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我猜,傅總以前肯定有過一……

關燈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我猜,傅總以前肯定有過一……

傅時聿對“寶寶”這兩個字過敏這件事, 最早是在一次朔光的部門匯報上被發現的。

市場部總監老許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翻到第四頁PPT, 講到下季度主推的母嬰產品線,嘴裏順滑地蹦出一句:“這款產品主打寶寶睡眠——”話沒說完,主位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不易察覺的茶杯擱底的聲響。

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的聲音像被誰擰小了旋鈕,齊齊矮下去一截。

傅時聿的手指還搭在杯沿上,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嘴角緊繃,還帶著一點會議進行到一半時應有的、禮貌的專註。

“換一個說法。”

老許楞了, “傅總?”

“母嬰產品線,不用說寶寶,說嬰幼兒。”他語氣平平的, 像在糾正一個不規範的標點符號。

老許有點奇怪, 不明就裏地改了口, PPT繼續翻頁。

第二次是在電梯裏。

兩個女員工站在他身後, 壓著聲音聊天。

電梯廂就這麽大,壓得再低也往耳朵裏鉆。“你家寶寶最近怎麽樣?”

“別提了, 昨天晚上鬧到兩點, 我跟他爸輪流——”

電梯到了,門打開, 傅時聿走出去。走出去兩步,停下來,轉過身。

那兩個女員工被他這一轉身嚇得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王婷。”他叫了其中一個人的名字。

王婷身體一僵, 小臉煞白。

“上次讓你整理的數據,今天下班前發我郵箱。”他走了。

王婷站在原地,捂著胸口喘了好大一口氣。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剛才傅總看她的那一眼,冷得像她欠了公司八百萬。

旁邊的人小聲說:“你是不是哪裏得罪他了?”

王婷想了半天:“沒有啊……我平日裏哪能接觸到傅總。”

後來不知道誰傳開的,說傅總聽不得“寶寶”這兩個字。

一開始大家不信,但試過的人都沈默了。

朔光有個吃瓜的群,當然,裏面沒有傅時聿。

群公告近期突然改成了——請各位同事註意,在公司任何區域提及“寶寶”二字前,請確認傅總不在你周圍十米範圍內。此公告不定期更新傅總今日行動軌跡,由前臺和行政部聯合提供情報支持。

群裏幾個積極發言分子最喜歡在茶水間聊天。

談論起新的群公告,有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八卦的氣息。

“你們不覺得傅總最近非常不對勁嗎?”市場部總監老許喝了一口保溫杯裏的枸杞水,頓了下,吊足了別人的胃口。

周圍幾個同事端著咖啡,湊了過來。

老許把杯蓋擰上,發出一種“我要說一句很有分量的話”的聲響。“我猜,傅總以前肯定有過一個孩子。沒留住。”

茶水間瞬間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否認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開始腦補的安靜。

老許在這片安靜裏獲得了某種鼓勵,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們想,傅總三十好幾了,從來沒聽說過他有對象。這種條件的男人,怎麽可能沒有過?肯定是有過,傷了,所以現在一提寶寶就炸。”

“有道理。”

“怪不得啊。”

第二天,市場部小林在等打印的時候跟旁邊的同事聊天。

同事說:“你聽說沒,傅總以前有過一個孩子。”

小林說:“啊?”

同事說:“銷售部許總說的,千真萬確。傅總對寶寶那個反應,就是因為這個。”

小林說:“可是許總的消息……”

同事說:“許總在公司那麽多年了,他什麽不知道。”

打印機的出紙口吐完了最後一張,小林伸手去拿,發現紙是熱的。

她把那份還帶著溫度的文件抱在懷裏,感覺自己抱住了一個同樣滾燙的秘密。

當天中午,她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市場-小林:我聽說的版本是,傅總以前有個未婚妻,懷孕了,後來沒了。

市場-小林:所以他才對寶寶兩個字過敏。群裏安靜了三十秒。

群消息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行政-王姐:未婚妻?

市場-老許:我沒說未婚妻,我說的是有過一個孩子。

市場-小林:可是你昨天在茶水間說的就是未婚妻。

市場-老許:我沒說未婚妻,我說的是肯定有過一段。

市場-小林:那不就是一個意思。

沈徹在朔光的高管群裏看到了這個故事的完整版本,有人扔了一張截圖過來,意識到發錯群了,撤回得很快,但還是被他存下來了。

因為他眼尖得看到,圖片上有傅時聿三個字。

上面的內容大概是——

傅時聿三十歲時在國外認識了一個女孩,兩人訂婚,女孩懷孕,傅時聿因為創業無暇顧及,女孩心灰意冷獨自打掉了孩子,離開了。傅時聿從此戴佛珠贖罪,聽不得“寶寶”二字,因為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痛。

版本之完整,細節之豐滿,時間線之清晰,感情線之動人,如果寫成小說可以投給出版社。

沈徹覺得太離譜了,如果傅時聿看到估計會把市場部和銷售部打包一下丟出朔光,他把這張圖發給了周令臣。

消息發來的時候,周令臣正在打高爾夫,他笑得差點一桿子揮出去打暈自己。

“那串佛珠是我陪他在地攤上買的,買珠子那天他大哥和二哥都被人綁架了。”周令臣的語音發過來,聲音裏有憋不住的笑意,“他覺得這珠子幫他擋災了,所以才一直戴到現在。”

“算起來當時他才十多歲,打胎?贖罪?編也不知道編個像點的,傅時聿哪有時間做這些?”

