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技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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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技術很好
她喝得太多了。
迪亞波羅幾乎確定她已經不省人事。
把她摟在懷裏，系好眼罩後的絲帶，臂膀倚著她胡亂挪動的腰肢。醉醺醺的，臉還很紅，真想禁止她喝酒。
“媽媽……”
又在說蠢話了。
“媽媽……好難過……”
聽醉酒者講夢話對他來說很新奇，甚至連酒對他而言也很新奇。即便自己做著令人不齒的生意，迪亞波羅也絕不允許自己觸碰酒精、毒以及其他麻痹精神的物品。
這會影響他思考。
甚至，也有可能讓他展現出自己無法容忍的軟弱模樣。
就像現在這樣。
“好想哭……”她似乎在夢囈，“媽媽……我好難過……我連眼淚也流不出來……為什麽那麽對我……”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好弱小。
人類就是這麽弱小的生物。真可憐。
看著她的痛苦就像在看一出戲劇。甚至連悲劇也算不上。迪亞波羅像局外人一樣看著她，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無趣，不理解托比歐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她，喜歡她到違抗他，每晚夢見她。
以至於，連他也受了影響。
想要她的懷抱，想聽她的聲音，想枕在她的肚子上聞著她的氣息入睡。就連她和其他人講話，內心都有一種無可壓抑的無法名狀的憤怒。
「你記得給我介紹幾個男朋友就好啦！」
「我最喜歡男人為我打架了。」
對著一個陌生人，嘴上還真會說呢。
掌控欲和占有欲黏連在一起，內心的憤怒無法壓抑。只能抱著她，臉埋在她後頸，趁她不省人事的時候像小孩一樣貼著她。這樣才能好一點。快慰一點。安心一點
可是又無法容忍自己像一個小孩，所以把一切都埋怨到托比歐身上，埋怨到她身上。
一邊瞧不起她的夢囈，一邊又忍不住靠在她身上。抱得很緊，好像這樣會有安全感。
“……好黑。”
莉奈醒了。
他立刻收回手，假裝擁抱從未存在。聽見女人頂著眼罩繼續說：“天好黑……我什麽都看不見……怎麽那麽黑……”
也許是因為醉酒，她沒察覺到自己戴著眼罩。莉奈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摸著床單和枕頭，最後摸到他的身體。
順便拍了兩下。
“你是誰？”
……這個問題太愚蠢了。他決不會回答。
她又摸了兩下，“男人？”
他拽住她的手腕，有點惱火，但又為自己的惱火感到生氣。
莉奈恍然大悟：“啞巴！”
“……”迪亞波羅冷笑，“莉奈，你喝醉了。”
“這還用你說？”
“……”
迪亞波羅忍住不講話，心想自己以後一定要把這筆賬算清楚。這是數年以來他頭一次被僭越，還是一個弱小的、低微的、根本沒有替身能力的女性。
甚至連情人也算不上。
“你怎麽不講話，”莉奈戳了戳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這裏太黑了，你把燈開起來吧。”
明明戴著眼罩，卻覺得是天太黑。看來真是喝醉了。就連聲音也不清晰，嗓音含糊不清的，像是剛學會講話。
“對了，你是誰來著……唔……我忘記你是誰了……你來我家裏幹嘛？”
迪亞波羅開始嫌她話多：“喝醉了就去睡覺。”
莉奈嘀咕了一聲“好吧”，聲音不滿得像被媽媽拒絕吃糖果的孩子。她平躺了好久，在迪亞波羅以為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莉奈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
“？”
莉奈更篤定了：“如果你不喜歡我，躺在我床上幹嘛？我長得這麽漂亮，又這麽有錢，喜歡我又不丟人。你可以承認這一點。”
她絕對是在發酒瘋。
“莉奈，你……”
“——你不要講了。”莉奈坐起身，戳戳他的手臂，理所當然道，“過來吧，我給你個機會，你過來服侍我。”
“什麽？”有些吃驚的語氣。
“怎麽了？”
迪亞波羅覆述：“我服侍，你？”
