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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幸好你從來不知道,可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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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幸好你從來不知道,可惜你……

傅時珩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傅時聿正在簽一份文件,筆尖落下就聽見那邊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剛剛老頭子說, 讓你下周六過來,跟許家一起吃個飯,把事兒定了。”

傅時聿的筆停了一下,沒問為什麽,把字簽了,淡淡應了一聲,“嗯。”

“你沒意見?”傅時珩驚訝不已,“我聽到都覺得震驚, 這也太快了。”

“不快,上頭領導班子換屆,老頭子還想再往上走一走。”傅時聿的拇指在筆桿上蹭了一下, “許家這條大腿, 他不得趕緊抱緊, 萬一再別人搶了去。”

“倒是, 五月份會議一開,隊伍又要重新洗牌, 再不趕緊行動, 老頭估計要被洗下去了。”傅時珩沈了幾秒,按照他對弟弟的了解, 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妥協,不可思議地問,“你願意幫老頭?”

“我願不願意重要嗎, 他會聽我的想法?”

傅時珩表示讚同,“這倒是。”

他想起讀高一時,有個同桌叫宋知遠。

戴眼鏡, 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們一起打球,一起吃飯,一起騎車回家。

宋知遠家住在城東,老小區,六樓沒電梯。他去過幾次,宋知遠的媽媽會做糖醋排骨,每次去都做一大盤。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後來宋知遠的爸爸被調到了下面的鄉鎮,明升暗降。

宋知遠的媽媽被調到了更遠的學校,每天通勤三個小時。

宋知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知道。

他去問傅國生,傅國生正在看文件,頭都沒擡,說了一句:“我說過了,少來往。”

他沒有再跟宋知遠斷交,但他再也不提家裏的事了。

宋知遠隱約感覺到了什麽,不再問他“周末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後來宋知遠高考沒考好,去了外地的大學,他們慢慢斷了聯系。

他後來再也沒有交過那種可以一起騎車回家的朋友。

他想起林柏言。

初中同學,東北人,個子很高,嗓門很大。他生病的時候,林柏言騎自行車載他去校醫院,他在後座上閉著眼睛,風吹在臉上,涼的。林柏言沒吃飯的時候,他幫他從食堂帶飯,兩份紅燒肉,一份給他,一份給自己。

林柏言的爸爸做建材生意,小本買賣,不算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去。

傅國生知道林柏言的存在之後,沒有說什麽。過了幾個月,林柏言的爸爸接了一個大項目,做到一半被叫停了,理由是“資質不符”。林柏言打電話回家,他爸說“沒事,再想辦法”。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項目的叫停,和傅國生沒有直接關系。

傅國生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他只需要在某個場合說一句“那個姓林的,資質不太夠”,就會有人替他辦好。

林柏言後來去了另一所學校,他們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但再也沒有見過面。

再到後來,他再也不交朋友了,因為他怕又交了,傅國生還會出手,又害了誰。

現在身邊剩下的那些富家公子,周令臣、李庚澤、孫啟冶……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傅國生被允許的交友名單上。

“下周六,你去不去?”傅時珩問。

傅時聿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他拿起筆,繼續簽文件。筆尖落下,字跡和平時一樣穩。

“去。”他說。聲音不大,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模一樣。

外灘半島酒店,宴會廳。

從電梯口到廳門,鋪了整整五十米的紅毯,兩側是定制的花藝,白玫瑰和馬蹄蓮,一束一束,高到腰際。

燈光是暖金色的,打在水晶吊燈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媒體被攔在酒店大門外,但到場的賓客名單還是印了三頁紙——政界、商界、金融圈,能叫得出名字的基本都在。

這已經是盡量低調了的排場了,因為傅許兩家的關系,不宜過於聲張。

許家老爺子穿著藏青色中山裝,拄著拐杖,站在主桌前跟傅國生寒暄。傅國生難得穿了一身正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容掛在臉上,和平時那個在家裏的樣子判若兩人。

客廳改成了臨時會議室。

長桌鋪著深色絨布,桌上擺的不是鮮花和喜糖,是一摞摞文件。

傅國生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許父,兩人身邊各自站著一位律師,左青龍右白虎,彼此律師的西裝上還都別了一朵花,讓這場面看起來有種淡淡的荒謬感。

許茯苓坐在許父旁邊,面前也擺著一份文件,她沒翻開,手指搭在封面上,指甲塗著淡粉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傅國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響。“人沒到,事先定。老許,咱們先把該簽的簽了。”

許父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了下他的律師。

律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翻開了面前的文件。

第一份是《訂婚協議書》,條款密密麻麻,從禮金數額到房產歸屬,從股權分割到子女撫養,一條一條,寫得比商業合同還細。

許父旁邊的律師看了幾頁,停下來,摘下眼鏡,跟許父低頭說了幾句話,然後看著傅國生旁邊的律師。“第三條這個‘女方如提出解除婚約,需返還雙倍禮金’——是不是太苛刻了?”

