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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們在合法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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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們在合法拍拖

宋楊帶著那筆過橋資金找到沈徹的時候, 他剛從紐約飛回來。

上市靜默期,無法公開募集資金, 只能走私下拆借,於是沈徹把融資渠道找了個遍,圈內知名的游資大佬,沈徹挨個拜訪,所有人都拒絕了他。

私下拆借的貸款方第一件事就是做盡職調查,查到那筆對賭協議,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退出。

圈內那些游資大佬,手上有錢, 嗅覺靈敏,但是一看到趙瑾瑞的名字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現金流危機,而是一個有主的局。

借錢給沈徹就相當於跟趙瑾瑞作對, 這是在明哲保身的金融圈裏沒人肯做的買賣。

曾經那份對賭協議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之中, 而現在它就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懸在頭頂, 隨時都有可能會落下來。

連軸轉下來,沈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顯得臉更尖了, 袖口卷了兩道,小臂線條看起來更加利落。

他看到宋楊手裏拿著的文件, 楞了一下。

宋楊開口說:“我拿到了一筆過橋資金,剛好可以覆蓋住資金缺口。走第三方信托,不占股權, 不影響靜默期合規。”

沈徹翻了翻文件,條款幹凈清晰,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錢是誰的?”沈徹很驚訝, 他差點跑斷腿都沒能補上的錢,宋楊輕而易舉就搞到了,據他所知,宋楊並沒有這麽大的本事,不然早就跟他說了。

“一個境外家族辦公室,投過好幾個教育賽道的項目,郭偉那邊推薦過來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上市以後優先參與下一輪定增。”宋楊回答。

沈徹點點頭,“晚上請郭總一起吃飯,好好感謝一下他。”

宋楊點頭,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今天晚上他們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港交所的正式批文下來了,上市時間終於敲定,沈徹和宋楊坐在辦公室裏核實最後一份補充材料。

宋楊把批文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看了一眼日期,然後放在沈徹面前。

沈徹低頭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沈徹拿起手機把批文發給了傅時聿。

對方很快就回覆他:“哪天?”

沈徹把日期打過去,過了幾分鐘傅時聿發來一張機票的截圖信息。

傅時聿:“給我留張前臺的票,要能看清臺上的人。”

沈徹低笑了一聲,問宋楊,“敲鐘那天第一排的通行證還有嗎。”

宋楊說:“放心,早就準備好了。”

他把文件拿走,拿出一盒蛋撻放在了沈徹面前,“旗開得勝,應該吃甜的。”

沈徹咬了一口,蛋撻還是溫熱的,外層的皮酥得掉渣。

“好吃嗎?中環那家老字號的葡式蛋撻,我特意叫了個跑腿去買的。”宋楊問。

“好吃。”

兩個人拿去跟公司裏其他員工分了分,沈徹又下單了奶茶,說今天必須得請所有人喝東西。

辦公室裏一片歡聲笑語,宣傳部的小姑娘笑著舉手,“我要冰的,不加糖,謝謝。”

沈徹把手機遞過去,“你們自己點,以後每周二下午,都是我們公司的下午茶時間。”

宋楊側過臉看向窗外的那片海,還下著雨,但是他想的卻是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不管如何艱難,他們都已經來到了新的關卡。

上市那天,敲鐘儀式定在上午九點二十八分。

沈徹跟宋楊一起站在臺上,面前是那面被無數企業家敲過的銅鐘。

銅鐘象征著過去的“終”,敲響鐘聲,從此走向新的開始。

沈徹往臺下掃了一眼,第一排最右邊的位置上,傅時聿正坐在那裏,他戴了個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極深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幾秒,傅時聿眼底盡是遮掩不住的喜悅,擡手為他鼓掌。

九點二十八分,銅錘落下,鐘聲響徹整個交易大廳。

大屏幕上的股價開始跳動,開盤價跳出那一刻宋楊激動地跳起來說了一句“操”,然後一把抱住旁邊的郭偉搖了好幾下。

香檳開瓶的聲音從角落響起,禮儀托著蓋著紅布的托盤走過來,沈徹接過其中一杯香檳,走下臺。

人群在周圍流動,記者在拍照,知名投資人在握手,但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傅時聿面前遞出那杯香檳。

