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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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上梁山
在一句終了前, 遲煦火速扯開被子把原芃裹好，打橫抱到身前坐起，撫拍顫抖的後背。
“你沒跟人親過？大驚小怪。”
見悶咳打不住, 甚至愈發嚴重，遲煦心裏銘記下次一定鎖門, 煩躁地又嘖道：“大呼小叫。”
站在門口的唐雲霖聽到這狗話一楞，徹底怒了。
他嗓音驟高, 幾乎吼得整一層都能聽見，讓那對新婚夫夫似的搭檔明白什麽才叫大呼小叫：“有你吃口水的聲音大嗎？我他媽的以為消防栓炸了！我樂意長針眼啊你懂不懂避嫌兩個字怎麽寫？”
如果唐雲霖一進門看到的是原芃，這針眼肯定不能纏上他, 但他根本沒找到人, 就瞅著辣眼睛的瘋狗在上頭拱，好一會才根據呼吸聲發現被咬住的濕唇，還有讓揉紅抖出波的蜜色大腿。
平時身材修長的男人，陷到墊褥中居然變得那麽小, 感覺捅兩下就壞了。
遲煦有老婆摟著, 這心氣就舒暢、胸懷就開闊，遭到劈頭蓋臉的責罵完全不放心上, 隨意向發癲的聲音哼哼著, 看似回應, 實則在哄被子裏的人。
唐雲霖特想送他一簍子, 踹回壺城養豬。
“消防栓在拐角, 自己看炸沒炸去, 沒事快滾, ”遲煦頭都不擡，一字一詞間暧昧到周圍湧出小花花，“我有的忙呢。”
“……”原芃不給面子的掐他手臂, 然後披著被子從空隙鉆出去，站到墻角整理衣服。
原芃的臉皮可丟不起，薄如蟬翼著呢。
他不知道，他面壁的背影像一只萬聖節的布偶幽靈，手肘頂起被子，像揮舞的布偶小手。
遲煦第三次發出傻笑的死動靜，唐雲霖才咳嗽兩聲，說起正事：“快端午了，長輩說我們三個湊一起過，哦，四個，要帶楚雎……”
忽地，遲煦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立刻說：“不去。”
唐雲霖嘴角一提，終於輪到他得意，他肩背舒展地倚門感慨：“傳統節日哪有單打獨鬥的道理，小原兒，你也來唄？”
原芃正趁亂偷越休息室後門的門檻，聞言邁出去的腿收回。
他慢騰騰轉身，看到兩個男人的眼睛都在發亮。
……怎麽還能扯上我。
原芃搖搖頭，客氣回絕：“你們聚會，我就不打擾了。”
唐雲霖見招拆招，盡現熱情好客的做派：“凈說些離心的話，這次川藏獎也有你一份功，就當慶功宴了。”
原芃可沒聽過誰拿獎誰就能被邀請去私人酒桌，聽著好怪。
他再次環視面色各異的兩個男人，僵持半晌，嘆道：“我想想吧。”
待唐雲霖走遠，遲煦這才挪動腳步，試探著一步步湊近沈思的原芃，見他忽然擡手，遲煦立馬停在一米之外不敢動彈。
原芃只是表情呆滯地撓臉，臉肉撓得堆起一小塊。
上面有狗嘬紅的印子。
遲煦被可愛到了，同時被微小的一舉一動吊在懸梁，感覺那睫毛的扇動都具有別樣的含義，能將他一刀刀片爛。
遲煦松開摳爛的拳頭，隨意往衣服上抹走掌心的血，大起膽子，莽撞地跪撲上前。
原芃被撞得低頭，就聽埋腿的遲煦帶了點哭腔，含含糊糊說些什麽。
實在模糊不清，還搞得腿癢，原芃抿抿唇，把腿並緊了趕他走，順便問：“楚子鵠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沈默幾秒，遲煦猛地擡起臉，嚇原芃一跳，因為特像一根霜打的茄子。