傅國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老許,這不是苛刻,是規矩。訂婚不是談戀愛,是兩家的事。定了就不能反悔。反悔了,就要付出代價。”

許家律師沒說話,低頭繼續看。

第二份是《股權轉讓協議》。

“這個得等當事人見了面再簽。”律師說。

傅國生沒有看他,看著面前那杯茶。“見了面,未必簽得成。趁現在還沒見面,把能定的都定了。定了,就不能改了。”

許父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翻到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沙沙的,像秋風吹落葉。

許茯苓始終沒有簽字。

她坐在那裏,手指搭在文件封面上,沒有翻開。

傅國生看了她一眼。

“茯苓,你有什麽意見?”

許茯苓擡起頭,看著傅國生。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

。“傅伯伯,傅時聿還沒來,等他來了,再簽。”

傅國生看著她,看了兩秒。“他來了,也是一樣。這些文件,是他讓律師起草的。他看過,同意了。”

許茯苓的手指在封面上緊了一下。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傅國生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她翻開文件,轉過頭,對律師說:“那先把其他的簽了。”

律師把一堆文件推到許父面前。

許父一份一份地簽,簽字筆換了兩支。第一支沒水了,第二支寫到最後也開始發澀。他甩了甩筆,繼續簽。

最後全部簽完,許父嚴謹地表示,“有些條款可能還不夠完善,男方如果毀約,沒有明確責任,對我們來說不利。”

聽到這裏,許茯苓緩慢地閉上了眼睛,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能夠互相算計到這種地步的親家,這個世界上恐怕都少有。

不過也好,約法三章,條款明確,到時候方便做利益切割,分道揚鑣也更痛快點。

但是,一直等到晚飯的時候,眾人都沒能等來傅時聿。

傅時聿訂婚的消息,傳得很快,當天,整個金融圈和商界幾乎都在關註這件事。

從世俗的角度看來,這樁強強聯合的婚姻,似乎十分勢均力敵。

消息鋪天蓋地,微信群、朋友圈、財經媒體、八卦自媒體,推送席卷而來。

沈徹想不知道都難。

周令臣發來消息,“傅時聿今天訂婚!!!我也才知道,看到消息我整個人驚呆了,他真能藏得住事兒啊。”

隔著屏幕仿佛都能看到周令臣那雙瞪大的眼睛。

“我也。”沈徹回覆了一句,“你給他準備了什麽訂婚禮物。”

“我操,我哪知道?都沒提前告訴我,送個屁。”周令臣說,“他恐怕也不想收到任何人的禮物。”

這個問題,沈徹想過,假如傅時聿結婚他該以什麽身份送什麽禮物,想了半天,他都沒想到。

因為貴重的,傅時聿向來不缺,他能買得起的,傅時聿自然也都有。

他沒有的,傅時聿也有。

傅時聿能看得上的,他不一定可以買得起。

有意義的,他沒資格送。

所以這個問題一直沒有找到答案,直到傅時聿真的訂婚了。

“我打算去現場看看,湊下熱鬧,你去嗎?”周令臣發來一條新消息。

沈徹想都沒想,直接說,“不去。”

周令臣說,“那我也不去了,他連通知都沒通知,觍著臉去也沒意思。”

沈徹放下手機,合上電腦,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外面天黑了,他也沒有去開燈,直到眼睛逐漸適應黑暗。

窗戶上的百葉窗沒拉上,透進來一些光。

看到傅時聿訂婚消息的那一刻,沈徹很難形容自己內心的真正感受。

就像是他在商場的櫥窗裏,看上了一件昂貴的商品,每天都路過去看一眼,一直默默攢錢,但是突然有一天,發現它已經被人買走了。

他站在玻璃窗前,看著那個空出來的位置,看著標簽被撕掉後留下的膠印,看著燈光打在一片虛空上。

他手裏還攥著那些硬幣。

攢了那麽久,沈得墜手。

突然不知道這些硬幣能用來買什麽了。

原來,從來沒有擁有過的人,最懂什麽叫失去。

那些藏在餘光裏的喜歡、反覆編輯又刪掉的消息、偷偷關註的歲歲年年。

在這一刻,全都徹底作廢了。

沈徹心底僅存的那一點點僥幸,都被碾成了齏粉。

他猝不及防地落下眼淚,他擡手去擦,指腹碰到臉頰的時候,才發現是濕的。

他甚至不確定這滴眼淚是從哪裏來的。

是那些年咽下去的、沒敢說出口的話,終於發酵成了鹹濕的液體。

傅時聿永遠都不可能知道,在他轉學走後的那個夏天。

沈徹寫下第二十三封情書。

窗外的樹蔭遮天蔽日,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趁著午休,把信紙壓在課本下面,一筆一劃地寫。

寫了很久,久到信紙被掌心捂出了溫度。

他寫了很多遍,第一遍太長了,撕了。第二遍太短了,又撕了。

沒有稱呼,沒有署名。

他不敢寫對方的名字,也不敢寫自己的名字。

他只寫了幾個字,卻清楚地刻在自己骨頭上。

幸好你從來不知道。

可惜你從來不知道。

他把喜歡折成了紙飛機,在風最大的天臺上松手,然後追了一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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