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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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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刺耳的尖叫似乎還在耳膜裏震蕩,碎裂的玻璃渣在燈光下折射著冰冷的光,如同散落一地的噩夢碎片。

丁茜茜背靠著冰冷的書桌,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她的牙齒咯咯作響,視線死死粘在床鋪上——

那片散發著幽藍熒光的詭異鱗片,像一枚淬毒的釘子,釘在她精心鋪就的、通往“蜜月”的柔軟衣物上。

旁邊,手機屏幕依舊亮著,兩點幽綠的光芒如同地獄的窺視孔,冰冷地“註視”著她。

妱麗的身影瞬間擋在了她和那片恐怖的源頭之間。

丁茜茜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麽動的,只感覺一股帶著深海寒意的氣流掠過,下一秒,妱麗已經彎腰,用一塊不知從哪抽出的深色絨布,極其迅速、極其小心地將那片幽藍的鱗片連同下面沾染的衣物一起包裹起來!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同時,妱麗另一只手猛地抓起那部亮著幽綠光芒的手機,指尖藍光一閃!

“滋啦——!”

一聲刺耳的、如同電路短路的爆/響!

手機屏幕瞬間熄滅,徹底黑了下去,仿佛從未亮起過。那股令人窒息的精神汙染般的惡意目光也驟然消失。

宿舍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丁茜茜劇烈的心跳聲和破碎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格外清晰。

“茜茜!”妱麗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和急切,她將那個包裹著鱗片的絨布團緊緊攥在掌心,幾步沖到丁茜茜面前,冰涼的手指捧起她毫無血色的臉,“看著我!沒事了!看著我!”

丁茜茜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妱麗臉上。那張絕美的容顏此刻緊繃著,蔚藍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憤怒和一種深沈的、幾乎要將妱麗自己吞噬的恐懼,但看向她的眼神,卻依舊帶著磐石般的堅定和安撫。

“它……它……”丁茜茜嘴唇哆嗦著,語不成句,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幾乎要窒息。

她想尖叫,想逃跑,想蜷縮進最黑暗的角落。

不行!

一個聲音在丁茜茜心底嘶吼著響起,壓過了恐懼的尖嘯。

不能這樣!

妱麗已經夠累了!

妱麗的臉色比紙還白,為了維持人形,為了對抗那些黑暗的東西,她一直在透支自己!

那片鱗片,那恐怖的目光……這一切都說明危險從未遠離,甚至如影隨形!

妱麗選擇獨自承擔,拼命隱瞞,不就是為了保護她,不讓她陷入更深的恐懼和絕望嗎?

如果她此刻崩潰,只會讓妱麗的保護變得更加艱難,讓那份沈重的負擔壓垮她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

丁茜茜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的鐵銹味。

尖銳的疼痛刺激著她搖搖欲墜的神經。她用盡全身力氣,深深吸氣,再吸氣,試圖將那滅頂的恐懼強行壓回胸腔深處,鎖進最堅硬的囚籠。她甚至嘗試著,對著妱麗,極其僵硬地、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笑容,更像是一種扭曲的、悲壯的決心。

“我……我沒事……”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明顯的顫音,眼神卻努力聚焦,試圖傳達一絲虛假的平靜,“就是……嚇了一跳……所以……手滑了……”她甚至試圖彎腰去撿地上的玻璃碎片,手指卻抖得根本捏不住。

妱麗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那雙蔚藍的眼眸深深地看著丁茜茜,仿佛穿透了她強裝的鎮定,看到了她靈魂深處正在無聲尖叫的恐懼。

妱麗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中翻湧的情緒覆雜得難以言喻——有心疼,有憤怒,有自責,還有一絲…深沈的無奈和悲哀。

最終,妱麗只是更緊地握住丁茜茜冰冷顫抖的手,聲音低沈而堅定:“別碰。我來收拾。”

她沒有追問,沒有解釋,只是用行動默默地將那片狼藉迅速清理幹凈,仿佛要將那恐怖的痕跡徹底抹去。

接下來的兩天,丁茜茜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那片幽藍的鱗片和手機裏冰冷的綠瞳,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旅行準備”和“正常生活”中。

她依舊興致勃勃地整理行李箱,將新買的洗漱用品、防曬霜、轉換插頭一樣樣放好,動作甚至比之前更仔細、更用力,仿佛要用這種機械的忙碌來填滿每一寸可能滋生恐懼的空隙。

只是,她再也沒有碰過那個印著貝殼圖案的新洗漱包。它被孤零零地丟在角落,像個不祥的禁忌。

出發前一天的下午,丁茜茜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藥味和衰老的氣息。奶奶依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靠著呼吸機維持著微弱的生命體征。