緊接著原芃又被壓倒，躺回了先前的位置。
不過這次他們都是側躺，原芃背貼沙發靠背，無言註視胸前的腦袋。
就很懵。
幹什麽？這名字克你麽？
“我問你話呢，”原芃有些著急，“我就問問嘛，好奇。”
遲煦長嗚一聲，根據聲線波動的頻率，沒哭，在耍賴呢，原芃只好伸頭摸他後腦勺，摸一下說一句：“那你先說最不喜歡的，戚銳怎麽樣？”
狗頭咬牙切齒：“賤人！”
原芃抿抿唇：“那楚子鵠？”
狗頭安靜起來，應該忙著思考負面用語，果然幾秒後：“怪胎！”然後呼呼噴氣。
鎖骨前的熱源細癢，原芃輕笑一聲，調整姿勢將腦袋抱緊一點：“唐雲霖呢？”
“呵。”遲煦回歸人型。
“……”原芃點點他腦門，“什麽意思？”
“我都不屑提他，”遲煦蹭蹭柔軟，嘲笑似的，“他？我防都不用防，裝貨！”
原芃心想防什麽？你的生活處處有危機嗎？
他無奈道：“你的朋友裏面，就沒一個能用好詞形容形容的嗎？”
遲煦居然擡起臉，疑惑道：“寶寶，我的朋友能好到哪裏去？”
“……”
原芃為他的自知之明沈默五秒，以示敬意。
“芃芃，我回答問題沒獎勵嗎？”遲煦暗暗期待，但明面索要。
原芃只能再將他往懷裏收，誇他乖。
遲煦太寬了，原芃環不住他的背，最多抱住腦袋，任由鼻子亂塗亂畫。
得了乖，遲煦呼嚕來呼嚕去，不停地求他別聽裝貨的挑撥，還申請成為一株駐守家門的艾草，為芃效忠。
兩手輕緩撫摸抵住胸口的腦袋，最後走神停到背部，原芃咬咬嘴唇，探手將快掉下去的被子提高，蓋住兩人的身體。
再往喋喋不休的嘴前一懟，說睡覺了。
-
端午節擠在周六。
即便是滿打滿算只休一天的節假日，也總比加班強，過節的興致依然很足，原芃中午出門，聞到樓間飄滿濃到嗆鼻的藥草香。
和平飯店主營家宴，來往熙熙攘攘，原芃在一眾並肩的親朋好友間倍顯突兀，見他獨自進門，服務生倒是親切，快步走來問是否有預約。
原芃報了唐雲霖告訴他的包廂號，跟著引領經過小橋流水的連廊，進到古色古香的鏤空木雕門內。
左腳剛踏進去，原芃還沒看清桌子圓的方的，肚子先是發鈍。
原芃驚訝低頭，環抱他的小孩也挺臉蛋看來，害羞地問好。
“你也好呀。”原芃笑了笑，剛想給楚雎抱回椅子上，楚子鵠的聲音就從對面傳來。
“楚雎，回來坐好。”
他也才到，薄外套剛遞給服務生，正在整理袖子，露出一截線條英朗的小臂。
管教弟弟的語氣平淡，卻頗具威懾力，楚雎瞬間收手，拘謹著爬回兒童椅，巴巴望向門口。
大大的眼睛水濛濛的，搞得原芃心軟，他就勢要坐到楚雎旁邊，這時對面的唐雲霖吩咐完上菜，朝他呵呵笑著：“定的餐單，不夠吃再加，你後面那位買單哈，千萬別客氣。”
原芃這才轉身，正正好好和遲煦對上視線，驚得他肩頭一抖。
青白的臉穿了一身灰黑，透出一種陰翳的狠，像閻王。
“你能不能別站在後面不出聲……”
原芃還低聲埋怨著，遲煦就彎下膝蓋，半蹲來咬耳朵：“芃芃，我們走吧？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
原芃讓這家夥的出爾反爾整楞了，他迅速觀察四周，都各忙各的，菜肴也一盤盤接連端上桌，分餐倒酒的服務生目不相接，唐楚二人也在聊公司的生意。
似乎無人在意他們這邊。
原芃也半蹲，握住他的手，責怪孩子不懂事那樣：“我們不都說好了嗎？聽話，等我忙完就走，”又補充一句安撫情緒，“明天我就搬。”
遲煦回捏牽住的手，似乎高興了，拉開兩邊的椅子伺候人落座。
第三道菜上桌，原芃點他：“你的外套。”
“我冷。”
“冷？”原芃看了眼頭頂運行冷風的空調，他這個體寒的只穿了短袖和牛仔褲，此時剛坐下，都覺得四處開洞的漏風包間熱。