傅時聿的口罩已經摘下來了,他接過香檳杯,目光透過杯壁上細密的氣泡看向沈徹。

然後他把杯子放在一旁的空椅上,伸出手,把沈徹的領帶輕輕拉回原位,指節無意識地順著領口折痕撫平最後一點褶皺,才極其克制地將右手重新收回身側。

傅時聿做完這一切才重新拿起了香檳杯,沖沈徹微微致意,“沈徹,敬你。”

他的目光為他戴上冠冕,眼裏似有點點淚光,閃爍其間。

“祝你,得償所願,萬事勝意。”

“從此以後,一帆風順,熠熠生輝。”

傅時聿想用盡所有美好的詞來祝福沈徹往後的人生,因為他真的值得。

傅時聿說完,喝了一口,緊抿著唇,今天的他比自己公司上市都還要開心。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有像現在這麽開心過了。

沈徹也抿了一口酒,然後走回了臺上。

敲鐘儀式結束後便是提問環節,幾十家財經媒體輪番上陣。沈徹的身後是剛剛敲完的那面銅鐘,面前架著話筒。

一開始的問題都很常規——上市後的資金用途、教育賽道的競爭格局、未來三年的增長預期。他答得滴水不漏,語調平穩,手勢克制,和平時在辦公室裏開電話會時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有人提到了沈繼明。那個名字從記者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臺下有極短暫的騷動。

“沈總,有資料顯示您的父親沈繼明曾因債務糾紛被起訴,並多次向您索要資金。有句話叫有其父必有其子,您認為這種家庭背景是否會影響投資者對您個人信譽的判斷?”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尖銳,因為它血淋淋地揭開了沈徹身上那道最隱秘的舊傷,將他最不堪的一面公之於眾。

沈徹把話筒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確有此事,我承認。”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但他後來的債務問題已經通過法律程序解決,他本人也已經向我道歉。我們的父子關系本不應該得到大眾關註,但如果有人想了解,後面的發布會中我將詳細跟大家解釋。至於個人信譽,我在這個行業做了那麽多年,每一份合同,每一筆項目,都有據可查。我的投資人、合作夥伴、員工他們可以評價我的信譽,不是用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就能汙蔑的。”

那位記者繼續追問,“那原生家庭對您就沒有任何影響嗎?”

傅時聿扭起頭看了那個記者一眼,記住了他話筒上的臺標。

臺上的沈徹頓了幾秒,周遭的氛圍變得尷尬而又凝重。

“它對我影響很深,讓我很小就明白,貴人難求,只有打碎自己才能夠逃離困苦。所以,我選擇用教育對抗宿命,接受教育改變了我個人的命運,所以我也選擇創立這家公司讓更多的孩子擁有改變世界的機會。”

臺下沈默了一會,很快就有人鼓起掌來,而後掌聲雷動。

終於有人問到了投資者們最關心的問題。

“沈總,有資料顯示您早期曾與金瑞資本簽署過一份帶有強制交割條款的對賭協議。這份協議至今是否仍然有效?如果觸發對賭條款,是否意味著創始團隊將失去控股權?您如何保障現有投資者的權益?”

沈徹微微調整站姿,他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提前將答案寫在了心底,手指在講臺上輕輕敲了一下。

“感謝你的提問。是的,我確實簽過那份對賭協議。這份協議至今在法律上仍具約束力,但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觸發對賭條款的可能性已經為零。因為我們剛剛完成的上市進程,已在協議約定的最後期限前全額達標,協議中所有前置條件均已滿足並自動解除。換句話說,這把劍已經收鞘了。”

沈徹翻過一頁招股書將裏面細則念了出來,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對著所有的投資人,作出了鄭重承諾,“上市後我們將設立由獨立董事牽頭的投資者權益保護委員會,專門監督公司治理和關聯交易。同時我個人承諾,上市後三年內不減持名下任何股份。我本人和公司創始團隊會跟所有投資者站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謝謝。”