她比上次見到時更瘦了,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皮膚呈現出一種透明的蠟黃。

丁茜茜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奶奶枯瘦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上。這一次,她沒有流淚。

那些翻江倒海的恐懼、委屈、疲憊,被她強行壓在了平靜的表面之下。她只是絮絮叨叨地,用最輕柔的聲音說著話,仿佛奶奶只是睡著了,能聽見一樣。

“奶奶,我來看您了。”她輕聲說,“告訴您個好消息,我找到一份很好的家教工作,醫藥費您不用擔心了……我的學生蘭蘭很聰明,進步很快《》金花婆婆把您照顧得很好,您要快點好起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傾訴感:

“奶奶…謝謝您當年把我從孤兒院帶回來…給了我一個家……雖然現在……發生了很多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的哽咽,“有個人……妱麗……她對我很好,一直在保護我……像您一樣……雖然她好像也有很多難處……很多不能告訴我的事……”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關於學校的壓力,關於那只詭異的黑貓帶來的恐懼,關於那片突然出現在洗漱包裏的幽藍鱗片,關於手機屏幕上那兩點冰冷的綠光……她把這些無法對任何人言說的驚惶和秘密,一股腦地傾訴給病床上毫無知覺的奶奶。

“奶奶……我好怕……但我不能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怕妱麗擔心……怕她為了我……做更多危險的事…所以我要裝作沒事……我要帶她出去散散心……您說……這樣做對嗎?”

病房裏一片寂靜,只有呼吸機單調的嗡鳴。奶奶沒有任何反應,只有監護儀上平穩的曲線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丁茜茜在病床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將病房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她輕輕放下奶奶的手,細心地掖好被角。

“奶奶,我明天要和妱麗去旅行幾天…您好好的,等我回來。”她俯身,在奶奶冰涼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剛走出病房,一直守在外間的金花婆婆就迎了上來。

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她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銳利地在丁茜茜臉上掃過,仿佛能穿透她強裝的平靜。

“茜茜啊,”金花婆婆拉住丁茜茜的手,粗糙的掌心帶著令人安心的暖意,聲音壓得很低,“你這孩子…氣色不對,印堂發暗,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她的眼神意有所指。

丁茜茜心頭一跳,勉強笑了笑:“婆婆,我沒事,就是最近有點累……”

金花婆婆搖搖頭,沒再多問,只是從貼身的口袋裏摸索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小三角符咒。

符咒是用暗黃色的符紙折疊而成,上面用朱砂畫著繁覆玄奧的符文,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力量感。

“拿著,”金花婆婆不由分說地將符咒塞進丁茜茜手心,緊緊握住她的手,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關切和不容置疑,“這是老婆子我早年從一位得道高人那裏求來的平安符,你貼身帶著,千萬別離身!能擋災辟邪的!”

那符咒入手微溫,帶著金花婆婆掌心的暖意。丁茜茜看著老人眼中真摯的擔憂,鼻尖一酸,沒有拒絕,用力點了點頭:“謝謝婆婆!我會的!”

她將符咒小心地放進貼身的衣兜裏,隔著布料,似乎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暖流。

離開醫院,丁茜茜馬不停蹄地趕往蘭蘭家。這是出發前的最後一次補課,不能耽誤。

在今天的覆式公寓裏,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周女士熱情依舊,但眉宇間似乎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蘭蘭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數學練習冊,卻明顯心不在焉。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鉛筆上的橡皮,眼神飄忽,好幾次丁茜茜提問,她都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蘭蘭,註意力集中。”丁茜茜停下講解,輕輕敲了敲桌面,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這道題的輔助線,剛才我們討論過,應該畫在哪裏?”

蘭蘭猛地回過神,眼神慌亂地掃過題目,胡亂指了個地方:“這……這裏?”

“不對哦,”丁茜茜耐心地指正,“你再想想,連接哪兩個點才能構造出我們需要的直角三角形?”

蘭蘭咬著嘴唇,眼神又開始飄忽,手指更加用力地摳著橡皮,幾乎要把橡皮摳穿。她沈默著,沒有回答。

丁茜茜看著她明顯異常的狀態,聯想到最近自己遭遇的詭異事件,心頭莫名地籠罩上一層陰雲。她放柔了聲音:“蘭蘭,告訴老師,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還是…遇到什麽事了?”

