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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七十九章 於是連血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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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七十九章 於是連血都是冷的

“你們別再深情對視了。”海恩仿佛一條失去了希望的鹹魚, 一臉難以形容的抑郁表情,煎餅似的攤在椅子上:“有什麽話好好說不行嗎”

他試圖打圓場。

琴酒轉了下眼珠,譏諷似的掃了他一眼, 漫不經心的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根煙。

對面的黑發姑娘在他移開目光的一剎那, 情不自禁的放松了緊繃的肌肉, 弧線姣好的鬢角滲出幾滴晶瑩的汗珠。

她遠不像看上去那般自如,但也絕不願意就這麽示弱。

“該知道的,您想必已經知道了。”對於自己潛在的弱勢,席拉心知肚明,卻並不糾結, 她坦坦蕩蕩的看向琴酒,脊背宛如一根風中勁竹。

琴酒頗為欣賞的打量著她, 單手打開打火機,將另一只手上的煙點燃,火光於明亮的室內閃爍不定。

席拉的眸光也閃爍不定。

“我從海恩那裏聽了一個故事。”琴酒吸了一口煙, 嗓子隱隱有點發幹:“你介意再講一遍嗎——從你的視角。”

話是這麽說, 但琴酒的問句仿佛陳述, 看上去絲毫沒有給黑發姑娘說“不”的權利。

——他還是對海恩的身世耿耿於懷。

然而席拉也不會這麽容易妥協——盡管年紀輕輕,她卻深谙談判之道。

“我還挺介意, 不過也許我可以講一些之後的事情……關於我自己的故事。”單手撐在海恩的椅子上,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的哥哥。。

煙霧裊裊中, 銀發青年俊冷的五官仿佛隱藏於朦朧之中,然而當他擡眸望向席拉的那一刻,銳利的視線如刀割肌膚, 彰顯著對方的危險與冷厲。

“也行。”琴酒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席拉擡眸,莞爾一笑。她生的很美,讓人讚嘆的美——笑得時候更美, 仿佛桃花流水,暗香疏影:“那麽,就跟哥哥沒關系了吧。”

一旁的海恩:

琴酒對後者略顯懵逼的神色視若無睹,只垂下指間的煙:“對。”

隨著這個字的落下,海恩心中湧起一陣不怎麽美好的預感,他坐直了身體,目光略顯警惕的在兩人間掃過,抱著一絲僥幸幾分試探:“你們——”

“哥哥就先離開吧。”/“你可以走了。”

兩句不同的話語,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

席拉昳麗清絕的容顏帶著恰到好處的真誠,目光柔軟卻掩蓋不住她催促兄長離開的本意;而琴酒的嫌棄則明明白白的寫在的臉上,生怕他看不到。

直白點來說,就是三個字:快點滾!

海恩抽搐著嘴角。

這倆用過就扔的混蛋!

…………………………………………………………

島袋君惠已經脫離危險期的消息無疑讓奈奈松了一口氣,於此同時,徹夜未眠的疲憊也湧上大腦,讓她一陣頭疼,太陽穴突突的跳動。然而浮現心頭的隱隱後怕卻打消了僅存的睡意。

她將頭抵在醫院的墻壁上,白花花的墻面與慘白的燈光讓她眼前一陣眩暈,隱隱出現不知名的光點,兜兜轉轉,明明滅滅。

奈奈眨了下眼睛,隨後又有力眨了一下,於是光點消失了。

周圍很安靜,又或者說,太安靜了。

靜得她都分辨不出,究竟周圍本就這麽寂靜無聲,是自己耳朵的問題讓她聽不見聲響。

先前為她看診時,醫生憐憫的表情又浮現在眼前,他的嘴開開合合,奈奈有些茫然,幾乎處於魂游狀態聽著他的話。

他究竟說了些什麽,奈奈此刻也有點記不分明了——她也不打算刻意去回想,反正不是什麽好消息——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身後少年寬闊溫暖的懷抱。

