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裏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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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蘇特

香煙的氣味,蛋糕的氣味,性的氣味。煙霧是一卷一卷纏繞著往上的灰色線圈。她塗成粉紅的指甲油被灰霧掩蓋,像泥土裏的血。

……他把煙搶走了。

火星被撚滅,她的手腕被拽住一直深陷被子裏去。迎面而來的是一個無法抗拒的、幾乎令她無法呼吸的吻。

混亂的呼吸,混亂的吻,混亂的男女關系。還沒清洗好的泥濘被新的泥濘覆蓋。

像是夏天,故意把腳陷在泥塘裏,汙泥吸吮著小腿不肯放開,擡腳放下盡是粘滯糾纏的聲響。

……如果說性是小死一場,那他們一定死了很多次,也死了很多天。

“我想到什麽要求了,”中途他突然說,“莉奈把煙酒戒掉好了。”

“嗯……說起來……我還想聽莉奈和BOSS的關系呢。”情緒被喘息壓抑,莉奈分不清到底是醋意還是單純的好奇,畢竟這個人的腦袋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我是莉奈的小狗,那BOSS呢?BOSS也是莉奈的小狗嗎?”

“怎麽不回答?”

他彎下身子,湊到她眼前,才發現她似乎早就睡下了。身體軟在床上,骨頭好像散掉。所以只好把她抱在懷裏,靜靜擦洗身體。

只好結束了。

等到她臉頰埋在他胸膛,過了好幾分鐘,莉奈才悄悄睜開眼睛,忍不住松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至於BOSS是不是她的小狗呢?

顯而易見……

“——我不在的時間裏,莉奈和別人玩得很開心呢。”

漆黑的空間裏,她聽到有人這樣說。

身體被人觸摸。

他的體溫很燙,碰在她身上卻是冷的。也有可能是她的心太冷。她想自己一定已經要死掉了。

背叛了BOSS,故意和托比歐來往,還和他發生了這麽多天關系。直到現在她都沒辦法忘記體溫碾在一起的觸感,身體的每一寸碰到異性皮膚都好像會發麻發熱。期待和後怕卷在一起。

“BOSS……我……”

聲音也啞掉了。

發出聲音後,明顯感受到對方的不悅。原先僭越他的欣喜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死亡的恐懼。害怕到恨不得一死了之,頭皮發麻、顫栗,還有一種深深的哀傷。

“不說了?”

她不敢講話。

“很害怕嗎?”

他裝模作樣地嘆息:“莉奈害怕我這一點,也讓我很失望。”

他們靠得太近,他一定可以感受到她皮膚的顫抖。就像她把他話語裏的愉悅感聽得很清楚一樣。

低頭看著她。

眼罩蒙住她半張臉,身體盡是他半身留下的吻痕淤青。真惡心。這個下賤的女人。本來想和她直接斷掉的……沒想到她再次和托比歐發生了關系。

還逼托比歐和她殉情。

說什麽“如果莉奈死掉,我也跟著一起死”“莉奈比BOSS還重要”“莉奈是主人”之類的話……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女人,竟然卑躬屈膝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不齒。

好想殺掉她。

殺掉她就好了吧。

只要殺了她,一切都結束了。

她還在懷裏發抖,瑟縮。這個在他半身面前撒野的人,到了他這裏就流露出怯弱的姿態了。殺掉她簡直輕而易舉。只要他想,她下一秒就會死掉。

……可他的半身也會死。

托比歐是萬萬不能死的。

絕對要報覆她。否則他睚眥必報的心得不到報償。一想到自己淪為他們兩人茶餘飯後的笑柄他就難堪得要死。那要怎麽報覆她呢?要怎麽報覆她呢?他努力思考,絞盡腦汁,然後對她說:

“莉奈一直都是我信任的,重用的部下。”

“除了托比歐以外,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莉奈,”他話鋒一轉,“你知道暗殺小組嗎?”

***

……活下去了。

莫名其妙的。活下去了。

她原先以為迎來的是必死的結局,所以才這麽多天和托比歐黏在一起。要麽死在床上,要麽死在BOSS手裏。可沒想到兩種死法都沒有成功。

還多出了任務。

要去引誘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男人。

據說那個人很聰明,很敏銳,對陌生人尤其如此。任何態度上的蛛絲馬跡都會被他察覺……所以,BOSS根本沒有告訴她任務對象的名字、身份、長相。

「如果是莉奈,一定可以做好的吧」幾乎是笑瞇瞇的口吻,「畢竟,莉奈很擅長討人歡心呢。」

明明是誇獎,聽起來卻很不是滋味。

走在路上。

散步。

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

既然不告訴她任務對象……也就是說,BOSS會創造很多見面的機會吧?也許,現在路上的某個人就是她要接近的對象也說不定。

腦子裏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想。

「接近他是什麽意思。」

「嗯?莉奈不知道?」

她忍著惡心說:「我不知道,接近的尺度是什麽。」

「什麽尺度都可以。」

「戀愛?睡覺?」

被摸腦袋,被摟住,被親吻,身體好親密話語卻好疏離,好詫異:「根據任務的情況隨時更換標準,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真的需要那樣做……為了任務,犧牲一些是在所難免的。」

好惡心。

好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明明已經是他的情人,明明他也真的知道她在遇到他以前也沒有亂來過,明明她也真的和他告白了……為什麽把她像商品一樣推來推去。

好想死掉。

好想死掉。

好想死掉。

……所以被拉到巷子裏的時候,她也沒有反抗。

三五個人把她圍起來,好像要搶劫。她被堵在墻壁,縮在最裏面,一副無路可逃的姿態。

沒有害怕。

不如說,她現在真的很想一死了之。

死掉就不用做任務了,死掉以後托比歐估計……啊,雖然他也說會殉情,但誰說得準呢?她站在角落裏,空無一物地看著他們。

他們在吵架。

“殺掉她好了。看見這種有錢人就好煩。”

“弱不禁風的……把身上的名牌都偷走吧。”

“綁架她,打電話給她家裏人要錢。”

吵死了。

一群蠢貨。

“——為什麽,”他們向她逼近,然後說,“你一點也不害怕?”

汗水的刺鼻氣息沖入她鼻腔。他們幾人看起來很是不修邊幅,也很不愛打理自己。莉奈突然覺得死在這群人手裏太不值,太委屈自己。

所以制服住為首的那個人。

槍口抵住他太陽穴。

她用很無聊的語氣說:“現在跑我就放了他。”

無聊到幾乎是陳述的語氣。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她似乎嗅到一股金屬氣味。味道很冰,很冷,非要說的話像冷青色的天。也像澀在舌頭上的茶葉。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無聊。她太過淡然的處事讓其他人沒由來地感到害怕,逃竄的腳步聲和飛起的灰塵像無法控制流速的沙漏。莉奈最後放了那個人,槍放下,看見他驚慌失措地逃走。

好無聊。

就像托比歐說的一樣,這個世界無聊得快死掉了。還不如和他一起死在床上。

像蘑菇一樣蹲在角落裏。捂住臉。

金屬味無法散開。

眼睛幹澀,流不出眼淚。她直覺有什麽東西徹底變化了,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做。她只是很厭煩地把槍丟掉,丟在地上。像是小時候期待有人撿到漂流瓶一樣把它扔在巷子裏,之後一個人跑走了。

很久以後。

槍支被撿起來。

裏蘇特站在她剛剛站過的地方,摩挲著那柄被她觸碰過的東西。槍柄是冷的,空氣也是冷的,但好像又能聞到她身上的氣息。

他把玩了好一會兒,突然意識到:

這是空槍。

從頭到尾,槍裏都沒有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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