莉奈比他更吃驚：“你還想要名分？”
“……”太荒唐了，這個酒鬼。
絕對要禁止她喝酒。
他這麽想著，內心卻有股微妙的挫敗感，覺得她這樣有點可愛。至少比先前乖巧順從的樣子可愛。下一秒，溫熱的布料在他掌心垂落，一股混雜著酒和甜腥的氣息在他筆尖蔓延。他下意識收攏手掌，指腹又黏上還在布料上的溫熱發絲。
是她的……裏衣？
手指止不住顫抖著，說不上內心洶湧著的是興奮還是惱火。
下一秒。
她坐在他膝蓋，抱住他的腰，磨磨蹭蹭地，有點失望地說：“啊……天哪……你是處男嗎？這些事難道需要我教……唔！”
太僭越了。
絕對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而且，那根本就不是頭發。
***
莉奈枕在他手臂上發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耳邊只有自己無法平覆的喘息。
過了很久，她才很失望地說：“原來不是處男嗎……”
他氣笑了：“你想怎麽樣？”
莉奈更失望了：“你的技術很好，但你的脾氣掩蓋了這一點。”
迪亞波羅決定不和她廢話。
覺得自己被冒犯到，又覺得她的脾氣很可愛。估計醉酒也會被傳染，他一定是瘋了，他無法容忍這一點……不，和他沒有關系。迪亞波羅冷靜地想，一切都是托比歐的問題。
“過來，”莉奈招招手，摸他的臉。手還黏黏的，幹幹的，迪亞波羅忍住不發作。
“怎麽不過來？”
他決定暫且順從她，忍氣吞聲：“你想做什麽？”
“開燈。”
“不可能。”
……唇陷下去。
從未設想過的吻降落。
她的嘴唇，吐息，鬢角的發絲，甚至是圖方便而搭在他肩膀的手臂，全都一股腦降落壓在他身上。她不熟練地去咬他下唇，舌尖撞在一起。內心好像有震感。
很生澀，很不熟練的吻。迪亞波羅突然想起在認識他以前，她一直都和別人保持距離。永遠孤身一人，永遠獨來獨往，就連同性也很少接觸。可她總說自己是一個很寂寞的人。
內心有觸動嗎？
……不知道。
只是吻的速度很慢，比剛才要慢很多。明明身體很合拍，接吻卻好像永不熟悉的兩個人。
接吻以後又膩在一起睡覺，睡覺完又想膩在一起接吻。好像很久很久以後，莉奈說：“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人回答。
“好吧，”莉奈說，“隨便你吧，反正和我睡覺真是便宜你了。”
“……”迪亞波羅捂住她的嘴巴，“累了就睡覺。”
“你脾氣太差了，你這樣很不招人喜歡。除了我肯定沒有女生願意和你睡覺了，而且我還是那麽完美的人。”酒精和性滿足讓她腦袋發暈，發昏，一切都變得模糊朦朧，莉奈碎碎念，“我雖然年紀還很小，才十七歲，才在上高中，明天還要上課，但你和我睡覺就知足吧，我是很受歡迎的。”
“……”
“理我一下。”
“行。”
莉奈趴在他胳膊上睡覺，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憂心忡忡地說：“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媽媽，也不要告訴別人。”
“行。”
“我以後肯定是公眾人物的，我是有理想的人，”她像大人一樣故作老成地嘆氣，“你不要鬧出什麽事來，這對我名聲不好。”
迪亞波羅考慮要不要把她打暈，最後他忍住了：“什麽公眾人物？”
“我才不告訴你呢！”
她話裏有點得意，好像很嬌縱。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子。他散漫地說：“模特？”
“才不是呢！”
“藝人？娛樂明星？”
這是她現在的職業吧。迪亞波羅這樣想，也這麽說：“也就是這些角色了吧。”
“你什麽也不懂，”莉奈用憐憫的語氣說，“藝人和娛樂明星沒有表面上光彩。說到底，這些角色只是在販賣別人的夢想而已。粉絲迷戀她們的名氣，光環，認為她們耀眼，但實際上耀眼的是粉絲心中的夢想。沒有人會發光，但人類總覺得自己的夢想閃閃發光，所以看到實現自己夢想的人，也覺得她們很光彩奪目。”
“也就是說，粉絲越覺得自己不可能實現夢想，她們對藝人的愛也就越狂熱。”
“而寄托著別人夢想的藝人本身，只是資本家推出來的木偶而已。當然也不排除有人喜歡站在舞臺中央……不過，我絕對不會做這種工作的。這是很痛苦的職業。”
很平淡的語氣。
甚至有些淡淡的反感。
完全想不到這樣講話老成的人，會在大二那年因為缺錢跳河自殺，心甘情願地成為她眼中的提線木偶。
“至少她們很賺錢。”
