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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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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如你所願。”

傅時聿的黑色古斯特剛停在朔光的樓下, 引擎還沒熄,他就發現了那批人。

他坐在車上, 發信息叫秘書帶人下來。

沒幾分鐘,秘書便帶著幾個身著西裝的保鏢從辦公樓裏走出來,站在了傅時聿的車前。

保鏢站定之後,黑壓壓的一片長槍短炮對著傅時聿的車門架了起來。

記者舉起的話筒都快戳到了保鏢的臉上。

傅時聿把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一副黑超墨鏡架在鼻梁上,打開車門,長腿一邁走了出去。

鏡頭一齊湧來,宛如深海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他根本聽不清那些記者在問些什麽, 只聽到類似於“賄選”“審批”“司法”之類的詞匯。

閃光燈把他的墨鏡照得一片慘白。

傅時聿穿著黑色的風衣,步履從容地走在保鏢撥開人群用臂膀為他劈開的那條路上,一步步走到了門口, 把所有的質問和燈光都隔絕在外。

電梯裏只有他一個人。

傅時聿摘下了墨鏡, 輕輕揉了揉眉心, 在心裏默默計算著這場風暴的波及半徑。

鄒律師正在辦公室裏等他, 他坐在長桌一側,桌子上擺滿了案卷。

傅時聿拿著墨鏡往桌子上一指, “一, 傅國生的案子,沒有翻的必要。二, 回避跟許家的關系。不管媒體問什麽,一律屏蔽。三,大哥的案子, 切割,他是他我是我,跟朔光所有的項目無關。”

鄒律師點了點頭, 把他說的一一記下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刑辯律師張律追問:“傅總,鑒於您和沈總的關系,要不要一並處理一下?沈總馬上要上市了,如果媒體挖出來您和他……”

後面的話被傅時聿飛去的眼刀堵了回去。

“不用,沈徹不需要被藏起來。”

傅時聿最聽不了這種話,他們之間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

然後他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但最好避開放在臺面上一起談論。”

張律點頭。

他的律師團隊在三天之內完成了全部部署。

內容關於傅時聿個人財務狀況的完整審計報告、創業啟動金來源的文件備份、朔光投資每一個項目詳盡的合規審查報告。

這些資料全部整理成冊,一式三份,分別存檔在朔光法務部和鄒律師的事務所,以及一家與傅家毫無關聯的第三方律所。

他們做了一份不對外公開的、只供內部留檔的“免疫證明”,涉及每一項被公眾質疑的投資,全部都被羅列得清清楚楚。

開會的時候,那些董事坐在會議室裏唉聲嘆氣。

傅時聿剛到門口,就已經感受到了那股子喪氣。

大家在他到來之前屏住呼吸,場面立馬變得安靜下來。

他走到正中央,把那份“免疫證明”砰地一聲摔下去,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這裏面是朔光成立七年以來,每一個投資項目的記錄。”他指了指桌子上散開的文件,“裏面每一筆錢都有清晰的溯源,跟傅國生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他頓了一下,手指按在文件上,會議室裏沒有人敢動,那個一直在轉筆的董事,發現傅時聿在看自己,僵了一下,手裏的筆掉了,滾落在了地上,他低下頭,沒敢去撿。

他擡起眼,目光從長桌左側掃到右側,目光冷冽。

“聽好了,媒體有監督和質疑的權利,他們可以瞎寫,但請記住,你們投的是朔光,不是傅家。朔光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在這間屋子裏,不要讓我再看到任何一個人臉上掛著那種喪家之犬的表情。”

他把文件袋往前推了一掌。

袋子滑過會議桌的拋光表面,停在最靠近門的那位董事面前。

那人低頭看著袋子,然後慢慢坐直了。

對面有人輕輕舒了一口氣,又立刻把那口氣收了回去,原本佝僂的背慢慢展開了肩線。

“散會。”

眾人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走出了會議室。

下午還有一場財經頻道的專訪等著傅時聿去參加,他沒空也沒有多餘的耐心去安撫這群不中用的老廢物。

傅時聿身著合體剪裁的深灰色西裝,在鏡頭面前侃侃而談。

灰藍色的墻,沒有logo,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他一個人,坐在畫面正中央。

主持人問他第一個問題是關於早期投資標的選擇。

他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側過頭,在思考如何把覆雜的問題用最簡單的話說清楚。

這個刀削斧劈般的側臉讓彈幕飄過去一排問號和感嘆號。

彈幕鋪天蓋地都是——

“這個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純素顏?西裝暴徒。”

“哥哥你缺不缺投資項目,我可以當你的LP。”

“我大學期間開始接觸二級市場。最早的啟動金是獎學金和兼職攢的。”他一邊說,一邊隨手點開身後大屏幕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他大學時期在圖書館兼職整理書架的工作證,上面印著他十八歲時的證件照,眼神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嘴唇抿得很緊,氣質冷峻出類拔萃。

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當年排班表上他的簽名,字跡清瘦有力。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等等,這是傅時聿?”