即使隱隱顫抖,卻依舊堅定。

這讓她在看見陣哥短信中安排的計劃時,不免再次產生了矛盾的心情——既想保護他,又不願意瞞著他。

但是她沒得選。

於是她只能開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聽著自己略帶顫抖的聲線:

“雅治……你能把另一個人,變裝成我的樣子嗎”

…………………………………………………………

作為黑衣組織的高層,意大利黑手黨的繼承人,海恩素來都是清醒且理智的人。

他看似風流不羈、浪蕩多情;但含情脈脈的柔光凝波之下,隱藏的是清冷刺骨的獨善其身,冰雪不化。

較之出手狠辣一擊斃命的芝華士,他甚至更冷漠三分——實打實的外熱內冷。

但人總是會有軟肋的,海恩也不例外。

也許正是因為本質上也是一個冷漠的家夥,海恩對於能放進心上的人,都格外重視。

比如席拉。

即使已經多年不見,即使彼此都不曾聯系,但對方的音容笑貌仍然不曾遺落於記憶深處。

小時候咿咿呀呀對他嘀咕的小團子,粉雕玉琢的像Columba過年時包的湯圓;四五歲時跌跌撞撞跑過來讓他抱的小女孩,軟軟的手臂讓他幾乎不敢用力;十一二歲時背著書包在夕陽餘暉下對著他笑,笑容比西沈的金烏還要瑰麗。

他曾經背著昏昏欲睡的小姑娘、一步步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日光依稀穿過兩邊的樹葉留下層層光影;他曾經看著妹妹愈發明艷的容貌驕傲又心煩,下手狠厲的趕跑追著妹妹的混混;他曾經幫著在假期裏瘋玩以至於開學前欲哭無淚的女孩補作業,還費心偽裝成女孩的筆跡——

然後在Columba離世的那個夏天,看著忽如其來的陌生男人牽著妹妹的手,將她帶走。

看見席拉的那一刻,他面上維持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心中早已驚濤駭浪。

但做出“保護她”這個決定,甚至不需要一秒。

——這大概就是海恩對席拉濾鏡三尺厚的原因。

琴酒無語的想。

隨著海恩心不甘情不願的離去,關門聲仿佛按下了某個按鍵,安全屋裏的氛圍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ICPO的精英收斂起先前略帶閑散的笑意,她微微抿著唇,眸色沈靜卻不發一言。

“費心支開海恩,你打算對我說什麽呢”琴酒開門見山,不打算浪費時間。

“先生不是也想支開哥哥嗎”席拉不帶感情色彩的開口,嗓音清潤語氣靜冷:“哥哥在的話,他一定會護著我,這樣你想做什麽都不方便,不是嗎”

琴酒單手將煙蒂往桌子上一擰,煙頭掙紮著閃動一點淡淡的火光,最終熄滅——猶如此刻溫情不再的氛圍:“看來你知道我想要殺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平靜的仿佛只是隨口打個招呼。

然而席拉知道,他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成分。

“我知道。”席拉的回答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下一秒,琴酒舉起了手中的槍。

他的動作委實太快,就連席拉也有看清,他是什麽時候拔槍的。

凝視著說話間已經對著她腦袋的漆黑槍口,席拉深藍的眸子終於漾出一絲恐慌,然而很快,這絲驚慌就再次化為平靜。

“真有趣。”琴酒漫不經心的開口,“你的反應,比起那些廢物要好太多了。”

“請別這麽說。”席拉笑著反駁,她明白琴酒口中的‘廢物’是指誰,於是言語中的蘊藏的堅定分外明顯:“人都是怕死的,無論那些臥底面對死亡是何種反應,都是情有可原的。”

“哦”

“其實我也很害怕。”黑發的ICPO一點都不羞愧,雙臂自然垂下,目光坦然,眸中凝結的澄藍愈發璀璨:“不過這並不影響什麽。”

“是嗎”

琴酒不辯喜怒的聲線回蕩於寂靜的安全屋中,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指節上有著去不掉的繭子。

