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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美人等我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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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美人等我三日

然而,這句話剛說完,玉牌那端卻清晰地傳來聲壓抑的抽氣聲,和冷清急切的嗓聲,“還三日?!尊上,您看看這傷口!魔氣都滲進去了!還有毒!三十日能養好不留下隱患,您就該偷著樂了!別亂動!”

是雲錦。魔宮那位醫術精湛的小醫仙。

衣料摩擦和器械碰撞的響動,喻綏似乎被按住了。

喻綏不滿地哼唧了聲,卻依舊強撐著對沈翊然這邊說話,嗓音帶著笑,和平常沒什麽不同,“嗷……阿錦你輕點……”

他扭頭對雲錦說話,半句話的功夫又轉回來,嗓聲柔和,“美人別擔心,我在魔宮呢,雲錦小題大做而已。真的,沒什麽大礙,就一點皮外傷,看著嚇人罷了。三日,就三日,三日後,我去虞城咱們上次落腳的那間小院找你,可好?”

喻綏努力維持著平時的慵懶腔調,跟真的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一樣。

他盡力了,真的盡力了,為了不讓美人仙君愧疚,玉牌連音前還使勁清了清嗓子,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沈翊然何等敏銳,他甚至能描摹出人故作輕松的模樣。玉牌傳遞來的氣息,也不盡然穩當。

“你……”沈翊然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很啞,艱澀無比,滿心的愧疚與後怕要將他淹沒。

他想說,你好好養傷,不必急著來。他想說,都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他想說,傷得重就別硬撐……

可他的話再次被喻綏打斷。

“這有什麽好抱歉的?” 喻綏嗓音沈靜下來,認真和歉疚相較之下,略遜一籌,讓他說話都沒什麽底氣,“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之前……說好給你自由的,結果還是忍不住用結界想把你圈在安全的地方。對不起,阿然。”

雲錦的清理傷口的動作刻意重了點,喻綏又倒吸了一口涼氣,竭力使聲線聽起來平穩,“是我考慮不周,我相信阿然有自保能力的。所以,別愧疚,也別過意不去。”

沈翊然握著玉牌,站在熙攘的街頭,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喻綏的每一聲安撫,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這魔頭,自己傷得不知多重,血流了不知多少,卻還在擔心他愧疚,還在為束縛了他而道歉。

“……謝謝。”千言萬語,只夠化作簡短的道謝。沈翊然嗓音嘶啞得厲害。謝他舍命相護,謝他此刻還在強撐安慰。

“不用謝。” 喻綏回應,難得沒再扯七扯八,他知道美人仙君這麽正義的人,心裏必然不好過,尾調恢覆氤著點無賴的輕快,“真想謝我啊……”停頓像是在思考,“美人若真想謝,便安心在虞城等我三日吧。”

說得輕柔,和誘哄三歲小孩吃糖和他走差不了多少,仿佛只是在討要一個微不足道的承諾。

喻綏不知道沈翊然能不能聽懂未曾言明的深意。

別到處跑了,就在我能找到你的地方,好好的,等我回來。

別再讓我提心吊膽,別讓我趕不及護你周全。

玉牌那端又傳來雲錦冷冰冰的,“尊上,請您專心配合療傷”的提醒,喻綏扭頭瞪了雲錦一眼,對旁邊的赤焰示意管好你老婆。

喻綏癟嘴,不太樂意地同美人仙君說結束,“好了,不說了,雲大醫仙要發火了。阿然,記得處理傷口,等我。”

傳音斷開。

周遭街市的熱鬧喧囂重新湧入耳中。沈翊然仿佛置身於一個無聲的真空裏,怔怔地站在原地,懷裏的小鮫人不安地動了動。

人流如織。

沈翊然傷口火辣辣地疼,胸口那片被血濡濕過不再冰冷黏膩,他反而不習慣了,空落落的,沈翊然喘不過氣。

沈翊然低頭,看了看懷中懵懂望著他的小鮫人。

良久,沈翊然才挪動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抱著小鮫人,一步一步,朝著小院走去。

等。

便等他三日。

*

魔宮,星眠殿。

周遭彌著清苦的藥香與淡淡的血腥氣。喻綏赤著上身靠坐在軟榻上,精悍的腰腹間纏繞著浸染了藥汁的潔白繃帶,左肩胛下方,深紫色的瘀痕中央,裹著厚實的敷料。

魔氣與金紅色的鳳凰靈息糾纏。臉色還有些白,額發微濕,桃花眸卻亮得驚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懸浮在半空,旋轉的一枚冰藍色晶石。

雲錦剛替他換完藥,收拾著染血的紗布和藥瓶,冷著臉道:“尊上,靈息運轉需再平和些,莫要牽動傷口。蝕骨魔矢的陰毒最忌急躁。”

“知道了,阿錦。”喻綏隨口應著,心思卻全然不在傷勢上。他指尖輕點,冰藍晶石的光芒便柔和地閃爍一下,室內溫度隨之下降些許,晶石內部似有細碎的雪花在無聲飄落,“你說……用千年玄冰之心,輔以凝雪幻陣,能不能在非冬之時,造一場逼真的雪?”

雲錦擡眸看他,了然又冷淡,“能。但需耗費大量心神靈力操控,且維持不易。尊上此刻重傷未愈,不宜……”

“無妨。”喻綏打斷他,唇角勾起漫不經心卻又勢在必得的弧度,眉眼彎彎,“這點消耗,本尊還撐得住。”眸子墜在晶石上,透過它看到了別的什麽,聲音低了些,嗓音溫柔又苦惱,“我只是在想……他怎麽會喜歡雪呢?”

糖炒栗子是不可能送給美人仙君的。

書裏只寥寥提過一句“沈翊然性喜潔凈,尤愛落雪”,可喻綏想不通。

雪那麽冷,那麽寂寥,覆蓋萬物,隔絕生機,倒是和美人仙君給人表面給人的感覺一般無二。

但沒人比喻綏更知道,沈翊然內心的柔軟。

彼時的喻綏不知道,沈翊然被清虛宗那位道貌岸然的師尊帶回宗門時,正值宗門某位長老試煉法器,天空降雪。

或許,對那時茫然無依的孩童而言,純凈柔軟的雪,象征著新的開始,玄誠真人說要給沈翊然一個家。

即使後來師尊態度轉變,拂雲崖上經年不化的冰雪凍徹心扉,最初雪中得救的溫暖,卻深深烙在記憶裏,成了某種執著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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