“我要看這個!!!鏡頭能不能推近點!!!”“媽媽我戀愛了。”

他的形象輻射比任何說服都更有利,人們願意相信骯臟的靈魂絕對撐不起那樣優越的皮囊,

那張臉本身就是一份最高效的背書。

應了那句,長得好看胡說八道,都能讓人聽進去,長得醜的人即便是妙語連珠,觀眾都想讓他閉嘴。

鏡頭前的他,下頜線鋒利,眉骨高而舒展,深灰色西裝在他身上不是盔甲,是皮膚。

傅時聿只是安靜地坐在鏡頭前,用低沈的嗓音講他如何從一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變成朔光資本的創始人。

他沒有為自己做過任何一句辯解,只是把真實的成長軌跡亮了出來。

他是誰的兒子已經變得不重要了,他本身已經成為了新的輿論颶風,傳播度一騎絕塵,早已蓋過了詞條“副部級父親”。

大家的關註重點從“政治事件”隨之轉移到了“這是哪個帥哥”上。

處理完所有事,傅時聿才得以片刻喘息。

他坐在辦公室深灰色的轉椅上,閉上眼睛,開始瘋狂想念一個人。

他想立馬殺去香港找沈徹,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行。

兩個月後沈徹的公司上市敲鐘活動,他恐怕也不能參加了。

他是傅國生的兒子,輿情還在持續發酵。風向說變就變。

他必須確保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如果他出現在港交所,記者會圍過去追問沈徹公司的資金來源,以及二人的關系。

那是沈徹用全副身家打拼出來的東西,傅時聿不能把任何一點風險帶到他那片戰場上。

沈徹不讓他插手自己的事,他唯一能幫的忙就是,不在場。

傅時聿拿起手機,撥通了沈徹的電話。

沈徹在聽筒那頭,感到了他深深的疲倦感,“餵?”

“想我沒?”傅時聿的指尖下意識地在西裝褲上畫圈。

“很想。”

“有多想?”

“開門。”

傅時聿楞住了,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把手。

沈徹就站在一片光暈裏,辦公室走廊的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溫暖的輪廓裏,他穿著白色的襯衫,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和傅時聿最熟悉的那種笑容。

他沒有立馬上去抱住沈徹,而是站在門框邊上,一只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節慢慢收緊。他看著沈徹,目光從他的眉眼滑到他的嘴角,又回到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實的。

“你怎麽來了?”傅時聿問。

“我從新聞裏看到你父親出事了。”沈徹怎麽,“你還好嗎。”

傅時聿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什麽隨時會走的東西,隨即把他大力地拉進門裏,然後關上了門。

“飛了多久。”

“三個多小時。”

“什麽時候走。”

沈徹頓了一下。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來,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明天中午。”

傅時聿終於把他拉進了懷裏。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突然,力道大得沈徹幾乎往後退了半步。傅時聿把臉埋進他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手臂箍得很緊,緊到沈徹能感覺到他的指節硌在自己的後背上。

“所以,你還好嗎。”

白天面對千軍萬馬的記者,刁鉆尖酸的問題,鋪天蓋地的詰責,甚至是巡視組的反覆盤問,都沒能夠讓傅時聿破防。

沈徹僅僅問了他一句,就讓傅時聿瓦解了所有心理防線。

他把沈徹狠狠地揉進懷裏,像是要把他摁在 骨頭裏一樣用力。

“不好。”他回答了沈徹剛剛的問題,像受了委屈的幼兒園小朋友。“我很不好。”

“沒事,我在。”沈徹輕聲安慰,他心疼傅時聿到了極點,所以才會趕在這緊要關頭火急火燎地飛過來,就為了見他一面。

“今天晚上你可以睡個好覺,我會一直陪著你。”沈徹輕輕拍他的背。

傅時聿把他緊緊箍在懷裏,仿佛怕一松開他,他就要跑了。

明天中午沈徹就得趕回去。

從辦公樓走出來,傅時聿累得已經不想開車了,叫司機開車送他們回家。

坐在車上,傅時聿幾度困得快要睡著,一路堅持,等到了家裏才徹底放松下來。

這次回的是他在潯江的大平層,因為這裏離朔光的辦公室最近。

房子客廳對面就是一整面落地窗,將潯江的夜景框起來,盡覽無餘。

傅時聿側躺在巨大的沙發上把沈徹圈到自己面前,像在抱一個人形玩偶。

他剛想說點什麽,但是這種感覺太令人覺得安心了,不知不覺他竟睡著了。

傅時聿都有點懷疑,沈徹身上是不是有什麽安眠藥了。

傅時聿做了個清醒夢,很淩亂,夢裏有沈徹的背影,還有監禁室裏傅國生那雙眼睛,他想醒過來,卻發現自己手裏拿著一個氣球站在游樂園門口,大哥和二哥還有父母其樂融融,唯獨把他忘了,他們開車走了,越來越遠,傅時聿想打電話給他們,夢裏一遍遍去背那個號碼,卻永遠不對。

手裏的氣球飛走了,但是他還習慣性地握著,像是什麽都抓不住。

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傅時聿被一個電話吵醒。

沈徹的手機響了,他起身接了個電話。

沈徹接完電話走回來,站在沙發旁邊,把外套搭在了手肘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句“對不起”嚼碎了再咽回去。

