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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是阿然的朋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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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他是阿然的朋友麽

衡安殿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靜謐得能聽見檐角風鈴偶爾被風拂動的響。

沈翊然剛服了藥,正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小憩。

鳳羽披風松松搭在膝上,寢衣襯得皮膚白皙若,上好的素絹,唇上因方才飲了點溫水而暈著潤澤。

沈翊然精神時常不濟,多數時候便是這樣安靜地靠著,看雲卷雲舒,或閉目養神。

殿外傳來腳步聲,訓練有素,停在珠簾外。

是衡安殿侍從的聲音,“仙君,艷侍樓霜月公子求見,說……有故人之物轉呈。”

沈翊然疑惑。

艷侍樓?霜月?他印象中並無此人。

故人之物?沈翊然扶額,更多是事不關己的漠然。他本不欲見,可人來都來了,總不好叫人白跑一趟。

“讓他進來。”沈翊然道。

珠簾輕響,一道身影緩步而入。

來人一身淺碧色雲紋長衫,身姿修長挺拔,步履輕盈無聲,修為不低。

霜月生得很清秀,眉眼溫潤,唇邊噙著恰到好處,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氣質典雅出塵,若非身處魔宮艷侍樓,倒更像哪個名門正派的嫡傳弟子。

他是修界的人。沈翊然想,忍不住皺眉,這人在艷侍樓待著作甚?會對那魔頭不利麽。

自己何時也關心上這些了,沈翊然腹誹。

霜月走到榻前三步外便停下,姿態恭謹卻不卑微,飛快地掃過榻上之人。

“霜月見過沈仙君。”他拱手,行的是仙門常見的平輩禮,而非魔宮奴仆之禮,嗓音清越溫和。

沈翊然回視他,頷首,等他說明來意。

霜月也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描紅的請柬。請柬以極品靈玉為底,覆以鮫綃,入手溫潤,淡淡的清聖之氣,與魔宮的氣息截然不同。

他雙手奉上,恭謹道:“此乃羽麇宗掌門為慶賀其獨子原澈少主百年生辰,特發之請柬。送至魔宮時,恰由在下經手。因見落款……”

霜月口吻是隨口一提的平和,“是仙君昔日在清虛宗的同門師兄,原唯昭原道君親筆所書,想著仙君或願一觀,便自作主張,送了過來。”

羽麇宗。原澈。原唯昭。

羽麇宗,清虛宗湮滅後,乃是現今修真界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宗,風頭無兩。

原澈,那位含著金湯匙出生,據說天資絕世,備受寵愛的掌門獨子。

而原唯昭……

請柬上飄逸風骨的筆跡,正是出自原唯昭之手。

他的……兄長。

雖非血親,卻是在清虛宗那些冰冷歲月裏,少數曾給過他些許真實溫暖與庇護的人。

只是後來,道不同,終究漸行漸遠。

原唯昭沒在清虛宗修行多久,就回歸本宗,因而幸免於難。

沈翊然叛出宗門墮入魔道,與這位光風霽月的師兄,更是斷了音訊,形同陌路。

如今,對方已是羽麇宗位高權重的長老,更是代表宗門為少主生辰發柬,落款鄭重。

請柬輾轉到了魔宮,到了沈翊然面前。

沈翊然伸出修長好看的手指,接過請柬。

觸手溫涼,靈玉底板的邊緣劃過指腹,修界頂級宗派的矜貴觸感。

內裏字跡清晰,言辭得體,無非是誠邀魔宮尊駕於某月某日前往羽麇宗參宴雲雲。

客套,疏離,是宗門對宗門的外交辭令。

唯有末尾原唯昭三個字,恍惚間,沈翊然透過紙張,看見那人執筆時挺拔如松的身影和清正肅穆的神情。

沈翊然視線停在那落款處,久久未動。

午後的陽光偏移了點。

懷念嗎?或許是有的。

早已褪色,蒙塵的過往裏,並非全是拂雲崖的冷雪和師尊的漠視。

也曾有過同門演武時,原唯昭不動聲色替他擋下的惡意刁難;

有過他修為停滯被眾人嘲諷時,那人沈默遞來的一卷珍貴心得;

甚至有過他被罰跪祠堂,夜深人靜時,悄悄放在門外的栗子糕點……

稀薄的溫暖,終究敵不過道義的鴻溝,敵不過他後來選擇的這條滿布荊棘,與所謂正道背道而馳的路。

天之驕子墮落神壇,早已將他與原唯昭,與清虛宗,與整個光明的修真界割裂開來,劃下天塹。

如今這份請柬,像是來自遙遠彼岸的模糊回響。

提醒著沈翊然曾經屬於哪裏,又早已失去了哪裏。

也提醒著他,那個曾被他喚作兄長的人,如今在另一個繁華鼎盛的宗門裏,身居高位,風光無限,與魔宮,與他沈翊然,已是雲泥之別。

霜月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等待。

良久,沈翊然把請柬合攏,“……有勞。”他聲線沙啞了些,聽不出太多情緒,將柬帖隨意地擱在了身側的小幾上,舉手投足間很放置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什一樣。

霜月擡起頭,溫雅一笑,“仙君客氣。不過是順手之勞。若仙君無其他吩咐,霜月便告退了。”狀似不經意補充道:“聽聞羽麇宗此次慶典極為隆重,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皆在受邀之列。魔尊想必也會收到正式的請柬。仙君若有興趣,或可隨尊上一同前往看看,畢竟……也是故地。”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了喻綏也會知情,又將選擇權輕飄飄地拋回給沈翊然,慫恿一般。

沈翊然沒應,擺擺手,示意他可以離開。

霜月不再多言,躬身行禮,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退出去。

沈翊然闔眼靠在榻上,手上沒目的地摩挲著錦被細膩的紋理,倦怠得疲憊。

許是被那魔頭嬌慣著,沈翊然現在稍動一下就累。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氣息匿著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沈寂。

喻綏去邊境把幾個挑釁的宗門人丟出去了,順帶讓他們帶話說多來點人,看不起誰呢,跟老子在這過家家。

耍完帥回來步履都要比平日快點,緋色色的袍角拂過光潔的地面,牽起風。喻綏踏入內室,在榻上人身上逡巡一圈,確認他無恙,才走近。

“方才出去時,好像瞧見艷侍樓那個……叫什麽來著?”喻綏在榻邊坐下,姿態閑適,漫不經心的回憶,“霜……霜月?他是阿然的朋友麽?”他隱約記得赤焰提過一嘴,艷侍樓有個氣質特別的,似乎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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