就像那些抹不掉的回憶。

他歪了一下頭,而後扣下了扳機。

………………………………………………

“砰——”

隨著一聲槍響,雪白的墻面上多出了一個散發著硝煙味的洞。

席拉姣好的五官並沒有血肉模糊,她緊緊閉著雙眼,睫羽微顫,白皙無暇的面龐上多出了一條血疼,凝珠般的鮮血一點一點從傷口處滲出,從她的臉頰滑下,仿佛紅梅落入雪地。

生死邊緣徘徊一遭,席拉怔怔睜開眼睛,秋水般的雙眸仍有幾分失神,她恍惚垂下頭,失了血色的唇微微顫抖,就像隱隱顫抖的已握成拳的右手。

“你還覺得,不影響什麽嗎”琴酒嘲弄的看著她的驚慌,居高臨下的質問。

平心而論,他真的很欣賞席拉——相較於組織裏那群白癡,他更加欣賞有能力的家夥——但這份‘欣賞’對於席拉他們來說,也許並不是什麽好事。

席拉也好……蘇格蘭也好……還有未來的那些人也好……他們都沒有什麽不同。

琴酒冷漠的想著,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地方,他握著槍支的手漸漸攥緊了。

指節發白。

“不影響什麽。”席拉猛然擡頭,澄藍的瞳孔凝出一片冰壺秋月:“因為我的生死並不重要。”

琴酒放下了槍。

他的手依然很穩,然而他還是放下了槍。

胸膛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灼燒。

他本可以饒有興趣的反問幾句,亦或者懷著幾分惡意的心情觀賞美人垂死的模樣,再或者也可以於心中生出幾分悵然與惋惜——在殺死對方之後。

然而胸膛處那一點莫名其妙的、滾燙又濃烈的情緒於他的血液中翻滾,他的綠眸仿佛也燃起了火光,陰陰沈沈、幽幽冷冷。

“為什麽”

這個問題,是在問席拉,卻又不只是在問席拉。

………………………………………………

他很小的時候,就加入了組織。

黑澤陣於組織裏成長、於組織裏生活、組織裏成就自我——於是琴酒誕生了。

作為組織的Top Killer,作為忠心耿耿的精英成員,作為中流砥柱的高層骨幹,作為惡貫滿盈的□□殺手。

多年過去,‘琴酒’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如同組織一樣。

這也就是為什麽,當他得知[系統]所謂任務的那一刻,只有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因為綠子,他只會對[系統]不屑一顧——那種所謂任務,他能找到十幾種打擦邊球的方法。

哪怕他為了綠眼睛姑娘的覆活而勉強願意去完成任務,但直到如今,他也沒有真正把任務放在心裏。

更沒有將【組織】與自己分離。

即使不再那麽忠於組織,即使放任一群內鬼在組織裏搞事情,即使他本人也懷著順水推舟脫離組織覆活綠子的想法——

——但他一直沒有真的去改變自己的立場,也一直仍將自己視作組織的人。

【組織】的影響力太深了,對於他們這種自小就加入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不是脫離了組織,就不是組織的人了——多年後的Sherry就是如此,哪怕她已經開始自己的新生活,卻仍舊活在組織的陰影下,但凡風吹草動,就提心吊膽。

對於琴酒來說,組織的一切對他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正常,他從未真正考慮過,改變自己的立場。

也從來沒有考慮過,組織的存在對於別人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這一瞬間,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浮現於他眼前。