“有錢和痛苦並不沖突，”她講話的樣子倒真的很像哲學家，“事實上，人類永遠無法滿足，不管多有錢、 多漂亮、多優越，也都只是看到自己沒有的東西，為自己沒有的東西痛苦。”
“這我讚同，”他突然有些惡意，“那麽，你想當什麽公眾人物？”
聽一個失敗的人講述自己以前的夢想，這好像很殘忍。
迪亞波羅卻很感興趣。
不經意圈住她的身體，摟過她的腰，氣息和她的脖頸纏綿在一起。在半個小時以前，他們的身體還親密地黏連著，像撕不開的貼紙，過去十餘年還黏在墻壁上的黏膜。
想起她的氣息很黏，發出的聲音很黏，渾身各處都黏得不可思議。然後發現最黏的是他的視線。
莉奈很害羞。
她還是第一次和別人說起自己的夢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心理咨詢師、哲學家、政客，大約就是這樣吧。”
政客？
……還真出乎意料。
這位揚名已久的模特小姐躺在他懷裏，蜷縮的後背和他胸膛緊貼。絲綢眼罩讓她看不清一切，包括鎖著的窗戶，將白的天空，還有快要隱滅的月亮。
她什麽也看不到，只是待在他懷裏。
可她講話的語氣卻很開心，她說：“老師說我很有天分，我可是讀過很多書的。我高一就讀完了毛選，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他們是很有大愛的人，我也會向他們一樣——我真棒！”
她這樣誇了自己很久，語氣歡悅得像是在蹦蹦跳跳，即使不摘下眼罩都好像能看見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迪亞波羅一直聽她講話，插不上嘴——或者說，她的童真都讓他有些不忍心說實話了。
但他還是說了。
在她講到興頭的時候，迪亞波羅嗤笑：“絕對不可能做到。”
月亮好像消失了。
天空很白，很明朗。那些隱匿在過去的秘密是見光死，會被太陽射殺，所以只能在夜晚出沒。十七歲的願望是大夢一場空，她的人生迎來了漫長的陰雨季。那些夢想要麽被雨淋濕要麽發黴發臭發爛。或者在她選擇跳河自殺的那一天，過去的一切也都丟在河裏消失不見了。
或者被魚咀嚼，變成水底世界微不足道的吐息。
莉奈果然楞住了，雀躍的語氣一掃而空。她很生氣地去打他，臉皮薄紅一片，並且用前所未有的惱火對他說：
“你講話真難聽，我討厭你。我向你發誓，我絕對做得到，而且做得會比所有人都好。”
也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很厲害，很篤信，她又在後面添了一句：“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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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得太多了。
迪亞波羅幾乎確定她已經不省人事。
把她摟在懷裏，系好眼罩後的絲帶，臂膀倚著她胡亂挪動的腰肢。醉醺醺的，臉還很紅，真想禁止她喝酒。
“媽媽……”
又在說蠢話了。
“媽媽……好難過……”
聽醉酒者講夢話對他來說很新奇，甚至連酒對他而言也很新奇。即便自己做著令人不齒的生意，迪亞波羅也絕不允許自己觸碰酒精、毒以及其他麻痹精神的物品。
這會影響他思考。
甚至，也有可能讓他展現出自己無法容忍的軟弱模樣。
就像現在這樣。
“好想哭……”她似乎在夢囈，“媽媽……我好難過……我連眼淚也流不出來……為什麽那麽對我……”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好弱小。
人類就是這麽弱小的生物。真可憐。
看著她的痛苦就像在看一出戲劇。甚至連悲劇也算不上。迪亞波羅像局外人一樣看著她，只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無趣，不理解托比歐為什麽會那麽喜歡她，喜歡她到違抗他，每晚夢見她。
以至於，連他也受了影響。
想要她的懷抱，想聽她的聲音，想枕在她的肚子上聞著她的氣息入睡。就連她和其他人講話，內心都有一種無可壓抑的無法名狀的憤怒。
「你記得給我介紹幾個男朋友就好啦！」
「我最喜歡男人為我打架了。」
對著一個陌生人，嘴上還真會說呢。
掌控欲和占有欲黏連在一起，內心的憤怒無法壓抑。只能抱著她，臉埋在她後頸，趁她不省人事的時候像小孩一樣貼著她。這樣才能好一點。快慰一點。安心一點
