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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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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定局

權輕靜靜聽著宣嶼的講述,心中疑惑不消反增,魚柒的實力有多強,她雖未完全見識,但始終認為宣嶼絕非輕易會被魚柒那種詭計暗算得手的人。尤其是種蠱這種需要近距離接觸、且對方必然全力戒備的行為。

她擡起頭,目光細細描摹著宣嶼的臉龐,看著宣嶼的眼睛,聲音很輕,“我不信。”

宣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試圖掩飾,“哈哈,你在說什麽?”

權輕蹙眉看著她,“以你的修為和警覺,就算關心則亂,也絕無可能讓她如此輕易地將蠱蟲種下...”

洞府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宣嶼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塌陷,“唉,小輕,我並不想欺騙你,的確,當她拿出留影珠,說出情蠱二字時,我...動了一個極其自私、甚至卑劣的念頭。”

宣嶼伸手,指尖輕輕撫過權輕的臉頰,“我想...若我們都被那蠱蟲驅使,是不是就能...”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利用了她的陰謀,小輕,對不起,這種危險關頭心中還有齷齪的心思。我明知不該...”

權輕伸出手,握住了宣嶼那只微微顫抖的手,“不過,若我那時態度強硬,你應當也不會強迫我...畢竟,雙生蠱不能控制修士的意志。”

她將溫熱的掌心貼在自己臉頰上,“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動那些不該動的心思嗎?”

宣嶼猛地擡起頭。

權輕被她看得臉頰微紅,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了,“所以,這次就算了。”

宣嶼反手緊緊握住權輕的手,聲音哽咽,“嗯!”

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緊接著,那層暗紫色禁制寸寸碎裂!

石門轟然洞開,幾道身影迅速掠入,為首的是一個身披銀色輕甲、面容冷峻、發間綴著霜花般白色翎羽的女子。

她看到宣嶼安然無恙,眼中閃過如釋重負,單膝跪地,聲音清亮利落:“屬下來遲,讓王受驚了!”

“起來。”宣嶼未正眼看她,語氣淡然,“魚柒呢?”

“已被屬下帶隊圍堵,生擒扣押,等候王發落。”冬蕪站起身,目光掃過宣嶼身旁的權輕,快速移開視線後,恭聲道,“此地不宜久留,請先回宮。”

宣嶼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著權輕的手,在護衛的簇擁下,走出了洞府。

自始至終都未看冬蕪一眼。

權輕註意到冬蕪的裝扮,推測她就是書中提到的,宣嶼的親信,只是這兩位看起來...似乎關系不好。

一行人穿過茂密的叢林,越過幾座險峻的山最終抵達了一片被巍峨群山環抱、雲霧繚繞的宮殿,氣勢恢宏,又不失妖界特有的瑰麗與野性。

踏入正殿的那一刻,權輕的腳步微微頓住。高遠的穹頂,繪滿星辰日月同輝的圖騰;支撐殿宇的巨柱,由泛著七彩流光的晶石鑄就;墻壁上,是纏繞的藤蔓與凜冽冰晶交織的浮雕...

一切的一切,都與她在那個夢境中所見到的景象,分毫不差。

她以幼年宣嶼的視角,來過這裏。

宣嶼牽著她說道:“你想休息,還是想在這裏轉轉?”

權輕心中柔軟,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參觀宮殿的事,不急。”她目光落在那枚被兩人放在一旁的玉簡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這玉簡裏的秘密。魚柒費盡心機,為的就是這個。”

宣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她雖已記不起童年往事,但這段日子經歷的種種,讓她也明白這玉簡的分量。

“你說得對,是我思慮不周了。”

正在此時,殿外侍立的冬蕪的聲音傳來,“若暫無他事,屬下先行告退,去安排後續對魚柒的審訊事宜。”

“且慢。”權輕忽然出聲,她轉向宣嶼,“你先在此歇息,我想先和冬蕪單獨聊聊,關於玉簡的一些事。”

宣嶼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明白權輕的用意,或許是因為那段連她自己都記不清的童年往事,權輕怕觸及她的傷心處。這份體貼讓她心中一暖。

“嗯,我在寢殿等你。”

冬蕪和權輕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正殿,穿過幾道回廊來到一處偏殿。

冬蕪請權輕在廳中落座,奉上靈茶。

權輕沒有繞彎子,直接從懷中取出那枚溫潤剔透的玉簡,放在桌上,推到冬蕪面前。

“冬長老,你可認得此物?”