多年之前,田納西在酒吧跟他提起妻子孩子的溫柔神情,銀發少年滿不在乎的匆匆一瞥,自顧自喝酒。

多年之前,白鳥綠子看著被她所殺的人時流露出的不忍與驚恐,以及此後一直落寞的身影。

多年之前,奈奈在綠子墓前一身狼狽,與她的姐姐相似的綠眼睛中縈繞著淚光與仇恨。

不算太久遠的過去,組織聚會是貝爾摩德輕佻一笑,觥籌交錯間舉止隱約厭倦。

數月前,赤井秀一不動聲色凝視他的面容,雙瞳中隱藏著明亮的火焰。

幾周前,蘇格蘭跟他約定時從容的態度與堅定決絕的神情——在琴酒提供情報後,為了保護同伴的安全,他甚至沒有通知一個同僚,直到暴露。

昨天,蘇格蘭赴死。

光影交錯,那些歷歷在目的場景,有的他已經忘記,有的他記得卻從未在意。

在這一刻,它們通通輪轉於琴酒的大腦,交疊往返,形成一幅幅光怪陸離的浮世繪,最終凝固成面前席拉堅定的神情。

琴酒深深的閉上眼睛。

……………………………………………………

“我不太明白你想做什麽。”一陣令人心悸的沈默之後,席拉終於開口,深藍的眸子在光線下呈現出少許的困惑,有那麽一瞬間色澤變淺了些許。

她緩慢的、一字一頓的開口,臉頰上的傷口不算深,血已經漸漸凝固了,艷澤的顏色於白皙的面龐上分外顯眼。

席拉沒有動手去擦,於是血跡留了下來,這令她顯得有些狼狽。

“一開始,我以為你會殺我——因為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席拉沈默了一會,盡可能理智的分析:“而且很明顯,你沒有背叛組織的打算——至少目前沒有。”

“哦”琴酒丟出一個不明意味的單音。

“哪怕你安排了……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任務,這讓你顯得有點可疑。”黑發姑娘稍稍垂眸,看向自己的腳下的靴子:“但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也從頭到尾沒有接觸昨晚事件的當事人。”

頓了頓,席拉慢慢向前一步——她的動作很慢,一方面是因為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另一方面——

——她的腿麻了QAQ

“無論你只是一時興起,還是刻意引蛇出洞,我都沒法準確的判斷。”席拉停下了腳步,忽然笑了一下,她擡眸看向眼前的銀發青年,日光洋洋灑灑的落在他的頭發上,渲染出點點光暈:“所以我不打算判斷了。”

“我只需要知道,無論是那種情況,你都有可能殺了我。”

若是引蛇出洞,自不必多言;如果是一時興起,在琴酒不打算背叛組織的情況下,他不可能留下太多破綻——或者說,知情人。

席拉只不過是一個獲得代號不久的幹部,哪怕她能力出眾、又有海恩護著,但畢竟根基不深。

在組織裏,危險與機遇是並存的——而海恩很明顯不想讓妹妹摻和進來。

更妙的是,席拉正好是臥底——現成的理由。

而在席拉死後,即使海恩暫時不能動——但兩人暧昧的關系在組織並不是秘密,在沒有證據的基礎上,哪怕海恩想要同琴酒魚死網破,也只會被當成因‘心上人’被殺的激憤而胡亂攀咬的行徑。

——而隱藏更深一層的理由,是連席拉都沒有想到的。

海恩對這個妹妹十分重視,一旦琴酒殺了席拉,即使沒有證據,海恩也不會放過他——而組織不可能眼看著海恩對琴酒動手,必定會引起矛盾。

這個時候,只要自己動手殺了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栽到組織頭上,挑起黑手黨和組織的矛盾。

只要他下的了手。

琴酒眸色沈沈。

“但我不太明白……”清潤的女聲仍在持續,席拉並不清楚眼前惡魔的計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陳述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麽會停手”

琴酒擡眸看向她。

“為什麽——不動手,只是嚇唬嚇唬我”尾音輕巧的從席拉的口中跳躍而出,琴酒因席拉如此輕松的態度而蹙眉,綠眸涼涼掃向黑發姑娘。

仿佛看明白了琴酒綠瞳之中隱晦的不讚同,席拉眨了下眼睛,細長的睫羽掃過下眼瞼,仿佛蝴蝶振翅:“我確定我沒有說錯話。”

琴酒:…………

他冷笑:“太自信可不是件好事。”