可是又無法容忍自己像一個小孩，所以把一切都埋怨到托比歐身上，埋怨到她身上。
一邊瞧不起她的夢囈，一邊又忍不住靠在她身上。抱得很緊，好像這樣會有安全感。
“……好黑。”
莉奈醒了。
他立刻收回手，假裝擁抱從未存在。聽見女人頂著眼罩繼續說：“天好黑……我什麽都看不見……怎麽那麽黑……”
也許是因為醉酒，她沒察覺到自己戴著眼罩。莉奈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摸著床單和枕頭，最後摸到他的身體。
順便拍了兩下。
“你是誰？”
……這個問題太愚蠢了。他決不會回答。
她又摸了兩下，“男人？”
他拽住她的手腕，有點惱火，但又為自己的惱火感到生氣。
莉奈恍然大悟：“啞巴！”
“……”迪亞波羅冷笑，“莉奈，你喝醉了。”
“這還用你說？”
“……”
迪亞波羅忍住不講話，心想自己以後一定要把這筆賬算清楚。這是數年以來他頭一次被僭越，還是一個弱小的、低微的、根本沒有替身能力的女性。
甚至連情人也算不上。
“你怎麽不講話，”莉奈戳了戳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這裏太黑了，你把燈開起來吧。”
明明戴著眼罩，卻覺得是天太黑。看來真是喝醉了。就連聲音也不清晰，嗓音含糊不清的，像是剛學會講話。
“對了，你是誰來著……唔……我忘記你是誰了……你來我家裏幹嘛？”
迪亞波羅開始嫌她話多：“喝醉了就去睡覺。”
莉奈嘀咕了一聲“好吧”，聲音不滿得像被媽媽拒絕吃糖果的孩子。她平躺了好久，在迪亞波羅以為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莉奈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
“？”
莉奈更篤定了：“如果你不喜歡我，躺在我床上幹嘛？我長得這麽漂亮，又這麽有錢，喜歡我又不丟人。你可以承認這一點。”
她絕對是在發酒瘋。
“莉奈，你……”
“——你不要講了。”莉奈坐起身，戳戳他的手臂，理所當然道，“過來吧，我給你個機會，你過來服侍我。”
“什麽？”有些吃驚的語氣。
“怎麽了？”
迪亞波羅覆述：“我服侍，你？”
莉奈比他更吃驚：“你還想要名分？”
“……”太荒唐了，這個酒鬼。
絕對要禁止她喝酒。
他這麽想著，內心卻有股微妙的挫敗感，覺得她這樣有點可愛。至少比先前乖巧順從的樣子可愛。下一秒，溫熱的布料在他掌心垂落，一股混雜著酒和甜腥的氣息在他筆尖蔓延。他下意識收攏手掌，指腹又黏上還在布料上的溫熱發絲。
是她的……裏衣？
手指止不住顫抖著，說不上內心洶湧著的是興奮還是惱火。
下一秒。
她坐在他膝蓋，抱住他的腰，磨磨蹭蹭地，有點失望地說：“啊……天哪……你是處男嗎？這些事難道需要我教……唔！”
太僭越了。
絕對要給她一點顏色看看。
……而且，那根本就不是頭發。
***
莉奈枕在他手臂上發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耳邊只有自己無法平覆的喘息。
過了很久，她才很失望地說：“原來不是處男嗎……”
他氣笑了：“你想怎麽樣？”
莉奈更失望了：“你的技術很好，但你的脾氣掩蓋了這一點。”
迪亞波羅決定不和她廢話。
覺得自己被冒犯到，又覺得她的脾氣很可愛。估計醉酒也會被傳染，他一定是瘋了，他無法容忍這一點……不，和他沒有關系。迪亞波羅冷靜地想，一切都是托比歐的問題。
“過來，”莉奈招招手，摸他的臉。手還黏黏的，幹幹的，迪亞波羅忍住不發作。
“怎麽不過來？”
他決定暫且順從她，忍氣吞聲：“你想做什麽？”
“開燈。”
“不可能。”
……唇陷下去。
從未設想過的吻降落。
她的嘴唇，吐息，鬢角的發絲，甚至是圖方便而搭在他肩膀的手臂，全都一股腦降落壓在他身上。她不熟練地去咬他下唇，舌尖撞在一起。內心好像有震感。
很生澀，很不熟練的吻。迪亞波羅突然想起在認識他以前，她一直都和別人保持距離。永遠孤身一人，永遠獨來獨往，就連同性也很少接觸。可她總說自己是一個很寂寞的人。
內心有觸動嗎？
……不知道。
只是吻的速度很慢，比剛才要慢很多。明明身體很合拍，接吻卻好像永不熟悉的兩個人。
接吻以後又膩在一起睡覺，睡覺完又想膩在一起接吻。好像很久很久以後，莉奈說：“你叫什麽名字。”
沒有人回答。
“好吧，”莉奈說，“隨便你吧，反正和我睡覺真是便宜你了。”
“……”迪亞波羅捂住她的嘴巴，“累了就睡覺。”
