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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自己寫的東西才是最能打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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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自己寫的東西才是最能打動……

淩含真不敢開燈, 只用手機微弱的光勉強照見四周一小片地方,躡手躡腳往前走, 腳下是羊毛地毯,聽不見腳步聲,使得封閉的空間一點動靜會被放大無數倍,呼吸聲和心跳聲格外清晰,他第一次覺得這個書房大得離譜,明明書桌只需要直走到底,卻怎麽都到不了,每過一秒鐘,他的緊張感就多加一分。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他終於走到了盡頭的書桌邊上,喜悅與激動在到達目的地前的一瞬間湧上心頭,沖刷掉了緊張和擔憂,然而只有一瞬間——很快將喜悅激動取而代之的, 是巨大的震驚和恐慌。

明棲深的書桌東西不少,但十分整潔,文件、書籍、筆記本、筆筒, 都有規律地放在固定的地方,一覽無餘,十分方便。

可是他的離婚協議書和信呢?!他記得很清楚, 就放在桌子正中央,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啊!那麽醒目的兩個東西呢!

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慌慌張張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小心翼翼翻動桌上的文件和書籍,在盡量不影響位置的前提下,企圖在其間能發現夾著他的協議書和信, 然而無論他怎麽找,都 沒有發現那兩樣東西的蹤跡。

他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事情敗露了,有人動了他的東西。

他努力樂觀地想,應該還不至於走到山窮水盡的絕路,萬一是被外星人偷走研究地球文化了呢,或者神仙聽到了他內心的祈禱,幫他把東西燒掉了……

再現實一點,說不定是偉大的清潔阿姨無意間看到,大驚失色,為了維護他們穩定和諧的婚姻關系,為了這個家不散,偷偷拿走毀屍滅跡了!

當然,最不願意去想,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啪嗒”,房頂的水晶吊燈突然毫無預兆地亮了,耀眼的白光頃刻灑滿每個角落,刺痛了人的眼睛,淩含真絕望地閉上雙目,不願意回頭面對最可怕的現實。

“在找什麽?要我幫你一起找嗎?”

溫和又親切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如同鬼魅一般,饒是淩含真已經有了預料,還是被嚇得心跳驟停,背生冷汗,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倘若不是他太了解明棲深,有了心理準備,這一下恐怕魂都要被嚇沒了。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樣,明棲深早已看到罪證,只是一直假裝不知道,給了自己些許希望,並提前預判到自己會趁半夜無人時來偷取,於是躲在書房陰暗處,只為抓個現行,嚇自己一跳……

怎麽會有人的惡趣味二十年如一日,幾乎一點都不帶變的!

唯一變化的是,大概是怕自己心臟承受不住,對方好心先開了燈再說話,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從黑暗中冒出來裝神弄鬼,給了自己一個緩沖的機會。

明棲深已經走到他的身側,一只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繞到他面前,語氣溫柔似水:“是在找這個嗎?”

硬撐了十幾秒,淩含真才睜開眼,僵硬著緩緩低下頭,看到對方遞來的手舉著一本書,再次兩眼一黑。

花裏胡哨的封面上,赫然印著幾行驚心動魄的字:原名《被迫和前任結婚後離不掉了》,小江文學城大神茍謝最新力作,最不一樣的先婚後愛,最刻骨銘心的破鏡重圓,最酣暢淋漓的追妻火葬場……《遠方的信》!

最可怕的是,書邊頁露出來一沓A4白紙,分外醒目,想都不用想那就是他的離婚協議書。

大腦仿佛游樂園裏的大擺錘,在上下擺動,天旋地轉,眩暈不止,淩含真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寧願自己是一具靈魂出竅的空殼,永遠定格在這一刻,至於這本書為什麽會出現在明棲深手裏,為什麽裏面會夾著那麽大一份的離婚協議書,已經不在他的理解範圍內了。

見他沒有半點反應,明棲深放開對他的禁錮,將椅子拉開坐了上去,舒舒服服靠著椅背,語氣和神情卻略顯驚訝:“不是在找這個啊,那怎麽會出現在我的桌上呢?”