趁著公共區的琵琶聲漸響，原芃側臉過去，攢著眉小聲警告：“你別和我是說心冷。”
每次遭到拒絕，遲煦就擺出那種心冷冷要結冰的可憐表情，原芃被騙太多次，之後熱是熱了，熱的地方不對。
原芃很害怕那天鉆木取火又引火燒身，給自己烤熟。
瞧見幾乎垂到桌子上的眼角和嘴巴，原芃也悶著氣，不再理他，很用力地嚼一塊排骨。
有完沒完，到底誰才該放不下啊？你刷什麽存在感？
就在這時，唐雲霖用杯托叮了下玻璃桌層，舉高手裏的酒杯：“來來來，好久沒聚過了，響一個。”
原芃拿筷子的手微頓，覺得唐雲霖意有所指。
難道信息轟炸喊他一定要來，是為了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離遲煦遠些？
原芃莫名發愁，這杯子舉也不是，裝沒反應更不好，只能上刑似的舉起來一點，再和楚雎碰杯，壓著眉梢輕抿了口琥珀色的酒液。
澀苦，後勁強辣，原芃更想和楚雎一樣，喝一百塊一瓶的可樂。
放下酒杯，原芃抿緊唇，牙齒不斷刮蹭發苦的舌頭，餘韻難消，只好夾起一只蒸蝦。
鮮味縈繞舌尖，他卻沒了胃口，聽見有人喊他名字，才回神來嗯了一聲。
“沒什麽，楚雎剛剛喊你，哥哥哥哥的不消停。”
唐雲霖拿叉子敲了下脆皮乳鴿，說著說著又笑了：“哈哈，哥哥。”
原芃眼角跳動，不太自在地收回視線，下一秒，一直沒動筷子的遲煦語氣不善，“你跟著學什麽，多大的人了？”
他吵鬧著，原芃忽感手背發涼，餘光一掃，遲煦邊罵，邊遞來一聽打開的可樂。
唐雲霖挑眉：“和你一樣大啊，你不也整天喊？”他又看向楚子鵠，“老楚才是我們之間最大的，但也比原芃小……”
唐雲霖喝得不少，臉邊微紅，說話虎頭蛇尾，劍拔弩張的空氣將將弱化幾分，原芃喝了一口可樂，身旁突然傳來楚子鵠的一聲輕笑。
原芃疑惑看去，同楚子鵠對上視線，只見他薄唇一張一合，說：“哥哥。”
霎時間，屋內即刻降至寒川。
原芃在六千米的雪山頂上都沒凍這麽僵過。
無人應答，楚子鵠也不在意，拿起手機回覆消息，原芃揉揉耳朵，似是沒聽見，然後用筷子舀粥。
“哥哥……”
熟悉的委屈吐字如魔音貫耳，原芃猛地扭臉瞪他，同時絕望地無聲吶喊：要幹嗎！
“哥哥，吃完飯可以陪我出去逛逛嗎？”楚雎都感覺到不對，湊來拉原芃的衣角拜托。
“好啊。”原芃笑著看向楚雎，清麗的童聲異常治愈，場面總算沒那麽尷尬。
很好很好，慢慢覆蓋剛才詭異的氣氛。
可惜，幺蛾子不止一只，好日子剛過兩秒，攪渾水的大老板真的喝醉了，陡地在對面大喊：“哥——哥——”
原芃的手頓時一抖，勺子磕到碗裏，伴著瓷器的叮叮震顫，他掀起眼簾，栗色的瞳仁打轉，沈默回望桌上的三個男人。
原芃特別想說：你們輪流喊108聲上梁山好了。
未知的暗潮洶湧，這下胃口盡失，原芃扶額，偏頭看向遲煦，瞥見他暴起青筋的手背，以及不斷按壓撥弄玻璃轉盤的手指。
見那手蠢蠢欲動，原芃心念桌子要沒！急忙撈過來按到自己腿上壓制住，而後心中深深嘆息。
現在，到底是端午聚餐，還是招安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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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煦：這是俺哥哥！