“招股會提前了,明天一早就要開會。”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被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壓掉了一半,“我必須今晚飛回去。”

傅時聿靠在沙發上,沒有睜眼。“幾點的飛機。”

“淩晨一點還有一班。”

傅時聿看著他,沈默了幾秒後說,“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沈徹彎下腰,把傅時聿膝上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你太累了。我自己叫車就行。”

傅時聿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沙發靠背上,頭微微仰著,從下往上看著沈徹。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圈打在他的下頜線上,把他的眉骨襯得很深。

“你的公司比我重要。”他說。

沈徹的手指停在毯子邊緣。“……你說什麽。”

傅時聿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碎了再拼起來的,“待了幾個小時就走,你不如不回來。”

他頓了一下,那口氣斷在嗓子眼裏。

明明沈徹剛剛還答應他,明天中午再走。

在他最需要對方的時候,給了他一點突如其來的驚喜,又很快的奪走,這比對他不管不顧還要殘忍。

“你的公司就這麽離不開你。”他又說,聲音比剛才更輕,“明天早上的會,宋楊不能替你開嗎?”

在傅時聿的排序裏,就算公司有急事,他也可以拋下不管,先去安撫沈徹。

他覺得自己在沈徹心裏根本沒那麽重要,最起碼,不是第一重要。

然後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心裏確認了某種東西。

“算了。你走吧。”

沈徹站在沙發旁邊,他的眼睛紅了,熬了一夜之後眼球裏密布的血絲被燈光照得無處可躲。

“我也不想走,”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裏擠出來的,“我很累。真的很累。你以為我想走嗎,我飛過來只是因為真的很擔心你。”

“宋楊打了不知多少通電話催我回去,我都說再等等再等等。但上市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整個團隊拼了那麽多年只等這一次。我不能因為自己累了就所有人都在等我。”

他擡手,用手指背面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對不起,傅時聿,我只是……這個階段能給你的太少了。”

傅時聿沒有回答。

沈徹被他看得胸口發緊。他攥緊了搭在肘彎的外套,轉身朝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清晰得刺耳。

就在他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只手從他耳側猛地撐在了門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感覺到傅時聿的胸膛貼上他的後背,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後頸。

“我反悔了,不許走。”

沈徹整個人僵住了,後背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傅時聿另一只手摁下了門鎖的保險栓,清脆的“哢噠”聲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他把門反鎖了。

“傅時聿。”沈徹的聲音發緊。

傅時聿把額頭抵在沈徹的後腦勺上,閉上了眼睛。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氣息包裹著沈徹,這個動作裏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

“你說的對,這個階段你能給我的太少了,”他的聲音悶在沈徹的發絲裏,含混卻清晰,“那就別給了。”

他不要沈徹任何東西,他只要這個人在他身邊就夠了。

他從沈徹手裏抽走了那件外套,隨手往地上一丟。

然後握住沈徹的手腕,指節用力到微微泛白,把人從門口拽了回來。

他直起身,單手解開自己的領帶。深藍色的絲綢從領口滑下來,在指間繞了兩圈。

沈徹的瞳孔縮了一下。“傅時聿。”

“你不是問我想要什麽嗎。”

傅時聿俯下身,一只手按住沈徹的肩膀,另一只手將那條領帶繞過他的手腕。

沈徹下意識往後縮,卻被沙發靠背擋住,退無可退。

絲綢的觸感冰涼滑膩,貼在皮膚上像一條溫柔的蛇。

“我只想要你哪兒也去不了。”傅時聿的音調很平,將領帶打了個死結,把沈徹綁了起來。

不松不緊,不會弄疼他卻又讓他無法掙脫。

沈徹的襯衫因為剛才的掙紮蹭開了最上面兩顆扣子,鎖骨在淩亂的衣領下若隱若現。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但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沈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然後他垂下了眼睛,看著手腕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那是傅時聿今天白天面對媒體時戴的那一條,上面還留著他身上的味道。

“瘋子。”

“我是瘋了。”傅時聿跪下,跪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仰頭看著沈徹。他的姿勢忽然從居高臨下的掌控者變成了仰視的膜拜者,可他眼裏的東西沒有變,那種偏執的,滾燙的,不計後果的篤定,反而因為仰視的角度顯得更加濃烈。

“招股會提前了,你就要走。下次呢,下次公司出點什麽急事你是不是也要走。再下次,是不是我連你的人都找不著了。”

傅時聿的手穿過他的發絲,將他後頸扣住,摁下來,送到自己面前,直視著沈徹的眼睛。

他的額頭抵上沈徹的,鼻尖相觸,明明說著最強硬的話,發紅的眼眶裏卻是隱忍的目光。

“沈徹,我說過,我會兌現承諾。”

他拿起沈徹的手機。長摁關機鍵,扣在沙發上。

“是你自己求我把你關起來。”

——“我恨不得被你關在房間裏,每天都鎖在一起,你夢裏想到的都只能是我。”

傅時聿說,“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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