淩含真:“……”他開始預估以自己的身手,從對方手中搶走書然後團成一團吞咽下肚的可能性有多大,然而鑒於紙張太多,信封太硬,肯定不能第一時間吞下去,也許奪門而逃的成功率還高一些。

又等了片刻,淩含真還是靈魂出竅狀態,明棲深只好遺憾地嘆了口氣,將書放在膝蓋上,翻開書,露出裏面夾著的已經拆開的信,開始慢條斯理念起來;“小七哥哥:今天提筆卻不知落筆時忽然驚覺,原來我們已經……”

強烈的羞恥和悲憤如洶湧的海潮席卷而來,離體的魂魄瞬間歸位,淩含真終於有了動作,在對方念出第一句話的時候便飛快撲過去搶書和信,奈何明棲深早有準備,死死抓著沒有讓他得逞,他爭奪不過,只能將手按在信上擋住字,臨時制止了對方喪心病狂的處刑行為。

“寫的挺好的啊,怎麽不讓念了。”明棲深故作不解,“而且這不是寫給我的嗎?我念給你聽,豈不是更感人?”

他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是覺得朗讀感情不夠?那我醞釀一下感情再讀。”

淩含真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渾身都紅透了,咬緊牙關不回答一個字,只是死死按著書,明棲深也不催,只笑吟吟看著他,僵持片刻,最終是淩含真心裏發虛,任命妥協,長長嘆了口氣,自暴自棄地松開手,垂頭喪氣道:“不要再念了,還是直接給個痛快吧。”

明棲深沒有再堅持,拉過他一只手,將書放在他掌心,起身將椅子讓出來,示意他坐下,又挪了把椅子過來,同他面對面坐著。

淩含真戰戰兢兢,坐姿十分端正,將書放在膝蓋上,目光追逐著他,動都不敢動,心像墜入了無底洞,生怕下一秒就被坑了。

“把書翻開,第207頁。”明棲深平和的聲音響起,命令著他,“第三段開始,念。”

語氣不是強迫的,甚至稱得上溫柔,但淩含真還是不由有種在小學課堂上開小差被老師點名站起來要求讀課文的感覺,頓時頭皮發麻。

在那雙桃花眼極具壓迫感的凝視下,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翻書,正好夾著信的那頁便是207頁,第三段,正好是受跑路前給攻留下的信,也是他仿造的那段。

他吸吸鼻子,艱難開口:“原諒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了。今天提筆卻不知落筆時忽然驚覺,原來我們已經……”聲音幹澀得他自己都嚇一跳。

明棲深打斷他:“怎麽還省略了幾個字呢?”

淩含真:“………………”

他確實故意漏了開頭的稱呼,被無情點出來後,只能含含糊糊補充:“親愛的老公……”

“嗓子裏含了漿糊嗎?什麽都聽不清。”

沈默幾秒,淩含真深吸一口氣,眼一閉心一橫,放開聲音大喊:“親愛的老公!——你敢錄音試試?!”

後面一句幾乎破音,他這輩子都沒用過這麽激動到變調的聲音,奈何明棲深絲毫不為之所動,一邊看手機,一邊讚許地點點頭,並沒有把手機收起來的意思:“不錯,很有氣勢,照著這個聲音繼續。”

淩含真徹底沈默下來,臉再次漲得通紅,一陣唉聲嘆氣後,索性起身,在書房的收藏品中找到了一把裝飾用的匕首,再回來將匕首放在明棲深手裏,一臉生無可戀,意思很明顯:一刀結果我吧。

明棲深握著匕首看著他,終於憋不住前俯後仰大笑起來,笑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地動山搖,翻江倒海,跟沈默不語沒精打采的淩含真形成鮮明對比。

淩含真合上書,低頭看著漂亮的封面,沒有翻閱的勇氣,默默等著對方嘲笑完,思索趁這個時機帶著證物出逃或者把證物撕碎吞掉是不是還來得及,然而以他對明棲深的了解來看,手中的這一份可能只是仿制品中的千萬分之一,真品恐怕已經放在保險箱裏,日後時不時被拿出來處刑。

接著,他又開始沈思,為什麽明棲深如此惡趣味,永遠把捉弄自己當成人生目標並樂此不疲,甚至覺得這樣的明棲深也很讓人著迷,難道這就是小說裏面經常寫到的斯得哥爾摩綜合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明棲深總算是笑夠了,跟著他嘆了口氣,俯身從他手中抽走書裏夾著的離婚協議書,在手裏晃了幾下:“好了,不鬧了,現在說說唄,為什麽突然給我開罰單,你知道我一回來看到桌上有這東西是什麽心情嗎?魂都被嚇沒了。還有,你是不是跟我媽通了氣,我沒到家的時候她就給我打了電話,說你要跟我離婚,叫我趕緊回來看看是不是收到離婚協議書了,我又聯系不到你人,緊趕慢趕回來,就看到這玩意兒。”

大概確實被嚇到了,明棲深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頗有責備的意味。

淩含真自知理虧,不敢反駁,乖乖聽完訓話,見他沒有再繼續,才眼巴巴問:“那阿姨還說別的了嗎?”