蘭蘭猛地擡起頭,圓圓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恐,飛快地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隨即又低下頭,拼命搖頭:“沒……沒有!丁老師,我……我就是有點困……”她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明顯的掩飾。

丁茜茜心中疑慮更甚。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將練習冊翻到新的一頁:“那我們換個思路,先做點你擅長的幾何題放松一下?”

蘭蘭如蒙大赦,趕緊拿起筆。然而,當丁茜茜起身去倒水,再回來時,卻發現蘭蘭根本沒有在解題!

練習冊被推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空白的素描紙。蘭蘭正趴在紙上,鉛筆在紙上飛快地、近乎瘋狂地塗抹著!

她的眼神專註得近乎詭異,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丁茜茜疑惑地走近,目光落在畫紙上。

只一眼!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頭頂!

畫紙上,用粗獷淩亂的線條勾勒出的,是一只貓!

一只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毛的貓!

它蹲踞在畫面中央,姿態優雅,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蘭蘭用筆極重,塗出了兩個巨大、空洞、深不見底的漆黑圓洞!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仿佛兩個通往深淵的入口!

而在那漆黑貓眼的深處,蘭蘭用極細的筆尖,極其隱晦地、點了兩點微不可查的、幽綠色的熒光高光!

那兩點綠光,如同黑暗中燃燒的鬼火,正冷冷地、穿透紙背般,“註視”著畫外的丁茜茜!

丁茜茜只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凝固的聲音!

那只貓!

那只黑貓!

它不僅在現實中窺視她,甚至侵入了蘭蘭的畫筆!

“蘭蘭!你在畫什麽?!”丁茜茜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驚駭而變調,她甚至控制不住地伸手想去奪那張畫!

“啊!”蘭蘭像是被驚醒的夢游者,猛地擡起頭,看到丁茜茜慘白的臉和伸過來的手,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像保護什麽珍寶一樣,猛地將那張畫死死抱在懷裏,整個人蜷縮起來,眼神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抗拒!

“不要!不要拿走!”蘭蘭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它……它會生氣的!它說…它說不能讓別人看到!”

“誰?!誰說的?!”丁茜茜厲聲追問,聲音都在發抖。

蘭蘭只是拼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將懷裏的畫紙洇濕了一小片,那兩點幽綠的高光在淚水的暈染下,顯得更加詭異。

“蘭蘭!”聽到動靜的周女士沖了進來,看到女兒抱著畫紙哭得發抖,丁茜茜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頓時慌了神,“怎麽了這是?蘭蘭!丁老師?”

丁茜茜看著周女士擔憂焦急的臉,又看看蘭蘭懷中那張如同詛咒般的畫,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她能說什麽?

說蘭蘭畫了一只恐怖的黑貓?說那黑貓的眼睛在“看”著她?誰會信?

巨大的無力感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

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艱難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什麽,周阿姨。蘭蘭可能……做噩夢嚇到了。今天的課……就到這吧。我……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蘭蘭家。走出雲錦苑的大門,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血紅色。

丁茜茜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符咒在貼身的口袋裏散發著微弱的熱度,妱麗沈默而疲憊的臉龐在腦海中閃現,蘭蘭畫紙上那兩點幽綠的貓眼如同烙印般灼燒著她的神經。

她擡起頭,望向西沈的落日,那血紅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洶湧而出,順著冰冷的臉頰滑落。

她擡手死死捂住嘴,將那些壓抑的恐懼、委屈和無助的嗚咽強行堵在喉嚨深處,身體因為強忍而劇烈地顫抖著。

“茜茜?”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擔憂響起。妱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銀發在血色夕陽下仿佛燃燒起來。她看著丁茜茜淚流滿面卻死死壓抑著不發出聲音的樣子,眼中瞬間翻湧起心疼和了然。

妱麗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臂,將渾身顫抖的丁茜茜用力地、緊緊地擁入懷中。那懷抱帶著海洋的氣息,帶著微涼的溫度,卻有著能包容一切驚濤駭浪的力量。

丁茜茜的臉深深埋進妱麗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對方微涼的皮膚。她再也支撐不住,壓抑的哭聲如同受傷小獸的嗚咽,在妱麗懷裏爆發出來。

“別怕……”妱麗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懷中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我在。我一直在。”

夕陽將她們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如同兩個在血色汪洋中相互依偎、隨時可能被巨浪吞噬的孤獨剪影。

符咒在丁茜茜心口的位置微微發燙,像黑暗中唯一渺小的星火。而未知的旅途,如同眼前這片被染紅的天空,充滿了不祥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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