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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美人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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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美人說呢

喻綏神識刺痛,憤怒灼燒著思緒。他緊緊擁著懷中顫抖不止的身軀,將自己的意識更深地嵌入那片噩夢,驅散啃噬人心的畫面。

“阿然,看著我。”喻綏在血紅與深淵中,用和人緊貼著的唇瓣把神息不要錢似地源源不斷渡過去,“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

“過去了,都過去了,雪地很冷,但你現在很暖。落葉掃不完,我們就不掃了。”

“那些人說的話,都是狗屁。”

“他們都死了,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你看,我在這裏。真的在這裏。”

喻綏一遍遍地說著,舌尖嘗到鹹澀的淚水,不知是沈翊然的,還是他自己眼眶發熱的濕意。他吻去那些淚水,輕柔而執拗地描摹他的唇形,用最親昵地接觸,將他從那冰冷徹骨的舊夢裏,一點點拖回人間。

懷中人的嗚咽低下去,成了斷斷續續地抽氣,沈翊然緊攥著喻綏衣襟的手指,力道微微松了些。

喻綏不敢松懈,依舊擁著他,輕吻著他濕潤的眼瞼,臉頰,溫柔廝磨。

“醒來,阿然。”他低語,氣息交融,“我帶你離開這兒。”

沈翊然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沾著淚珠,仿若墜滿晨露的蝶翼,掙紮著掀開。

眸中噩夢般的水汽與茫然和被陽光蒸騰的霧氣一樣正在點點散去,逐漸映出近在咫尺的夜空。

沈翊然清醒時才恍然,那不是夜空,是某個膽大包天趁人之危的人的眼睛。

很美。沈翊然想。

“你…”沈翊然唇瓣微微開合,吐出個氣音,又抿住,眼睫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隨著他睜眼的動作,倏地滾落,劃過潮紅未褪的眼角,“你……”

他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溺斃的噩夢裏被生生拽出水面,呼吸紊亂,胸膛急促起伏,蒼白的臉頰因淚痕和缺氧染上了不正常的薄紅,一路蔓延到耳尖,緋色在近乎透明的膚色上格外醒目,“為何……”

“美人說呢?”喻綏將問題輕巧地拋了回去,唇角彎彎。

喻綏指腹撫上沈翊然濕漉漉的眼角,一點點拭去冰涼鹹澀的淚漬。

癢意和溫熱,讓沈翊然輕輕戰栗了下,想要偏頭躲開,身體卻依舊軟得沒有力氣,連個動作都只完成了一半,更像是將臉頰更偎向人手心,“……”

喻綏被逗笑了,也不在意人的沈默,原本也沒想人能真答應他,無情道可不是蓋的,要不他能這麽肆無忌憚麽,反正也就爽六個月,六月之後還能不能再見都是個問題,“別想了,只是為了救你。”

把唇齒交纏說成迫於形勢的權宜之計,喻綏佩服自己的演技。

敬業的古風小生是這樣的。

喻綏伸手取過旁邊荷葉上承著的竹露,水液清亮,在荷葉中心微微晃動,“喝點水,定定神。”他將荷葉邊緣小心地湊到沈翊然唇邊,“陣法餘波陰損,最耗心神。你方才陷得深,喝些竹露,能寧心靜氣。”

沈翊然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著微涼清甜的竹露,在想陣法是誰布下的,為何喻綏無恙,專挑著自己下手。

救命,他家美人仙君怎麽這麽可愛,喝水都與常人不同。喻綏眸底繞著笑意。

窗外溪聲潺潺,竹影搖曳。

門外傳來輕巧而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掌櫃尖細的嗓音,“阿野?沈公子?歇下了麽?”

喻綏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低頭看了眼懷中似乎又要睡去的沈翊然,後者被這聲音驚擾,眼睫顫了顫,卻沒有睜開。

“何事?”喻綏沈聲應,語氣裏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竹門被輕輕推開道縫隙,掌櫃圓潤的笑臉探了進來,目光先是在靠坐的兩人身上飛快一掃,掠過沈翊然蒼白脆弱的側臉,笑容更盛,隱匿討好與神秘,“打擾二位了!實在是……小老兒方才突然想起,後山那眼暖玉泉今日剛換過活水,正是泉湧最盛,靈氣最足的時候!這泉水最能溫養經脈,祛除沈屙寒濕,對沈公子眼下這般……咳咳,體虛畏寒,心神耗損之癥,最是適宜不過!”

他搓著手,眼神熱切,“您二位來得多巧!這泉水平日也不是時時都能泡得,今日正好!泡一泡,保管沈公子通體舒泰,夜裏也能睡得安穩些!”

喻綏聞言,心中微動。

暖玉泉他自然知道,是這竹樓後山一處天然的靈泉,泉水溫熱,蘊含微弱的天地靈氣,對調理身體確有裨益。沈翊然此番舊疾並發,又連遭驚嚇夢魘,體內寒濕瘀滯,氣血兩虧,若能借此泉之力舒緩一番,確是好事。

喻綏低頭看向沈翊然。

沈翊然不知何時已微微睜開了眼,淺色的眸子因困倦而顯得迷蒙,動動唇,聲嗓弱弱,“不必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掌櫃連忙接口,笑呵呵道:“泉眼那邊都已打理幹凈,幹凈的浴袍巾帕也備好了!阿野公子,您看……”他偷瞧著喻綏的臉色,意思很明顯,是極力促成此事。

喻綏沈吟片刻。

沈翊然此刻的狀態,自己行走怕是困難,但若由他抱著過去……美人仙君會願意麽。

“你覺得如何?”他低聲詢問沈翊然的意見,白皙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攏了攏對方散落肩頭的烏發,“泉水溫熱,或許能讓你好受些。若是不願,我們便不去。”

沈翊然沈默。身體的冰冷和骨髓深處滲出的酸痛,讓他渴望溫暖,渴望驅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無力,去往泉邊,免不了又要勞煩喻綏……

喻綏卻像是讀懂了他,“好,那便去看看。”他擡頭對掌櫃道,“引路就不勞煩了,多謝掌櫃。”

這裏怕沒人比喻綏更熟了。

掌櫃喜笑顏開,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二位隨意”說罷便離開。

喻綏自然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沈翊然身體驟然懸空,輕呼了聲,本能伸手攥住喻綏胸前的衣襟,淺藍色的袖口滑落,露出細白伶仃的手腕。

“美人,我抱你過去,省些力氣。”喻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穩自然,好像在他看來這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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