翊然閉著眼,長睫被淚濡濕,沈沈地覆著,像兩片疲憊的蝶翼。

喻綏將人攬得更緊了些,下頜抵著他微涼的發頂,掌心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背脊,前些時日從塵界帶回的蜜餞沈翊然已經吃完了,“明日我帶蜜餞和松子糖過來,甜的,阿然喝藥時就一顆,好不好?”

沈翊然“嗯”了聲。

殿內很靜。

晨光從窗欞漏進來,將兩人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羽麇宗地牢深處,無光。

囚室四壁用以鎮壓的法陣都只是隱隱泛著灰敗的紋路,像瀕死之獸最後微弱的呼吸。

白漓蜷縮在角落裏。

他身上的碧青紗衣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的傷痕。那是被鎖靈鞭抽過的痕跡,每一鞭都狠狠落在他尾椎與脊骨相連處,九尾狐一族靈力匯聚的命門,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皮肉翻開,又被人粗暴地用止血符強行愈合,愈合後再撕裂,如此反覆。

白漓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

籠子很小,小到他無法舒展四肢,更無法變回原形。

曾經蓬松柔軟的九條尾巴,如今只剩下劇痛之後麻木的,破碎的根部。

七條被齊根斬斷,據說送去了宗主的私庫,要煉成七把狐尾拂塵,贈予七位與羽麇宗交好的仙門耆宿。

還有兩條。

原鴻說,這兩條要留給他自己。

白漓將膝蓋蜷得更緊,把臉深深埋進去。

破碎的碧色衣料下,單薄的肩胛骨支棱著,因持續的疼痛而不住顫抖。他不敢出聲。每一次哭喊,都會換來更狠毒的鞭笞。

他學會了沈默,學會把所有的嗚咽吞回喉嚨深處,化成細碎的,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呼吸。

可是太疼了。

疼到白漓開始分不清是皮肉在疼,還是骨頭在疼,還是空蕩蕩的,失去了七條尾巴的脊背在疼。

疼痛如無數細密的針,從每一個毛囊,每一處傷口,每一根被斬斷的神經末梢鉆進去,在他的血液裏游走,刺穿五臟六腑,最後匯聚在心口。

曾短暫地,自欺欺人地住進過一個墨綠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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