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況屬實

關燈
情況屬實

假期接近尾聲,路邊的店鋪已經陸續覆工。藍天下午調休,打算去車站接江嘉楠。

他也沒問江嘉楠幾點到,人上午沒回來,那就只能是坐下午到的那趟車了。

藍天還是開了那輛面包車,他怕江嘉楠看不著,也沒敢在旁邊坐著,就站在出站口。

江嘉楠一出來,藍天就看見了,叫了他一聲,等江嘉楠擡起頭來,他就沖人揮了揮手。

江嘉楠臉上的驚訝很明顯,歪著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藍天。

藍天走過去,接過江嘉楠的背包背上,江嘉楠問:“你怎麽知道我幾點到啊?”

藍天挑了挑眉,“秘密。”

江嘉楠低頭笑了下。

把人接回家,藍天讓江嘉楠先去沖個澡,自己去廚房搗鼓鍋貼去了。

江嘉楠洗完澡出來,藍天還在廚房裏忙活,江嘉楠拉開門想問問他需不需要幫忙,藍天一看見江嘉楠進來就說:“你快出去,今天我主廚,你負責品嘗。 ”

江嘉楠笑著點了點頭,“行。”

從廚房出來,江嘉楠坐在沙發上發呆,回來的時候還是買了硬座,在家又扛了兩天玉米,這會兒渾身都不舒服。

大概是鍋貼下鍋了,滋啦一聲,江嘉楠看見藍天手忙腳亂地拿鍋蓋去擋被濺起的油點,半夢半醒間還想著讓他小心一點。

藍天端著鍋貼出來的時候,江嘉楠已經睡著了,整個人半歪在沙發扶手上,估計睡得不舒服,眉頭微微皺著。

藍天回臥室拿了條毯子,輕輕蓋在江嘉楠身上,離得比較近,藍天從衣領裏看見了江嘉楠帶著紅痕的肩膀。

藍天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江嘉楠旁邊,就這麽安靜地看著江嘉楠的睡顏,屋子裏只剩淺淺的呼吸聲。

最後一點夕陽也沒了蹤影,屋子裏黑漆漆的,藍天沒開大燈,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

江嘉楠手指蜷了下,慢慢醒了,藍天蹭一下從椅子上起來,走太快了,小腿磕在茶幾上,疼得他“斯”了一聲。

江嘉楠這下徹底醒了,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問:“你怎麽了?”

藍天訕笑道:“沒事。”

江嘉楠又問:“怎麽不叫我,我睡好久了。”

藍天去廚房重新熱鍋貼,聲音隔著玻璃門傳過來,“又不著急,晚點吃飯也沒事。”

江嘉楠起身把毯子疊好,藍天把熱好的鍋貼端出來,招呼江嘉楠吃飯。

江嘉楠夾了一個鍋貼嘗了嘗,味道確實不錯,江嘉楠擡頭看了眼藍天,那人一臉忐忑。

江嘉楠笑了一瞬,“有點鹹。”

藍天的嘴角哢嚓一下就掉下來了,“不應該吧,我這都精準配比的呀。”說完用手抓了一個鍋貼嘗了嘗。

藍天吃著正正好,他還以為是江嘉楠口味淡,抽了張紙邊擦手邊說:“可能是鹽放多了,要不我給你煮碗面吃吧。”

江嘉楠瞇著眼睛笑,“騙你的,剛剛好。”

藍天鼓了下腮幫子說:“小江同學,你學壞了啊。”

江嘉楠低頭哢嚓哢嚓地咬鍋貼,藍天那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吃完飯江嘉楠洗碗,藍天先去洗澡了。等藍天洗完,江嘉楠已經坐在老位置上認認真真看書。

其實藍天之前考慮過給江嘉楠弄張書桌放到次臥,但轉念一想,江嘉楠在客廳看書兩人還能多待一會兒,買書桌的事就被擱置。

藍天在藥箱裏翻了翻,沒找到紅花油,跟江嘉楠說自己去樓下跑步,就出門了。

跑步是假,買紅花油是真。等藍天回去的時候,江嘉楠已經回臥室了,藍天走過去敲了敲門。

江嘉楠的腦袋從門縫裏露出來,藍天把紅花油塞給他,“擦擦吧。”

說完還沒等江嘉楠反應,藍天就把門拉上了,江嘉楠在裏面問:“這多少錢啊,我轉你。”

江嘉楠想打開門,但是藍天在外面死死拉著,江嘉楠一時沒打開,藍天的聲音隔著木門傳進來,“不用,我之前用過的。”

江嘉楠拿著那盒尚未拆封的紅花油趴到床上,拿在手裏來回看,就是一盒普通的紅花油,快被江嘉楠看出花來了,還沒擦就感覺肩膀熱熱的。

假期徹底結束了,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

江嘉楠今天早早就去醫院了,據說今天上午有檢查,得早點過去免得挨批。

醫生護士烏泱泱站了一屋子,交班時間,實習生們都盡可能擠在後面。

“今天病區在院患者32人,新入院2人,出院1人,無危急重癥,無突發不適。”

“7床今天要做溫針灸和拔罐,皮膚有輕微過敏史,需要特別註意。”

差不多二十分鐘就結束了,大家三三兩兩地出去。

楊帆在旁邊劃拉手機,突然“哎”了一聲,江嘉楠和白如雪都看著他,他把手機遞給白如雪,又跟江嘉楠說:“楠,我看我們班保研名單出了,你們班還沒出嗎?”