“今天就沒發生過一件好事。”席拉漫不經心的懟了回來,隨口說完,目光掃向琴酒略顯寂冷的五官,當下微微抿唇、討好的笑笑。

她長得實在太過漂亮,基於對美麗事物的欣賞,琴酒沒有跟她計較。

“白撿一條命,你不是應該高興嗎”銀發青年嗓音低沈冷肅,他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這種煩躁讓他不想再跟席拉說一句話,“你可以滾了,記得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這句送客的話說的冷硬非常,不帶任何回轉餘地。

任何一個漂亮姑娘,都很少會碰到這種冷釘子——更何況是席拉

然而ICPO的精英卻一點不甘都沒有,她仔細打量著琴酒,目光有著控制的很好的好奇——既不會讓他覺得冒犯,又能細致的審視琴酒的面部變化。

過了好一會,在琴酒幾乎要再次趕人的時候,席拉終於開口了。

“我也許可以再待一會”她輕輕的松了一口氣,面上的表情在下一秒顯得愉悅起來:

“你不是想聽我的故事嗎”

琴酒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嘲諷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

很小的時候,席拉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成員跟普通人不一樣。

她有一個姑姑、一個母親、一個哥哥,但是沒有父親。——不過對於年幼的小姑娘來說,有沒有父親其實並不重要。

母親常年都不回家,但每次回來,總會帶上各種各樣新奇好玩的東西,比如小到各類糖果甜品、木雕玩具;大到帳篷皮艇、越野跑車;乃至於一些新奇古怪如皮影、拼裝模型、天文望遠鏡、軍用瑞士刀、自動手槍和閃光彈。

有什麽東西亂入了

好吧,後面幾種是危險物品,母親一拿出來姑姑就變了臉色。

哥哥並不是母親的孩子,也不是姑姑的孩子,不過她們都對他很好。

有時候,哥哥的父親——其實也應該是她的父親——會特意寄信過來,姑姑憂心忡忡,但母親從不避諱哥哥。

母親其實並不像書本上的母親——即使她一年到頭都沒回來幾次,席拉也知道她是個完全跟[溫柔]、[和藹]沾不上邊的女人。

她率性、灑脫、明艷、桀驁不羈、偏偏又天資卓絕,狠辣時殺人見血一擊斃命、溫柔時大方端莊舉止有度、反擊時伶牙俐齒笑裏藏刀。

更多的時候,在海恩和席拉面前,她更像是個大孩子——會跟他們開玩笑、會笑話他們的幼稚、會教他們怎麽處理一件事、會冷眼旁觀任由他們撞南墻。

也會對著比她略大幾歲的海洛伊絲撒嬌:“這個酒釀饅頭太甜啦!”

稍稍長大一些,在同齡女孩玩著洋娃娃拍皮球的時候,席拉開始了她的防身課學習。

這些技能基本上都是哥哥教的,有時候母親回來也會檢查她的進度。有時候天色將沈,在母親心情好的時候,她會將一些小故事。

——少兒不宜的故事。

後來,席拉才知道,這些事故其實是母親的親身經歷。

那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母親去世,英姿颯爽的女子合上眼睛,在席拉的哭喊聲中,厚厚的棺木合上了。

Columba的容顏風采一如往昔,只是席拉他們再也看不見了。

不久之後,她就被母親的朋友領養。

Columba的桃花很多——畢竟她實在長了一張招桃花的臉——就連席拉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朋友”,是不是母親的愛慕者。

她也許該叫養父為父親,不過出於有點微妙的心態,她一貫叫那個男人為叔叔。

叔叔是ICPO的成員。

相較於母親,席拉的資質並沒有那麽驚艷,但也絕對稱得上出色。

養父是個很好的人,從來不制止席拉的奇思妙想,他的同事分明也是一個個精幹的家夥,但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同樣疼愛非常。

她學會了槍械、學會了格鬥、學會了追蹤與反追蹤,學會了測謊、學會了很多很多別人也許一輩子都用不到的技巧。

然而,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態,在叔叔的反對下,席拉成為了警察體系的一員、最終加入了ICPO。