原芃：俺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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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句終了前, 遲煦火速扯開被子把原芃裹好，打橫抱到身前坐起，撫拍顫抖的後背。
“你沒跟人親過？大驚小怪。”
見悶咳打不住, 甚至愈發嚴重，遲煦心裏銘記下次一定鎖門, 煩躁地又嘖道：“大呼小叫。”
站在門口的唐雲霖聽到這狗話一楞，徹底怒了。
他嗓音驟高, 幾乎吼得整一層都能聽見，讓那對新婚夫夫似的搭檔明白什麽才叫大呼小叫：“有你吃口水的聲音大嗎？我他媽的以為消防栓炸了！我樂意長針眼啊你懂不懂避嫌兩個字怎麽寫？”
如果唐雲霖一進門看到的是原芃，這針眼肯定不能纏上他, 但他根本沒找到人, 就瞅著辣眼睛的瘋狗在上頭拱，好一會才根據呼吸聲發現被咬住的濕唇，還有讓揉紅抖出波的蜜色大腿。
平時身材修長的男人，陷到墊褥中居然變得那麽小, 感覺捅兩下就壞了。
遲煦有老婆摟著, 這心氣就舒暢、胸懷就開闊，遭到劈頭蓋臉的責罵完全不放心上, 隨意向發癲的聲音哼哼著, 看似回應, 實則在哄被子裏的人。
唐雲霖特想送他一簍子, 踹回壺城養豬。
“消防栓在拐角, 自己看炸沒炸去, 沒事快滾, ”遲煦頭都不擡，一字一詞間暧昧到周圍湧出小花花，“我有的忙呢。”
“……”原芃不給面子的掐他手臂, 然後披著被子從空隙鉆出去，站到墻角整理衣服。
原芃的臉皮可丟不起，薄如蟬翼著呢。
他不知道，他面壁的背影像一只萬聖節的布偶幽靈，手肘頂起被子，像揮舞的布偶小手。
遲煦第三次發出傻笑的死動靜，唐雲霖才咳嗽兩聲，說起正事：“快端午了，長輩說我們三個湊一起過，哦，四個，要帶楚雎……”
忽地，遲煦笑意消失得幹幹凈凈，他立刻說：“不去。”
唐雲霖嘴角一提，終於輪到他得意，他肩背舒展地倚門感慨：“傳統節日哪有單打獨鬥的道理，小原兒，你也來唄？”
原芃正趁亂偷越休息室後門的門檻，聞言邁出去的腿收回。
他慢騰騰轉身，看到兩個男人的眼睛都在發亮。
……怎麽還能扯上我。
原芃搖搖頭，客氣回絕：“你們聚會，我就不打擾了。”
唐雲霖見招拆招，盡現熱情好客的做派：“凈說些離心的話，這次川藏獎也有你一份功，就當慶功宴了。”
原芃可沒聽過誰拿獎誰就能被邀請去私人酒桌，聽著好怪。
他再次環視面色各異的兩個男人，僵持半晌，嘆道：“我想想吧。”
待唐雲霖走遠，遲煦這才挪動腳步，試探著一步步湊近沈思的原芃，見他忽然擡手，遲煦立馬停在一米之外不敢動彈。
原芃只是表情呆滯地撓臉，臉肉撓得堆起一小塊。
上面有狗嘬紅的印子。
遲煦被可愛到了，同時被微小的一舉一動吊在懸梁，感覺那睫毛的扇動都具有別樣的含義，能將他一刀刀片爛。
遲煦松開摳爛的拳頭，隨意往衣服上抹走掌心的血，大起膽子，莽撞地跪撲上前。
原芃被撞得低頭，就聽埋腿的遲煦帶了點哭腔，含含糊糊說些什麽。
實在模糊不清，還搞得腿癢，原芃抿抿唇，把腿並緊了趕他走，順便問：“楚子鵠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沈默幾秒，遲煦猛地擡起臉，嚇原芃一跳，因為特像一根霜打的茄子。
緊接著原芃又被壓倒，躺回了先前的位置。
不過這次他們都是側躺，原芃背貼沙發靠背，無言註視胸前的腦袋。
就很懵。
幹什麽？這名字克你麽？