“你脾氣太差了，你這樣很不招人喜歡。除了我肯定沒有女生願意和你睡覺了，而且我還是那麽完美的人。”酒精和性滿足讓她腦袋發暈，發昏，一切都變得模糊朦朧，莉奈碎碎念，“我雖然年紀還很小，才十七歲，才在上高中，明天還要上課，但你和我睡覺就知足吧，我是很受歡迎的。”
“……”
“理我一下。”
“行。”
莉奈趴在他胳膊上睡覺，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憂心忡忡地說：“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媽媽，也不要告訴別人。”
“行。”
“我以後肯定是公眾人物的，我是有理想的人，”她像大人一樣故作老成地嘆氣，“你不要鬧出什麽事來，這對我名聲不好。”
迪亞波羅考慮要不要把她打暈，最後他忍住了：“什麽公眾人物？”
“我才不告訴你呢！”
她話裏有點得意，好像很嬌縱。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子。他散漫地說：“模特？”
“才不是呢！”
“藝人？娛樂明星？”
這是她現在的職業吧。迪亞波羅這樣想，也這麽說：“也就是這些角色了吧。”
“你什麽也不懂，”莉奈用憐憫的語氣說，“藝人和娛樂明星沒有表面上光彩。說到底，這些角色只是在販賣別人的夢想而已。粉絲迷戀她們的名氣，光環，認為她們耀眼，但實際上耀眼的是粉絲心中的夢想。沒有人會發光，但人類總覺得自己的夢想閃閃發光，所以看到實現自己夢想的人，也覺得她們很光彩奪目。”
“也就是說，粉絲越覺得自己不可能實現夢想，她們對藝人的愛也就越狂熱。”
“而寄托著別人夢想的藝人本身，只是資本家推出來的木偶而已。當然也不排除有人喜歡站在舞臺中央……不過，我絕對不會做這種工作的。這是很痛苦的職業。”
很平淡的語氣。
甚至有些淡淡的反感。
完全想不到這樣講話老成的人，會在大二那年因為缺錢跳河自殺，心甘情願地成為她眼中的提線木偶。
“至少她們很賺錢。”
“有錢和痛苦並不沖突，”她講話的樣子倒真的很像哲學家，“事實上，人類永遠無法滿足，不管多有錢、 多漂亮、多優越，也都只是看到自己沒有的東西，為自己沒有的東西痛苦。”
“這我讚同，”他突然有些惡意，“那麽，你想當什麽公眾人物？”
聽一個失敗的人講述自己以前的夢想，這好像很殘忍。
迪亞波羅卻很感興趣。
不經意圈住她的身體，摟過她的腰，氣息和她的脖頸纏綿在一起。在半個小時以前，他們的身體還親密地黏連著，像撕不開的貼紙，過去十餘年還黏在墻壁上的黏膜。
想起她的氣息很黏，發出的聲音很黏，渾身各處都黏得不可思議。然後發現最黏的是他的視線。
莉奈很害羞。
她還是第一次和別人說起自己的夢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心理咨詢師、哲學家、政客，大約就是這樣吧。”
政客？
……還真出乎意料。
這位揚名已久的模特小姐躺在他懷裏，蜷縮的後背和他胸膛緊貼。絲綢眼罩讓她看不清一切，包括鎖著的窗戶，將白的天空，還有快要隱滅的月亮。
她什麽也看不到，只是待在他懷裏。
可她講話的語氣卻很開心，她說：“老師說我很有天分，我可是讀過很多書的。我高一就讀完了毛選，怎麽樣，是不是很厲害。他們是很有大愛的人，我也會向他們一樣——我真棒！”
她這樣誇了自己很久，語氣歡悅得像是在蹦蹦跳跳，即使不摘下眼罩都好像能看見她的眼睛炯炯有神。迪亞波羅一直聽她講話，插不上嘴——或者說，她的童真都讓他有些不忍心說實話了。
但他還是說了。
在她講到興頭的時候，迪亞波羅嗤笑：“絕對不可能做到。”
月亮好像消失了。
天空很白，很明朗。那些隱匿在過去的秘密是見光死，會被太陽射殺，所以只能在夜晚出沒。十七歲的願望是大夢一場空，她的人生迎來了漫長的陰雨季。那些夢想要麽被雨淋濕要麽發黴發臭發爛。或者在她選擇跳河自殺的那一天，過去的一切也都丟在河裏消失不見了。
或者被魚咀嚼，變成水底世界微不足道的吐息。
莉奈果然楞住了，雀躍的語氣一掃而空。她很生氣地去打他，臉皮薄紅一片，並且用前所未有的惱火對他說：
“你講話真難聽，我討厭你。我向你發誓，我絕對做得到，而且做得會比所有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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