“一開始,我只是想看看養父的工作是怎麽樣的。”席拉說起這些的時候,態度非常自然,半點沒有跟罪犯聊天的不自在:“而且——”

而且……這份工作,也許更讓她更加貼近母親的生活。

“其實在很多人眼裏——在正常人眼裏,母親的職業顯然是違法的。”黑發姑娘平靜的說,她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憤懣亦或者悲傷,有的只是很溫柔很溫柔的平靜。

“哥哥也是這樣——我的父親恐怕也是如此。”她撇了撇嘴,有些自嘲的笑了:“這麽說起來,我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了。”

“是嗎”大概是日光太過溫暖、周遭太過安靜、黑發姑娘的目光太過悠遠,琴酒的語氣也平和了起來。

“對啊……其實說實在的,我對於哥哥和母親的做法……並沒有什麽——怎麽說呢……”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詞,席拉顯得有些苦惱,只能將就著比劃著,指望唯一的聽眾能夠理解:“我也不可能對他們喊打喊殺啦……這說起來有點不稱職……不過我也沒有徇私舞弊什麽的。”

席拉嘀咕了幾聲,隨即被自己給逗樂了:“不過我也不後悔加入ICPO。”

琴酒沒有理她。

席拉也不在意,她幾步走到窗戶前,目光有些茫然的飄遠了。

“雖然看上去我和哥哥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殺人、火拼、潛伏、欺騙、刑訊……”

黑發的美人偏過頭,安靜的打量著午後的都市,日光傾瀉而下,鋼鐵森林的棱角折射出一種近乎溫柔的光。

“但我知道,它們的本質是不一樣的。”

“我認識很多人,經歷了很多事,他們讓我學會了很多,也認清了自己。ICPO很好,即使一開始我只是想嘗試,但如今的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轉身面向琴酒。

“也許其中摻和著利益糾紛,讓某些人不那麽純粹了,但是我知道自己沒有變——這就夠了。”

“如果有信念這種東西的話,這大概就是吧。”

光影明滅之際,她逆光而立,容顏美得幾乎不真實。

“所以我不害怕——即使你要殺我,我也不害怕——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琴酒恍惚一瞬。

………………………………………………………………

席拉走的時候、幾乎算得上無聲無息。

琴酒沒有離開。

金烏西沈,陽光不再刺目,晚霞的餘暉渲染著天幕,仿佛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琴酒卻沒有去看哪怕一眼。

古怪的情緒於胸膛內翻騰,他仿佛找到了山洞的出口——只差最後的一步。

他想起了田納西跟他說的話,也想起由他轉述的、蘇格蘭臨死前的場景。

他們是不是一樣的呢因為某種可以稱之為信念的東西,因為是自己做出的選擇,於是從不後悔,連死亡都不曾害怕。

也許吧——

不然那群假酒那麽努力的跟組織battle是為了什麽啊難不成各個都出自消費者權益機構嗎

他們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理想——這在琴酒看來,無疑傻透了。

然而琴酒卻再次回憶起那些點點滴滴的往事——久遠的、近日的、在意的、無視的、許許多多他記得與不記得的曾經。

田納西提到妻子孩子時眷戀的目光與對組織任務的疲憊;綠子從來不曾真正開心過的模樣與憂愁的雙眸;奈奈仇恨的目光與她狼狽的神情;貝爾摩德漫不經心的笑顏下隱藏的輕微厭倦;赤井秀一不動聲色與他對視的情景;蘇格蘭斷絕生機的決絕與赴死的坦然……

他忽然想要問一問那些人。

他想要問一問貝爾摩德,你的一切都是組織給的,為什麽仍然厭倦組織他想要問一問田納西,組織的生活真的到了讓你冒著生命危險與他交易也要逃離的地步了嗎他想要問一問綠子,你為什麽一直都不開心他想要問一問蘇格蘭,你真的心甘情願去死嗎