“我問你話呢，”原芃有些著急，“我就問問嘛，好奇。”
遲煦長嗚一聲，根據聲線波動的頻率，沒哭，在耍賴呢，原芃只好伸頭摸他後腦勺，摸一下說一句：“那你先說最不喜歡的，戚銳怎麽樣？”
狗頭咬牙切齒：“賤人！”
原芃抿抿唇：“那楚子鵠？”
狗頭安靜起來，應該忙著思考負面用語，果然幾秒後：“怪胎！”然後呼呼噴氣。
鎖骨前的熱源細癢，原芃輕笑一聲，調整姿勢將腦袋抱緊一點：“唐雲霖呢？”
“呵。”遲煦回歸人型。
“……”原芃點點他腦門，“什麽意思？”
“我都不屑提他，”遲煦蹭蹭柔軟，嘲笑似的，“他？我防都不用防，裝貨！”
原芃心想防什麽？你的生活處處有危機嗎？
他無奈道：“你的朋友裏面，就沒一個能用好詞形容形容的嗎？”
遲煦居然擡起臉，疑惑道：“寶寶，我的朋友能好到哪裏去？”
“……”
原芃為他的自知之明沈默五秒，以示敬意。
“芃芃，我回答問題沒獎勵嗎？”遲煦暗暗期待，但明面索要。
原芃只能再將他往懷裏收，誇他乖。
遲煦太寬了，原芃環不住他的背，最多抱住腦袋，任由鼻子亂塗亂畫。
得了乖，遲煦呼嚕來呼嚕去，不停地求他別聽裝貨的挑撥，還申請成為一株駐守家門的艾草，為芃效忠。
兩手輕緩撫摸抵住胸口的腦袋，最後走神停到背部，原芃咬咬嘴唇，探手將快掉下去的被子提高，蓋住兩人的身體。
再往喋喋不休的嘴前一懟，說睡覺了。
-
端午節擠在周六。
即便是滿打滿算只休一天的節假日，也總比加班強，過節的興致依然很足，原芃中午出門，聞到樓間飄滿濃到嗆鼻的藥草香。
和平飯店主營家宴，來往熙熙攘攘，原芃在一眾並肩的親朋好友間倍顯突兀，見他獨自進門，服務生倒是親切，快步走來問是否有預約。
原芃報了唐雲霖告訴他的包廂號，跟著引領經過小橋流水的連廊，進到古色古香的鏤空木雕門內。
左腳剛踏進去，原芃還沒看清桌子圓的方的，肚子先是發鈍。
原芃驚訝低頭，環抱他的小孩也挺臉蛋看來，害羞地問好。
“你也好呀。”原芃笑了笑，剛想給楚雎抱回椅子上，楚子鵠的聲音就從對面傳來。
“楚雎，回來坐好。”
他也才到，薄外套剛遞給服務生，正在整理袖子，露出一截線條英朗的小臂。
管教弟弟的語氣平淡，卻頗具威懾力，楚雎瞬間收手，拘謹著爬回兒童椅，巴巴望向門口。
大大的眼睛水濛濛的，搞得原芃心軟，他就勢要坐到楚雎旁邊，這時對面的唐雲霖吩咐完上菜，朝他呵呵笑著：“定的餐單，不夠吃再加，你後面那位買單哈，千萬別客氣。”
原芃這才轉身，正正好好和遲煦對上視線，驚得他肩頭一抖。
青白的臉穿了一身灰黑，透出一種陰翳的狠，像閻王。
“你能不能別站在後面不出聲……”
原芃還低聲埋怨著，遲煦就彎下膝蓋，半蹲來咬耳朵：“芃芃，我們走吧？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
原芃讓這家夥的出爾反爾整楞了，他迅速觀察四周，都各忙各的，菜肴也一盤盤接連端上桌，分餐倒酒的服務生目不相接，唐楚二人也在聊公司的生意。
似乎無人在意他們這邊。
原芃也半蹲，握住他的手，責怪孩子不懂事那樣：“我們不都說好了嗎？聽話，等我忙完就走，”又補充一句安撫情緒，“明天我就搬。”
遲煦回捏牽住的手，似乎高興了，拉開兩邊的椅子伺候人落座。
第三道菜上桌，原芃點他：“你的外套。”
“我冷。”
“冷？”原芃看了眼頭頂運行冷風的空調，他這個體寒的只穿了短袖和牛仔褲，此時剛坐下，都覺得四處開洞的漏風包間熱。
趁著公共區的琵琶聲漸響，原芃側臉過去，攢著眉小聲警告：“你別和我是說心冷。”
