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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就這副樣子,做了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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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就這副樣子,做了十分,……

沈徹把聽筒放到耳邊, 又聽了一遍。

然後在對話框裏,打了幾個字, 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

“好的。”

發送。

他把手機扣在副駕駛座上,發動引擎,駛出路邊。

開出不到兩百米,他又踩了剎車。

他拿起手機,翻開對話框,看著自己發出去的那條“好的”。

他覺得, 傅時聿不會喜歡這種回答。

好什麽?他沒有去掉“傅總”,也沒有再說一遍。

他只是說“好的”,像是在敷衍, 在逃避, 在那堵墻上又砌了一塊磚。

於是他摁住語音鍵, 這次他沒有猶豫太久。

“你……不生氣了?”

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 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問一個他不確定答案的問題。

聲音帶一點猶豫, 但還是說了出來。松手, 發送。

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屏幕上的語音條。

他的耳廓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把空調開到最大,冷風對著臉吹。

手機震了一下,他立馬就拿了起來。

傅時聿回了一條語音。

沈徹點了下去。

聽筒裏傳來傅時聿的聲音, 比平時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句只給一個人聽的話。

“嗯。不生氣了。”

四個字。

沒有“傅總”,也沒有“沈總”。

像是在回答一個小朋友的問題。

沈徹打開駕駛位的車窗, 感覺清風拂面,溫柔到讓他內心深處輕輕震顫了一下。

“你在哪呢?”

到家的時候,周令臣的消息發了過來。

“在家。”

“明天晚上有事嗎?”周令臣問他。

寰海項目收尾了,那幾個資方的事情也擺平了,只剩下一些瑣事還沒處理好,最近的沈徹,確實可以空出一些時間。

看沈徹幾分鐘沒給出回覆,周令臣又發來一條消息。

“傅時珩讓我找你一起吃個飯,明天,在聽瀾灣。”

“幾點?”沈徹這次很快就回覆了他。

“下午五點到吧。”周令臣說,“托你的福,又蹭一頓。”

“周大公子還怕沒飯吃?”沈徹只當他在擡舉自己。

“認識你之前,沒這麽豐富。”周令臣發來語音,“算命的說我今年食神運不錯,看來挺準。”

沈徹笑了笑,思考著明天晚上的場合應該穿什麽,然後,他突然想起在半山莊園的那件西裝外套還沒找到。

“那天在半山莊園喝多了,外套可能忘在車上了,你有見到嗎?”

周令臣很快就給出了回答,“找過了,沒有。”

沈徹說,“好,知道了。”

“沒事,我給你買新的。”周令臣說。

沈徹沒接受也沒拒絕,“天氣暖了,穿不到了。”

聽瀾灣位於外灘,寸土寸金的寶地。

八十年代初火到現在,說起排面,A市當地人只認它。

傅時珩早已開好包間,應侍生帶著沈徹穿過大堂和回廊,走到了一間掛著茗牌的大包廂。

包廂門口寫著“見山。”

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坐八個人剛好。

沈徹到的時候,已經有四個人在了,他沒有認識的面孔,點頭致意後在自己被安排的位子坐下——傅時珩右手邊,主賓的位置。

周令臣隨意坐在沈徹旁邊,從小就混跡於各種酒局飯桌,他看起來十分游刃有餘。

看到認識的面孔,周令臣笑著打招呼,“李叔,您也在,我先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四人中戴眼鏡的中年男子,笑得一臉敦厚,“你小子還跟我客氣上了。”

傅時珩到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沈徹跟著站起來,看著傅時珩從門口走進來,西裝沒系扣子,襯衫領口敞著兩顆,和傅時聿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不同,傅時珩身上有一種天然的松弛感,更像一頭吃飽了的獵豹,不需要繃著肌肉證明自己。

他跟每個人握手,簡短地挨個寒暄。

輪到沈徹的時候,他的手握上來,力度不大,停留時間比其他人多了半秒,“沈徹,坐。”

“程錚那塊骨頭,我們幾個都啃過,”他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裏安靜了下來,“啃不動。”他停了一下,端起酒杯,朝沈徹的方向舉了舉,“你一下子就啃下來了,後生可畏。”

沈徹端起酒杯,杯沿比傅時珩低了一截。

“過獎了,是傅總的策略對路,我只是執行。”他說的“傅總”,在座的人都默認是傅時聿。

沒有人追問是哪個傅總。

傅時珩在旁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被風吹皺的一圈漣漪,很快就平了。

“他那個人,做事太獨,”他說,夾了一塊海參,慢條斯理地嚼著,“難得有人能跟他配合默契。”

他咽下去,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看了沈徹一眼,“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個。”