沈徹看到也覺得十分佩服,謠言竟然變形到這種程度,但是無風不起浪,挺奇怪的,傅時聿到底為什麽聽不得“寶寶”二字?

他百思不得其解。

寵物醫院這時給沈徹打來電話。

“沈先生,您的貓已經洗完澡了,疫苗也補全了,什麽時候過來接。”

“馬上。”沈徹從桌子上拿起車鑰匙,準備出發。

這只小黑貓是一個月前他在公司樓下的灌木叢裏撿到的,當時還小,不能洗澡,打了狂犬之後,檢查了下抗體,才送來洗澡。補完這針疫苗,還有兩針要打。

沈徹沒打算養任何寵物,但是每次路過都能看到小貓可憐巴巴餓了三天都沒吃飯的樣子,才動了惻隱之心。

把貓放在航空籠子裏接回家,它洗幹凈之後毛蓬蓬的,大眼睛圓滾滾的樣子,像極了無牙仔。

沈徹沒忍住拍了張照片,發在了朋友圈。

沒有文案,只有一個被萌哭的表情。

周令臣很快評論、點讚——可愛。

回到家,洗漱完,剛好趕上寰海的視頻會議。

傅時聿在家裏,書房只開了一盞臺燈,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眉骨的陰影投得很深。

鏡頭開著,對面是寰海幾個項目負責人,畫面一格一格亮起來,沈徹在第二格。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松松地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燈光是暖調的,從他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裏。屏幕裏有人在匯報進度,沈徹聽著,手指在鍵盤上偶爾敲兩下,鏡頭裏的臉是認真的、專註的。

一聲很輕微的貓叫聲傳來,沈徹一開始沒在意,可聲音越來越響,像是在催促什麽。

沈徹面露尷尬地道了個歉,“sorry,我去看下我家貓怎麽了。”

沈徹消失在畫面裏,但是他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寶寶。”

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屏幕那頭的傅時聿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你怎麽醒了呀,寶寶。”

沈徹已經坐回了椅子上,把貓舉起來,額頭抵著貓的額頭,鼻尖碰著貓濕漉漉的鼻尖。貓“喵”了一聲,短促的、不耐煩的,用肉墊推他的臉。

他笑了,眼睛完全彎成月牙形狀的,嘴角完全收不住,跟平時那個不茍言笑的樣子判若兩人。

會議室裏有人在繼續匯報,數據一頁一頁翻過去。

傅時聿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他看著屏幕第二格裏沈徹抱著那只黑貓,下巴擱在貓頭頂上,手指慢慢梳過貓的脊背。貓在他懷裏蜷成一團,尾巴搭在他手腕上,黑色的毛蹭著他腕骨。

“寶寶。”

沈徹又叫了一聲。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傅時聿把麥克風關掉了。

項目負責人還在拿著計劃書繼續講,偶爾還能聽到翻頁的聲音。

傅時聿瞇起了眼睛,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了麥克風。

“沈徹。”

他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畫面裏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擡起頭看向了鏡頭。

沈徹把貓放在了地上,用不解的語氣問,“傅總?”

像是不太清楚他為什麽突然cue到自己。

傅時聿的聲音從麥克風裏傳過去,被網絡壓縮、傳輸、解壓,重新還原成聲波,從沈徹的揚聲器裏放出來。

聲音有點幹。

“你的寶寶。”

他停了一下。

“是它?”

沈徹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貓,又擡頭看屏幕,鏡片後面的眼睛裏全是茫然。

他不是在裝,他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傅時聿會忽然在視頻會議裏問起他的貓。

“對啊,”沈徹點頭,“它就叫飽飽。飽飽,吃飽的飽。在公司樓下撿的,當時餓得直叫,感覺沒吃飽過,我就給它起了這個名。”

傅時聿把攝像頭關掉了。

他的頭像在會議格子裏暗下去,只剩一個灰色的輪廓。會議室裏的人面面相覷,匯報的人不知道要不要繼續。

“繼續。”

傅時聿的聲音從灰色的頭像裏傳出來。語氣跟平時一樣,平平穩穩的。

他沒有再打開攝像頭。

沈徹看著那個暗掉的格子看了很久。

貓在桌子底下翻了個身,露出肚皮。他低下頭,手指撓著貓的肚子,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會議結束後他給傅時聿發了一條消息。

“傅總,剛才怎麽了?”

傅時聿:“沒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