傅時聿點點頭表示認可,這份難題,沈徹給出了滿分的答卷。

儀式接近尾聲,沈徹站在臺上致辭,他意氣風發的樣子被底下的媒體鏡頭記錄,鎂光燈閃爍不停,記者們狂按鏡頭。

“其實今天我站在這裏,很想感謝一個人,這個人跟我風雨同舟,一路前行,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他給了我莫大的安慰,在公司遭遇危機的時候,是他提前幫我鋪好了路,讓我知道,我不是孤軍奮戰。”沈徹往臺下掃了一眼,繼續說,“這個人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同時也是極其難得的貴人。”

聽到這句,傅時聿吸了一口氣,幾乎可以確定了沈徹說得那個人就是自己,眼中隱隱露出期待。

“我想借著今天這個日子,邀請他跟我共同站在臺上接受此時此刻的榮譽。”

“因為沒有他,我們的公司根本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有請——”

話音剛落,傅時聿幾乎要直起身來,但是接下來的一個“宋”字,成功地送他留在了座位上。

“有請宋楊先生上臺。”沈徹微笑地撤開一步,將話筒留給宋楊。

臺上宋楊被沈徹拉過去,兩個人在鎂光燈下並肩而立。沈徹把話筒遞給宋楊,宋楊接過去,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感謝團隊的話,臺下掌聲如潮。

傅時聿坐在最後一排,跟著鼓了兩下掌。他的手指修長而克制,掌心相擊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沈總,剛剛有個問題忘記問了,現在可以補充一下嗎?”有記者打斷了他們,聲音十分突兀,看起來像是有人派來砸場子的。

“沒事,你問吧。”

“沈總,您公司與寰海集團過去一年有多筆資金往來,包括一筆數額不小的過橋資金。外界有質疑,認為您與寰海的某些高層存在過於密切的私人關系,這是否涉及非法交易或違規操作?”

沈徹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停頓比前面任何一個都長。

臺下開始有了極輕微的竊竊私語,宋楊身體微微前傾,郭偉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幾家熟悉的媒體已經把鏡頭推到了沈徹臉上。

那個記者沒有坐下,追問道沈徹,“您與寰海高層傅時聿到底是什麽關系?”

記者把手上的平板掉轉過來,調出幾張圖片,雖然是偷拍角度,但卻十分高清,其中有二人在寰海食堂一起吃飯的照片,在超跑俱樂部頂層露臺的合照,以及寰海樓下的車裏……

這些圖片,就連傅時聿都沒見過。

“有人透露,寰海股權交易涉嫌操縱市場的行為,當時傅時聿先生還被調查了,是否確有此事?”

“媒體有理由懷疑,您與傅時聿先生的密切往來與那筆過橋資金存在某種未披露的關聯交易。還有,您如何解釋這些照片?”

沈徹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屏幕上的照片,把每一張都看了一遍。然後他擡起眼,語氣平穩:“這些照片拍得不錯,攝影師大概等了不少時間。”

沈徹翻過一頁材料,繼續回答:“第一,關於操縱市場。傅時聿先生確實配合過調查,那是監管部門的例行問詢,最終結論是查無實據,沒有任何違規操作。寰海至今所有股權交易記錄都可以公開查閱。第二,關於關聯交易。公司上市前的過橋資金,已在招股書補充材料中完整披露,資金來源是旭日資本新進LP的合規出資,有第三方信托憑證,與寰海沒有任何直接關聯。”

沈徹合上資料,沒有看那位記者,而是擡眼看著傅時聿,眼神堅定,“至於我跟傅時聿先生,沒有非法交易,沒有違規操作。”

他把話筒從支架上取下來,握在手裏。整個交易大廳安靜得只剩下電子屏上股價跳動的細微聲響。

“我們在合法拍拖。”

傅時聿沒有站起來,只是把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放下來,右手無意識地轉了轉左腕上那塊藍色砂金石表盤。

他想起沈徹用堅定的語氣告訴自己——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學會用正確的方式去愛你,不逃避,不懦弱,勇敢地站在你的面前。

而現在,沈徹做到了。

在傅時聿被調查的傳聞還沒散盡的時候,在他自己公司的上市敲鐘儀式上,在所有鏡頭對準他的這一刻,他敢站起來當著全世界說,我們在合法拍拖。

這就是他的愛人。

他把最柔軟的部分藏了那麽久,然後在全世界面前展示出來。

於是,這一瞬間,所有的愛都袒露成了刀槍不入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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