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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三個人的友情太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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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三個人的友情太擁擠

兩個穿著制服的機場民警朝著林洲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手裏拿著對講機,看了一眼問, “你就是林洲是吧?”

林洲沒有動也沒回答。

民警扶住他的胳膊,一左一右把他帶走了。

傅時聿走出候機大廳,夜風湧過來,很涼。

他拿出手機看到了沈徹的未接來電,於是給沈徹發了條消息,“林洲找到了。”

過了很久,沈徹回了兩個字,“在哪?”

“機場。”

沈徹說, “人呢?”

“機場派出所。”

寰海法務部以詐騙罪、騙取貸款罪、違規出具金融票證罪,逃匯罪等為由將林洲起訴到了法院,鄒律師分析他這證據確鑿, 數罪並罰應該會被判10-15年左右, 在機場當場抓捕也是量刑的一個有利條件。

沈徹聽到這些的時候, 內心並沒有那種松了一口的感覺, 相反,他覺得非常內疚。

傅時聿明面上, 又幫了他一次,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救了他一次。

因為如果沒有傅時聿, 那巨額的債務他根本還不起,公司上市也會受阻,對於他人生來說, 無疑是地獄級別的打擊。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向傅時聿感謝,一切的語言都有點過於蒼白。

沈徹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燈光慘淡地照進他的眼睛裏,視網膜變得有些模糊,仿佛水滴洇入紙面。

他想到傅時聿對他說的那句話——下次想看我,就直視我的眼睛。

傅時聿是想告訴他,沈徹,逃避是沒有用的。

他已經習慣了在遇到問題和麻煩的時候,把自己緊緊包裹在那個殼裏,自己想辦法去解決去消化,以為這樣絕對安全。

似乎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

長期處於一種貧瘠而又缺愛的環境裏,接收到他人的正反饋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深深的不配得感,這種不配得感就像一個無法愈合的窟窿,將他整個人一點點地吞噬下去。

不知道對著天花板看了多久,沈徹終於再次拿起了手機。

“謝謝你,傅時聿。”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叫他傅總。

很快那邊就回了過來,“明天請我吃飯。”

沈徹的嘴角上揚了下,“好。”

因為最近要準備公司聆訊的事,所以沈徹幾乎每天都要往公司跑。

宋楊作為公司的CFO自然天天都要跟他待在一起,兩個人一整天都在準備資料,聊得都是財務數據,招股書和聆訊流程。

如果聆訊在五月底通過,那麽預計6-8個月,公司就能在港股上市。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聘請靠譜的保薦人,作為整個IPO的總設計師,負責協調所有中介機構,進行盡職調查和撰寫招股書。

頭部券商的代保名額一票難求,真正有資格在企業書上簽字的保薦代表人少之又少,港股回暖以後,已經積壓了五六百家等待上市的公司。

所以保薦人服務成了絕對的賣家市場。

付一筆高昂服務費也沒什麽,關鍵是能夠找到共同進退的保薦人代表,很難,只能靠運氣。

天黑了下來,宋楊自然而然地問沈徹要不要一起吃飯。

沈徹想到昨天晚上已經跟傅時聿約好了,也沒多想,直接把宋楊一起喊上,組了個三人局。

“等會吃飯,我朋友也一起可以嗎?”

這條消息發過去,傅時聿隔了十幾分鐘才回。

“隨你。”

沈徹理解為,沒問題。

地方是沈徹挑的,一家裝修風格很中式的淮揚菜飯店。

淮揚菜口味清淡,強調原汁原味,傅時聿既然喜歡吃粵菜,那麽對淮揚菜肯定也有好感。

宋楊走進來看了一眼,“你現在吃這麽清淡?”

“傅時聿胃不好,吃不來辣的。”

話音剛落,傅時聿就到了。

宋楊之前只跟他有過一面之緣,但是沒有交流。

看到他走過來,宋楊像是在飯桌上遇到領導一樣,沒忍住站了起來。

然後他不自覺地伸出了右手,“你好。”

傅時聿手伸過去輕輕攥了一下就松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還沒點菜。”沈徹把菜單推過去,送至傅時聿面前。

原木桌子上畫著水墨色的瘦西湖,菜單的樣式是一個話本子,傅時聿翻了兩下,眼皮都沒擡下又放回了沈徹面前,“你點。”

沈徹拿過菜單跟宋楊一起看了起來,“看看你想吃什麽。”

“蟹黃獅子頭,拆燴鰱魚頭。”宋楊翻了一下,“幹鍋鹿耳菌,再來個,文思豆腐。”

沈徹點頭說好,又另加了兩樣菜。

他起身去了個衛生間。

菜上得慢,宋楊百無聊賴地咬著筷子,看著傅時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主動打開了話匣子。

“我跟沈徹是大學室友,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這人不僅靠譜,而且還特別優秀。”

誇誇其談只是為了在傅時聿面前為好友多博得幾分好印象。

“他大學四年,績點全系第一,沒有一次掉下來過。我們那屆卷得要死,學霸遍地走,但第二名跟他差了將近一個績點。教授們私下叫他‘定海神針。’”

傅時聿側了側頭,沒說話。

“他每年都拿國家獎學金,頒獎典禮上校長念他的名字念了三年,第四年校長都認識他了。”

“所以,沈徹大學四年,沒跟家裏要過一分錢。學費、生活費,全是獎學金和勤工儉學。我們那會兒在食堂吃飯,他永遠只打一個素菜。後來我們才知道,他有一個很混賬的父親,不僅不給錢,還經常找他要。那會兒他家裏出了狀況,具體他不讓說,但挺難的。”

傅時聿的手放在桌上,手指沒有動。

宋楊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繼續發力。

“你知道嗎,他最苦的那幾年,連我都是後來才知道的。有一年冬天特別冷,我們宿舍的暖氣壞了,他把他那床厚被子讓給了發燒的室友,自己蓋一件羽絨服睡了好幾個晚上。第二天還正常去上課,筆記比別人都記得全。”

沈徹從走廊那頭走回來,宋楊剛好把話頭收住了。

服務員過來上了一道菜。

沈徹問宋楊,“你倆剛剛在說什麽呢?”