冬蕪的目光落在玉簡上,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變了顏色。她伸手拿起玉簡,仔細端詳了片刻,指尖甚至微微顫抖。

“這是前代妖王的東西,這本來該在...”她的聲音帶著驚訝。

“本來該在宣嶼的心脈裏對不對?”權輕道,“這玉簡是從宣嶼的姐體內脫離而出的,觸發條件則是情動。”她省去了夢境一事,簡單解釋。

冬蕪鄭重點頭,“這就是魚柒下情蠱的目的。”她握著玉簡的手猛地收緊。

權輕繼續道:“宣嶼她...記不得這些事了。童年那段時光,尤其是與這玉簡封印、與她母後崩逝相關的一切,她都沒有印象。”

冬蕪沈默了片刻,放下玉簡,苦笑一聲:“果然...她有時會對著宮墻上的浮雕發呆。”

“當年妖後崩逝,魚柒的母親,作為妖後身邊最親近的侍從,一時生了反心,最後被前代妖王驅逐出妖族的領地。魚柒對王的恨意,由來已久。”

冬蕪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雲霧繚繞的群山,“我跟隨王多年,看著她從一個小女孩,長成今日獨當一面的妖王。她什麽都好,聰明,強大,果決...但唯獨感情一事,她很懦弱。”

她轉過身,面對權輕,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個連自己的痛苦記憶都不敢面對的人,她意志不夠堅定。”

權輕張了張嘴,想替宣嶼辯解什麽,卻發現無從反駁。她想起來,傳聞中,她“死”後,宣嶼一度消沈,後來這傳聞也被宣嶼親口驗證。

像是知道權輕在想什麽,冬蕪又提起了一樁事。

“那時,你自上羽宗隕落,之後王便回到了妖族,她不主動過問族中事務,修煉也荒廢了。整日把自己關在寢殿裏,我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所以,我用了最直接,也最殘忍的方法。”

權輕的心猛地提起。

“我騙她,說在無間深淵中,感應到了你的氣息。那是妖族禁地,連通虛空,危機四伏。”冬蕪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將她推了下去。”冬蕪看著權輕,目光坦然。

要麽宣嶼死在下面,要麽她自己爬上來。

“她在下面待了七天七夜。”冬蕪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上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妖力幾近枯竭,神狐血脈卻在那絕境中徹底覺醒。她突破了境界。”

冬蕪頓了頓,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但也從此,再沒給過我好臉色。”

她將玉簡遞還給權輕,“關於玉簡如何破解,我並不知道,但或許可以審問魚柒。”

權輕攥著玉簡,正要向冬蕪告辭,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玉簡的事,我來處理。”

她回過頭,只見宣嶼不知何時已站在偏殿門口,逆光勾勒出她修長的身形,面容半隱在陰影中,看不清神情。

冬蕪微微欠身,神色平淡如常。

宣嶼走進殿內,目光掃過冬蕪,對權輕解釋道:“我並非有意偷聽,是見你久不回來,便過來看看。剛好聽到你們提到審問魚柒。”

“宣嶼,我們去地牢。”權輕上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兩人並肩走出偏殿,往宮殿深處的地牢而去。

地牢設在妖宮地下,由厚重的玄鐵與禁制層層封鎖,陰冷潮濕。守衛見到宣嶼,慌忙跪了一地。宣嶼擺擺手,徑直走到最裏間的那間牢房前。

魚柒被玄鐵鎖鏈縛在石柱上,衣衫襤褸,臉色蒼白。

看到兩人攜手而來,嘴角勾起一個笑,“看來我的蠱,倒是幫了你們一把。”

宣嶼沒有接話,擡手一揮,一道冰刃著魚柒的耳畔飛過,削斷了幾縷發絲,釘入身後的石壁。

“你可知怎麽破解玉簡?”宣嶼直接了當。

魚柒看著那深深嵌入石壁的冰刃,瞳孔微縮,卻依舊強撐著笑意:“宣嶼,你以為我會怕死?”

宣嶼用劍尖指著她,“當然怕。”

魚柒冷哼一聲,偏過頭去。

權輕忙攔住宣嶼,“有話好好說。”

她回頭對魚柒道:“什麽條件才能讓你幫我們破解玉簡?”

魚柒終於轉過頭來,似是想了想,吐出一個字,“錢。”

權輕:“......”

*

一夜過去,晨光熹微。

權輕與宣嶼再次踏入地牢時,魚柒正盤膝坐在石柱旁,面前懸浮著那枚玉簡,額間細汗密布,面色比昨日更加蒼白。她的妖力細絲般探入玉簡之中,與那層頑固的封印進行著拉鋸。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火把的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忽然,玉簡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表面的霧氣急速旋轉,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從內部浮現,如同活物般游走、擴散。魚柒猛地睜開眼,雙手飛快掐訣,妖力如潮水般湧入!