江嘉楠楞了下,也拿出手機看了眼,通知群裏沒有任何消息,“還沒呢,可能學委忘記發通知了吧。”

楊帆在一旁說:“不應該吧,那按理說學校的名單應該是同一時間出的吧。”

白如雪把手機遞給他,“那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晚點發唄。”

江嘉楠點了點頭,沒由來的心慌,手機鈴突兀地響起來,是導員的電話,那種心慌的感覺更強烈了。

楊帆和白如雪等他接完電話才問:“怎麽了?”

江嘉楠說:“不知道。導員讓我回趟學校。”

楊帆皺了皺眉,“肯定沒事,可能你們班是單獨通知保研名單呢。”

江嘉楠嘆了口氣,“希望是吧。”

江嘉楠下午請了半天假,回了趟學校。

他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導員和學工辦主任,還有一些江嘉楠不認識的領導都在。

導員見他進來了,讓他先坐下,然後給他倒了杯熱水,“是這樣的,嘉楠。我們近期接到了舉報。”

聽到舉報二字,江嘉楠低著頭,似乎已經猜到了結果。

導員接著說:“舉報裏提到你多次替同學代課,甚至代體測,你知道的,這些行為都是學校明令禁止的。我所說的這些內容屬實嗎?”

當然屬實,剛來這邊上學的時候,江嘉楠手裏沒錢,為了賺錢他一天能幹四份兼職,更別說代課這種不費體力的活。

江嘉楠突然覺得有些反胃,咬了下嘴裏的軟肉,低聲說:“屬實。”

導員嘆了口氣,周圍一圈領導也在嘆息,江嘉楠在文件上簽了字。

渾渾噩噩地走出辦公室,江嘉楠感覺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導員怎麽說來著?

“校方做出決定,取消你的保研資格,學院內部通報批評,你接受嗎?”

江嘉楠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大概是接受,然後簽了字就出來了。

手機響了下,是通知群發了保研名單,江嘉楠抖著手點開,在名單裏看到一個名人。

他們班的班長,總體成績和他差不多,之所以說他是名人,是因為他是校黨委書記的兒子,跟辦公室的老師們混的開。

江嘉楠又想起領導們的話,當他說情況屬實時,那些領導無不嘆息,言辭之懇切,語氣之懊悔,江嘉楠還以為他們真的為自己感到惋惜呢。

或許有吧。

江嘉楠在樓梯口碰到了班長,那人是跑上來的,微微喘著氣,他一見到江嘉楠就說:“舉報信不是我寫的。”

江嘉楠笑著說:“我知道。”

說完就往樓下走,那人也跟著他,“真不是我寫的。”

江嘉楠還是笑著說:“我真知道。”

班長拉住江嘉楠的胳膊,“江嘉楠,對不起。”

江嘉楠笑著把手抽回來,“不是你寫的,你為什麽道歉。能者上,弱者下。”

“你的能力確實不錯,這名額本來就該給你。好好學吧,你會是一個好醫生。”

江嘉楠說完,班長啞口無言,他盯著江嘉楠那張笑臉,想找出一絲憤怒或者怨恨,可惜他沒看出來,江嘉楠像是發自內心的祝福他。

江嘉楠沒再多說轉身往樓下走,臉上的笑意沒了,自己再怎麽難受,在別人面前也得撐撐面子。

不管是誰寫的舉報信,事實就是事實,他確實代課了,江嘉楠認,可也有些不甘心。

他努力學習,積極打比賽,就是為了這個,本校生保研可以免學費,這下什麽都沒了。

他嘴上不說,可心裏卻也對保研的事抱了很大期待,畢竟成績和綜測擺在這。

江嘉楠慢慢悠悠往回走,腦袋裏什麽也沒想,自打從辦公室出來,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掏空了,只剩一個空殼子。

他晃到超市買了一盒拌面,然後回家去了,藍天還沒下班,不對藍天今晚夜班,不會回家了。

江嘉楠接了熱水泡面,找不到東西蓋,他就拿手壓著那薄薄一層蓋子,指尖被水熏熱。

泡了五分鐘,江嘉楠去倒水,可能是蓋子沒撕好,又或許是自己走神了,泡軟的面條從邊緣漏出。

江嘉楠下意識伸手去接,卻是徒勞,面條從指縫溜走,掉進了洗碗池,只有手指被燙得通紅,四塊九又白花了。

江嘉楠又笑了,看著那些泡在水槽裏的面條,江嘉楠覺得自己跟那些面條一樣,早晚該進下水道。

又有些想吐,江嘉楠把泡面盒子扔進垃圾桶,用力捂著嘴,想把反胃感壓下去。

他捂著嘴半蹲下來,連腿也有些發軟,幹脆順著墻壁滑坐到地上。

江嘉楠抱著膝蓋靠在墻上,他又開始後悔選醫學專業,如果當時不上大學就好了,不需要花這麽多錢,他還能早點找工作。

或者說當時不要為了錢去代課就好了,為什麽不多找幾份兼職呢?為什麽偷懶去代課呢?

江嘉楠頹然地想,如果當初自己沒被生下來就好了,妹妹就能有個幸福的家。

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江嘉楠一直這麽坐著,雜七雜八的想了很多很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