“能說什麽,話術不都是你教的嗎?”

淩含真沒忍住:“你怎麽知道我教的?萬一我只是太傷心跟她訴苦一下,她擔心我們呢。”

明棲深哼哼:“真得謝謝你那信,虧我還心情沈重地翻開拜讀研究,反思我到底哪兒犯了滔天罪孽了,看到開頭就覺得不對勁,怎麽在哪兒看過呢?看完後想起來了,這不是之前看的那本小說裏的嗎?修修改改就變成你的了?再想我媽就更不對勁了,怎麽剛好打電話過來,話裏話外都在勸我好好談談,不要真走到離婚這一步,恐怕是你提前打了預防針,讓她給你當後盾,以防我真的同意離婚。”

他傾身靠近淩含真,將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卷成筒,擡起淩含真的下巴,讓對方與自己對視,戲謔道:“寶寶,給我做局呢。”

淩含真微微睜大眼睛,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知道是因為對方將真相完全推演出來,還是因為對方放大的臉,抑或是二者皆有。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明棲深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聲音和神情,有種特別的酥麻感,讓他格外心動。

明棲深渾然不覺,只當孩子嚇傻了,也沒有在逼迫,轉用紙筒一下一下輕輕敲淩含真腦袋:“上學的時候老師沒有教過你嗎?寫作文要自己寫,自己寫的東西才是最能打動人心的,不是自己的東西,始終太牽強。”

淩含真等他打完後捂住自己的頭揉了幾下,不疼,他只是覺得有點癢。

他反過來質問對方:“你怎麽會看過這本小說?”

真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按照明棲深的說法,對方確實是被嚇到了,說不定真的會按劇本走,敗筆全在這封信上。他自然知道改寫是不好的行為,但只是私下用一次,兩個人看,不會造成什麽影響,而且時間匆忙,只想著既然能感動全網絡,那感動明棲深肯定不成問題,怎麽也算不到明棲深會看過原文,明明以前從來不會看這類狗血網絡小說的,這下好了,弄巧成拙,幹大事真是一點僥幸心都不能有。

明棲深道:“之前給你搶什麽簽的時候多了一套留在我辦公室了,沒事的時候翻了翻。怎麽,不準我看點休閑娛樂讀物?”

淩含真義正言辭:“要認真上班。”

明棲深又敲了敲他腦袋:“現在不是討論我認不認真上班的問題,是你莫名其妙給我開罰單的問題。我在找問題了,但這封信我是真的沒有看懂,人家主角兩個七年之癢,誤會隔閡重重,心灰意冷,光我倆什麽事?我們這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

他忽然頓住,嘆了口氣,變得正經起來:“我知道我們之間有很多問題,你是因為想解決問題才這麽做,我也想解決。可是你不說,我不說,始終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不能一輩子都遮遮掩掩。”

他的語氣懇切至極,以至於淩含真有些驚訝,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

明棲深也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繼續道:“我想了一下,如果說不出來,不如寫出來。”

淩含真問:“寫什麽?”

“就像你寫這封信一樣。”明棲深耐心解釋,“把你認為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都一一列舉出來,過去的,現在的,所有問題都列出來,以及你認為應該怎麽解決,整理成文件,三天後交給我。”

看見淩含真震驚的眼神,他放輕了聲音:“我也寫,三天後發給你。”

躊躇一會兒,淩含真小聲問:“就像寫交換日記一樣嗎?”

明棲深笑:“可以這麽理解。”

淩含真懵懵懂懂地點點頭,伸手想去拿他手中的離婚協議書:“那這個就作廢了,我拿去扔掉吧。”

“不行,我得收著。”明棲深最後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順便拿走他手中的書與信,“快睡覺去吧,都幾點了,晚安。”

他還是沒能把罪證搶回來毀屍滅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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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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