沈徹沒有接話。低頭喝湯。

湯是松茸燉的,很鮮,但他沒嘗出味道。

桌上其他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原來如此”的眼神。

信任,這個詞從傅時珩嘴裏說出來,分量和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不一樣。

傅時珩是傅時聿的哥哥,他說“信任”,意思很明顯,我弟弟認可的人,我也認可。

其他人很快便對沈徹和顏悅色起來。

幾個人挨個敬酒,祝酒辭裏或多或少都表達了想跟沈徹合作項目的意思。

傅時珩更是直接開口,“有個儲能項目我想請你幫 我把控一下,不用坐班,就後期上市你幫我盯下市場就行。”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考慮一下”。

但傅時珩看出眼睛裏的猶豫,轉過頭去,跟王總聊起了儲能項目的技術路線,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飯桌上的一句閑話,不需要立刻回應。

沈徹把那句“考慮一下”咽了回去,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很久,才把骨頭吐在骨碟裏。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53度的茅臺,很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他借著那股灼燒感,開口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傅總,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傅時珩正在剝蝦,頭都沒擡。“說。”

“松江那塊地。”沈徹的聲音不大,但桌上安靜了。

李總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了,王總的目光從傅時珩身上移開,落在桌面上,像是不想摻和這個話題。

沈徹知道這個問題不該在這種場合問。

松江那地塊是傅家兄弟之間的一段舊事,圈裏人多少聽說過一些,但從來沒有人當面提過。

也許是因為傅時珩那句“他信任的人不多”,讓說沈徹覺得自己被允許問這個問題。

“松江那塊地,”他說,“圈裏人都知道,你聽到的大概是——傅時聿坑了我,改了規劃,賺了二十個億,我賠了二十個億。”

沈徹沒有接話。

傅時珩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事兒是真的,數字也是真的。但他們沒告訴你的是,那塊地本來就是阿聿的。”

沈徹的手指頓了一下。

“當年老爺子分家產,松江那塊地在阿聿名下。是我看中了,跟他要過來的。”傅時珩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關系不大的事。

“他知道我在過渡期,沒猶豫,沒談條件,直接就給了我。我當時覺得,兄弟之間應該的。後來我資金鏈出了問題,項目推不動,地擱在那裏,每天燒利息。他跟我說,他可以把規劃改了,讓地價上去,我賣掉回血。”

傅時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說行。他就去改了,改完之後地價翻了四倍。我高興壞了,覺得終於能解套了。結果臨簽字的時候,買家反悔了。不是因為地不好,是因為有人截了胡。”

他放下酒杯,看著沈徹。

“截胡的人,是一個開發商。”

包間裏很安靜。

“那個開發商跟老爺子有過節,他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消息,知道那塊地是我的,也知道我資金鏈緊張,故意擡價然後撤單,把地晾在那裏。等我撐不住了,再低價收走。”傅時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阿聿知道這件事之後,把他手裏的另一塊住宅用地賣了,回籠了二十個億,打到我賬上。”

沈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什麽也沒說,直接打給我的。”傅時珩的聲音低了一些,“那二十個億,不是他賺的,而是他自己的項目停了,把錢抽出來給我的。他那個項目,如果沒停,後來至少能翻一倍。他沒有跟我說過這些,是我後來自己查到的。”

沈徹沈默了很久。

“那為什麽外面都在傳——”這話是周令臣問的,他明顯也被蒙在鼓裏,第一次知道還有這事。

傅時珩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有苦澀,也有無奈。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就這副樣子,做了十分,只說一分,有時候一分也不說,也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好吧,原來是傅時聿沒長嘴。

沈徹低著頭,看著自己碗裏那塊已經涼了的排骨。

“那塊地後來怎麽樣了?”他問。

傅時珩說:“後來他找了另一個買家,談了六個月,把地賣出去了。價格比第一次低,但夠我填坑。”

他頓了頓,“他沒有經我的手,直接跟買家簽的合同,把錢轉到我賬上。我問他‘你圖什麽’,他說‘那塊地本來就是你的’。”

沈徹低下頭,他忽然發現,他可能永遠也看不懂傅時聿這個人。

傅時聿是一道題,一道沒有題幹、沒有選項、甚至連問題是什麽都不明確的題。

他反覆閱讀很多遍,發現自己理解還僅僅只停留在第一層。

但是他會用笨方法一點點攻克,因為他讀題的時間很多。

散場的時候,傅時珩在門口拍了拍沈徹的肩膀。“那個儲能項目,不急。你慢慢想。”他頓了頓,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阿聿那個人,話少,但他做事都在明面上擺著,你跟他共事久了就知道了。”

沈徹站在會所門口,看著傅時珩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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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徹你能不能別用那個學霸解題思維去想事兒了……其實傅時聿他沒那麽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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