他一向知道[組織]是[惡]的,但於他而言,卻並無實感。

而如今,往昔的一幕幕於他的大腦中交織,他由不在意到在意,於是終於,量變引發了質變。(1)

胸膛的火焰熄滅了,燒幹凈了空氣,於是留下缺氧般的窒息感。

血液裏的火焰燃盡了,泯滅了熱量,於是連血都是冷的。

他仍然不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後悔,他也仍舊是那個殺伐果斷的TOP Killer,在他心裏,別人的生命仍舊無足輕重。

他從來不是什麽好人——他也做不成“所謂”好人。

只是也許……他可能開始會考慮一些,此前熟視無睹的東西。

比如組織對於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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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席拉小姐,生死關頭還有心情去策反,厲害厲害。

席拉(羞澀):不敢不敢,都是我應該做的,只要功夫深,沒有挖不到的墻角。今天也要為ICPO做貢獻!

赤井:…………

安室:…………

琴酒:…………你想太多了。

海恩:琴酒會不會欺負我妹妹呀,擔心jpg

琴酒:…………你對你妹的濾鏡到底都多厚

……………………………………

註意,這裏的琴酒的思考不意味他要棄惡從善啦——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他只是開始懷疑組織於他自己的意義

之前提到過琴酒的關於組織和善惡的態度——我舉了一個例子,評論裏也有小天使用洗澡舉了個例子,這裏的‘變化’指的就是它。

PS:琴酒的想法不代表作者的想法。

1)

琴酒是知道自己犯下的事的,估計他連自己會判多少年也清楚,但他本質上是不以為然的,更別說什麽愧疚感了。並且他其實一直都對系統沒什麽感覺,他也不覺得自己應該對抗組織——哪怕這是他的任務,他只打算覆活綠子,所以才勉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事實上他目前為止的很多做法還是站在組織的立場上的

蘇格蘭之死引發了琴酒的一些變化。但他的死並不是直接原因,是“量變引發的質變”。

最開始田納西的對妻子孩子的態度、綠子在組織從來不開心以至於後面精神抑郁、奈奈對組織的態度、貝爾摩德隱藏的想法、赤井秀一等一系列假酒的信念——這些琴酒一直都隱隱意識到了,但他並不在意。

一開始是根本無所謂——這種情況下再多的事情他也無動於衷,綠子的死讓他從無所謂變得會有所觸動,但這些觸動太細微了,撼動不了什麽,直到蘇格蘭死後,量變終於變成質變。

席拉的選擇是一個爆發點。

如果沒有這些事情,他根本不會去思考關於組織的對錯——這對他來說沒有意義。

這樣即使他最後脫離組織,也只是隨波逐流順勢而為,並不是自己真的思考過,也並不是他的【選擇】

而現在他雖然也不打算去真的與組織對立,去當什麽好人,但他也會考慮關於立場的事情,關於【組織】與【外面的世界】——這種思考是精神上的。也就是脫離所謂institutionalization

組織給很多人造成了影響,有些事看得見的,有些事看不見的——比如貝爾摩德、比如sherry。甚至加入的時間越久這種影響越深。小哀的黑衣組織雷達也是一種體現。

我不太希望琴酒最後脫離組織只是順勢而為,但精神上還是擺脫不了組織——不是說那種正常會有的【影響】,而是那種體制化的【禁錮】

雖然他肯定變不成安室透赤井秀一這種人,脫離組織之後也許還會從事危險職業,但他脫離組織至少不是沒有選擇之後的順其自然選擇最優,而是自己有思考過的、選擇過到底是留下還是離開的

說簡單點,就是一開始某人如果大學選商科可能只是父母要求或者大家都那麽選,連商科要學什麽、就業有那些利處都不明白;現在即使不是因為真的喜歡,至少也是因為知道學商科畢業之後好找工作才選的。

其次就是立場,在這種改變之前,琴酒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有點混亂的——他一方面想要救活綠子因而選擇站在組織的對立面,一方面卻仍然跟組織站在一起