每次遭到拒絕，遲煦就擺出那種心冷冷要結冰的可憐表情，原芃被騙太多次，之後熱是熱了，熱的地方不對。
原芃很害怕那天鉆木取火又引火燒身，給自己烤熟。
瞧見幾乎垂到桌子上的眼角和嘴巴，原芃也悶著氣，不再理他，很用力地嚼一塊排骨。
有完沒完，到底誰才該放不下啊？你刷什麽存在感？
就在這時，唐雲霖用杯托叮了下玻璃桌層，舉高手裏的酒杯：“來來來，好久沒聚過了，響一個。”
原芃拿筷子的手微頓，覺得唐雲霖意有所指。
難道信息轟炸喊他一定要來，是為了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離遲煦遠些？
原芃莫名發愁，這杯子舉也不是，裝沒反應更不好，只能上刑似的舉起來一點，再和楚雎碰杯，壓著眉梢輕抿了口琥珀色的酒液。
澀苦，後勁強辣，原芃更想和楚雎一樣，喝一百塊一瓶的可樂。
放下酒杯，原芃抿緊唇，牙齒不斷刮蹭發苦的舌頭，餘韻難消，只好夾起一只蒸蝦。
鮮味縈繞舌尖，他卻沒了胃口，聽見有人喊他名字，才回神來嗯了一聲。
“沒什麽，楚雎剛剛喊你，哥哥哥哥的不消停。”
唐雲霖拿叉子敲了下脆皮乳鴿，說著說著又笑了：“哈哈，哥哥。”
原芃眼角跳動，不太自在地收回視線，下一秒，一直沒動筷子的遲煦語氣不善，“你跟著學什麽，多大的人了？”
他吵鬧著，原芃忽感手背發涼，餘光一掃，遲煦邊罵，邊遞來一聽打開的可樂。
唐雲霖挑眉：“和你一樣大啊，你不也整天喊？”他又看向楚子鵠，“老楚才是我們之間最大的，但也比原芃小……”
唐雲霖喝得不少，臉邊微紅，說話虎頭蛇尾，劍拔弩張的空氣將將弱化幾分，原芃喝了一口可樂，身旁突然傳來楚子鵠的一聲輕笑。
原芃疑惑看去，同楚子鵠對上視線，只見他薄唇一張一合，說：“哥哥。”
霎時間，屋內即刻降至寒川。
原芃在六千米的雪山頂上都沒凍這麽僵過。
無人應答，楚子鵠也不在意，拿起手機回覆消息，原芃揉揉耳朵，似是沒聽見，然後用筷子舀粥。
“哥哥……”
熟悉的委屈吐字如魔音貫耳，原芃猛地扭臉瞪他，同時絕望地無聲吶喊：要幹嗎！
“哥哥，吃完飯可以陪我出去逛逛嗎？”楚雎都感覺到不對，湊來拉原芃的衣角拜托。
“好啊。”原芃笑著看向楚雎，清麗的童聲異常治愈，場面總算沒那麽尷尬。
很好很好，慢慢覆蓋剛才詭異的氣氛。
可惜，幺蛾子不止一只，好日子剛過兩秒，攪渾水的大老板真的喝醉了，陡地在對面大喊：“哥——哥——”
原芃的手頓時一抖，勺子磕到碗裏，伴著瓷器的叮叮震顫，他掀起眼簾，栗色的瞳仁打轉，沈默回望桌上的三個男人。
原芃特別想說：你們輪流喊108聲上梁山好了。
未知的暗潮洶湧，這下胃口盡失，原芃扶額，偏頭看向遲煦，瞥見他暴起青筋的手背，以及不斷按壓撥弄玻璃轉盤的手指。
見那手蠢蠢欲動，原芃心念桌子要沒！急忙撈過來按到自己腿上壓制住，而後心中深深嘆息。
現在，到底是端午聚餐，還是招安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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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遲煦：這是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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