從衛生間回來,離得老遠他就看到了一臉興致昂揚的宋楊在對著面無表情的傅時聿說個不停。

沈徹猜,有可能是宋楊話太多,傅時聿覺得煩。

“說我們大學時候的事兒呢。”宋楊沖沈徹揚了揚眉,臉上寫著“你看,哥們兒都幫你到這了,哥們兒夠意思吧”的邀功表情。

傅時聿從頭到尾沒有評價。他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鹿茸菌。

宋楊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傅時聿冷冷地開口了。

“夠了。”

他心疼他。

心疼那個以前上學連厚被子都不舍得買的沈徹。

但他的心疼隔著時差,沒辦法穿越回去,所以他才越聽越覺得酸澀。

那是同屬於宋楊和沈徹兩個人的年少時光,而他參與不進去,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聽別人提起。

宋楊的話頭被截在半空,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行,不說了不說了。

沈徹偏過頭看了傅時聿一眼,傅時聿沒有看他,只是把沈徹面前那杯涼掉的茶換過來,把自己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推了過去,動作自然到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

散場的時候宋楊走在前面。

走出飯店門口的時候夜風裹著四月末的涼意湧過來,他站在臺階上,壓低聲音對沈徹說:“傅總好像不太想聽你的事。我剛剛還沒說完他就著急打斷我,看上去,臉色也不太好。”

沈徹把外套拉鏈拉上,沒有接話。

“他一直都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嗎?”宋楊問。

沈徹看了一眼傅時聿的背影,他獨自走在前面跟他們相隔很遠,沈徹點了點頭,“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宋楊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了拍沈徹的肩膀,“那我總算知道你為什麽憋著不說喜歡他了,就他這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聲音又低了半寸,“沈徹,我今天幫你鋪墊了那麽多,他一個字都沒接。連聽都不想聽,感覺對你的過往根本不感興趣。以我的直覺判斷,他就是個直男,你暗戀這事,估計沒戲。”

沈徹站在臺階上,飯店門口的霓虹燈把他的側臉照亮了一半。

“沒戲就沒戲吧。”他說,嘴角動了一下,揚起一個無奈的弧度,“現在做朋友也挺好的,能每天一起吃飯,我已經很知足了。”

“行,我就只是提醒你一下。”宋楊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見。”

沈徹沖他擺了擺手,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傅時聿的車停在了一邊,沈徹路過的時候,車門開了。

“上車。”低沈的聲音從車上傳來。

“我開車了。”沈徹說。

“等下叫個代駕給你開回去。”傅時聿說,“你坐我車回去。”

沈徹點了點頭,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傅時聿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裏的審視讓沈徹感到有些疑惑。

“其實宋楊這個人雖然話多,但是人挺好的。”沈徹說。

傅時聿不做評價,臉上的表情表明了他想聽的不是這些。

“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傅時聿似乎並沒打算著急把車開走,一只手搭在中控臺,倚著靠背。

沈徹看著他的眼睛,用十分誠懇的語氣說:“差點忘了跟你當面道謝,我真的很感謝你。以後公司的事務我會更加上心,協同項目收尾。”

傅時聿沒說話,那目光落在沈徹臉上,帶著一絲探究,他想從沈徹臉上看出點別的什麽,但是失敗了。

沈徹一臉正氣凜然,不該有的心思半點也沒有。

傅時聿說:“寰海本來就是我拉你進來的,我該對你負責到底。”

他側過臉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這會兒是下班高峰期,車水馬龍。

“你不用感到內疚。”

沈徹沒想到,傅時聿居然這麽會安慰人。

他開始懷疑那些外界評價的真實性,人人都說傅時聿重利輕義,不近人情,經過這幾件事之後,沈徹發現,這些評價完全是對他的人身汙蔑。

“沈徹。”傅時聿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我們是什麽關系?”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在問他今天中午要吃什麽。

沈徹垂下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正常一點,“是合作方。”

說完他擡起頭,去看傅時聿的表情。

傅時聿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擡了一下,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唇角肉眼可見地往下壓了幾分,他沒說話,但是整個人的氣場肉眼可見都變成了沈沈的冷色。

很明顯,這句話他不愛聽。

沈徹連忙又補,“也是盟友。”

傅時聿的表情變都沒變,神色更淡。

這句他也不愛聽。

“更是朋友。”

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傅時聿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沈徹的臉上。

他說的話雖然沒有一句自己愛聽的,但是估計只能推進到這裏了,再往前,對於他來說,已是勉強。

行,那就這樣。

“既然是朋友——”傅時聿微微往後靠,姿態松弛。

他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但是卻不像是在笑,只像是在對他施壓。

“那我就跟你直說了,我不喜歡吃飯帶別人。”傅時聿說,“三個人的友情太擁擠。”

沈徹楞住了,他沒想到傅時聿會說這話。

“那周令臣呢?”

他們三個一起吃過無數次飯,一起去外地同進同出,如果三個人的友情太擁擠,那周令臣算什麽?

傅時聿看著他,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麽問。他偏了偏頭,眼神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有一點點理所當然到了囂張的光。

“周令臣啊。”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他在我這裏,不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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