“開!”

一聲低喝,玉簡驟然爆發出冰藍色光芒,將整個地牢照得如同白晝!光芒在半空中凝聚,緩緩化作一行行流動的妖族古文字,這文字如同活物般游走、排列。

宣嶼的眼神瞬間凝住。

那些符文她認得,不是秘法,不是心決,而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指向明確的地名——鳴放山。

宣嶼眉頭微蹙,她對這個名字並無太多印象,只在古籍中偶然瞥過,似乎是妖族領地上一處早已荒廢的古老山岳,人跡罕至,鮮少被提及。

“鳴放山?”權輕看向宣嶼,“那是什麽地方?”

“是妖族境內一處荒山。”宣嶼答道,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漸漸消散的符文上,“我母親為何要將這個地方封印在玉簡中......”

魚柒撐起身子,鎖鏈嘩啦作響,直視著宣嶼,“那地方,我熟。”

權輕和宣嶼對視一眼。

*

魚柒的指引出乎意料地順利,她似乎對這片土地了如指掌。

第三日傍晚,她們便抵達了鳴放山的腹地。

暮色將山巒染成深紫,晚風穿過枯木,發出嗚嗚的低鳴。這裏比想象中更加荒涼,沒有飛禽走獸,沒有靈植異草,甚至連風都帶著一股死寂。

“就是這裏。”魚柒停在一面爬滿枯藤的峭壁前,“山腹中空,洞府就在裏面。開啟之法...你母親的玉簡,便是鑰匙。”

宣嶼上前,將玉簡貼在石壁上。石壁上的藤蔓無聲脫落,露出其後一扇石門,伴隨著沈悶的轟鳴,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幽深的甬道。

三人魚貫而入。甬道兩側鑲嵌著夜明珠,光線柔和。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穹頂高達數十丈,倒掛著鐘乳石,在珠光下折射出斑斕的色彩。洞穴正中,是一個白玉砌成的高臺,臺上平躺著一個人。

另一人跪坐於臺邊,身形佝僂,衣袍陳舊,仿佛已在此處坐了千年。

權輕的腳步頓住了。那跪坐在臺邊,身著玄色舊袍,面容憔悴枯槁,正是前代妖王。

那躺著的,不就是...

“小嶼。”宣白汐的聲音沙啞低沈,“你來了。”

宣嶼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但權輕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顫抖。

“我知道你會來的。”宣白汐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她看向宣嶼,又看向權輕,那雙疲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這是...”宣白汐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小嶼,這丫頭是你帶來的?”

宣嶼點了點頭,艱澀地開口:“她是我的...”

話未說完,宣白汐卻已踉蹌著邁步,走到權輕面前,擡起手,從頸間取下一條項鏈,鏈墜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冰藍色晶石。

“這是宣嶼娘親給我的,不是什麽貴重之物。”她將項鏈輕輕放在權輕掌心。

宣白汐目光轉回躺在玉臺上的人,或者說是屍身,因為那人沒有絲毫生氣。

“...對不起,我失敗了,沒能救回你娘。”

宣白汐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妖後冰冷的臉頰:“我帶著她來到這裏,翻閱古籍,試遍了所有方法,都失敗了。”

宣白汐嘆了聲,“我把玉簡封入你的心脈,想著等你長大了,那時我也覆活了她,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可我失敗了。”

“我派魚柒去取回玉簡,是不想讓你看到這些。”她垂下眼,“不想讓你徒添傷心。魚氏一族在被驅逐出妖族後便沒落了,我退位後四處奔走,遇到了魚氏的後人,隨後魚柒便跟在我身邊了。”

權輕扶著宣嶼走到玉臺邊,低頭看著那張沈睡了不知多少年、卻依舊安詳溫柔的面容。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宣嶼問道。

宣白汐道:“還能怎樣,想去陪她了。”

宣嶼猛地擡頭,“不...”

*

鳴放山的晨霧很重,山路蜿蜒。

宣嶼步伐很慢,權輕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刻意上前並肩,也沒有落後太遠,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山路漸漸開闊,霧氣也薄了些。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一縷一縷,落在宣嶼的肩頭、發梢,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權輕看著那個背影,忽然加快了腳步,走到她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

宣嶼的手很涼,比平日裏更涼,但被握住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隨即自然地、默契地,與權輕十指相扣。

作者有話說:

以後有時間會修文、寫番外

謝謝大家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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