這種混亂現在還好,畢竟他目前也是在劃水;但隨著事情的發展,他不可能再這麽矛盾了;這裏也是讓他思考關於立場方面的問題。

2)

而立場也決定了感情。

幾章之前有小天使提出“可以救下蘇格蘭把他丟到奈奈那裏”,我沒有這麽寫的原因一方面是OOC了,另一方面則是基於立場,無論是琴酒和蘇格蘭都不可能這麽做。

他們兩個的立場完全不一樣,琴酒可以甚至信任之前坑了他一把的高遠遙一,但絕不會信任身為日本公安的蘇格蘭;蘇格蘭也絕不會因為他救了自己一命就忽視自己的職責。

對於琴酒來說,理智是絕對大於情感的,他跟海恩的交情已經算不錯了,也會毫不猶豫的坑他、威脅他、甚至考慮過殺他;海恩也是這樣,哪怕他對琴酒很有好感,也絕不會忘記自己的原則,講故事的時候真假參半、牽涉到自己的麻煩首先拒絕,照顧波爾斯也要拿一個人情來換。

琴酒對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也是一樣,在知道他們身份的情況下,處於立場不同,他是不會又談情說愛的心情的,防備和警惕才是重點

3)

其次就是由此產生的隔離感——這點之後再說吧。

4)

此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在於琴酒這次行動的失敗。

琴酒不是沒有失手過,但他失手的次數肯定不多。這次是一天之內接連兩次失算(奈奈和蘇格蘭)並且原因很大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這很明顯給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沖擊,也讓他更加【認真】起來。

另外其實還有一些別的因素,這裏先不提。

思考完之後,他就可以面對奈奈事件的幕後Boss啦~

事實上他因為有【劇情】的先知先覺,加上立場定位模糊導致的一些心態偏差,有些事情有點大意了

5)

這點之前寫長評的小天使get到了一部分,琴酒對於赤井和安室都是比較疏離的。

他是因為【系統】才認識他們,而基於對【系統】和【劇情】的覆雜心情,琴酒一開始對他們的定位就是【棋子】。

琴酒雖然不在乎系統,但系統內仿佛預言一般的劇情還是給他帶來了一定影響

前一章有提到,赤井覺得仿佛有人推動

並且很多時候琴酒都是有計劃的去做某件事,雖然不至於全然無情,但還是很冷漠的

他需要利用他們完成自己的目標,所以對他們的態度一直都是相當微妙的。

對比組就是奈奈和海恩。

對於奈奈和海恩,跟系統完全沒關系的人,他的態度會自然很多。有時候還會比較主動,比如摸奈奈頭,比如答應去海恩家裏吃飯、比如意大利的時候放海恩離開。

而對於赤井和安室,他對他們可以說都是刻意利用,保持理智和戒心的時候比較多,哪怕有情緒和主動的時候(畢竟都是人,不可能完全當成npc),但態度的軟化和情緒的起伏是比不上跟奈奈和海恩相處的時候的。

這次失敗也讓他反省了自己,雖然還是會計劃布局,但至少會更加認真對待,至少面對有能力的敵手(包括赤井安室——順便這兩真的是敵手嗎》),會減少那種居高臨下無所謂的心態

——在此之後的感情發展……就看他們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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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先寫這些……前面的有點長有點亂……我就稍微編個號,其實數字下面的不一定是分割獨立的一點

再次為小天使的長評歡呼~

更多的內容第二卷完了之後我會具體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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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三合一……把之前兩天的更新也補上……

其實我本來前天已經寫好了,那章字數沒這麽多,但感覺更順更強烈一些,然而出了點差錯,我又沒有保存,然後就找不到了QAQ

這章重新寫找不到原來的感覺,情節對話都不一樣了,也不是連起來一氣呵成……感覺就比最開始寫的差了一點

傷心QAQ

下一章就是收尾啦,然後有個很久沒出來的家夥會來打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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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攻君望舒小天使的地雷,愛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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