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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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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一樣

感謝上天,他沒能成為一個夢游的喪屍。但他好像在夢裏拉著人不撒手,還啃了別人一口。

這天早上醒來,身旁仍是空的,鹿言旭卻蜷起來,呆住了。

這不對勁。

黏黏的,涼涼的——這種久違的感覺……他小心翼翼撐起被子,看了一眼。

完蛋了。

完了。

啊!

靠靠靠靠靠!他穿著江尋青的褲子睡在江尋青床上發生了這種事!

雖然衣服是新的,人家也沒穿過,但一旦和江尋青扯到一起,他還是莫名緊張心虛。

江尋青早早就起了,現在不在屋裏。他小心翼翼翻身起來,松了一口氣,好在沒流到別的地方。

他飛速找到昨晚洗了的褲子,沖向衛生間。褲子還有些潮,但濕的也比黏的好!

可能是教育的問題,鹿言旭對於愛情的幻想更多在於精神的契合,他的青春期剛開始就離家出走了,是以較少發生這種事。

他慌裏慌張洗完衣服,又往臉上潑了幾捧涼水才冷靜。

這時,臥室的門發出響聲。

球鞋踩在地板上,力道輕緩,節奏不緊不慢,他聽腳步聲都知道是江尋青。

江尋青回來了,見床上沒人,問:“歲歲?起了嗎?”

鹿言旭想,江尋青叫他小名時,聲音真好聽。

他捏著還在滴水的褲子藏在身後,低著頭開門,去找晾衣架:“起了,在這兒呢。”

眼鏡是個好東西,江尋青一眼就看到鹿言旭背著手藏到身後的東西。他關心道:“是尺碼不合適嗎?”

鹿言旭連連搖頭,但他不知道解釋,於是又點頭:“——是有點大。”

不合適,尺碼不合適,這種非常隱私的衣服和別人有關系更不合適,他做的事不合適,哪哪兒都不合適!

“可是你的沒幹。”江尋青低聲說。

鹿言旭抓耳撓腮:“幹了的幹了的!”

“好吧。”江尋青的表情中有種微妙的遺憾,遞給鹿言旭一份早餐,“吃飯吧,等會兒去滑雪?”

鹿言旭接過,把臉埋進碗裏,心不在焉地回覆:“好的。”

豆漿是甜的,他一口氣喝了半碗,一擡頭就對上江尋青的目光,江尋青心虛般躲了下,又故作鎮定地轉回來,問:“怎麽了?是糖加少了嗎?”

“剛剛好。”鹿言旭舔了下掛在嘴角的豆漿,問,“你吃過了嗎?”

江尋青點頭:“嗯。”

鹿言旭眼珠微轉,夾了塊餅,遞到江尋青嘴邊,“再吃兩塊。”

江尋青看著他,似乎在遲疑。

“從前都是你餵我,我報答你一下。”鹿言旭認真道。筷子尖戳到江尋青嘴邊,鹿言旭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又戳了一下。

江尋青的皮膚是冷白的,而瞳色和頭發濃黑。淺粉的嘴唇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在他臉上顯現出驚心動魄的秾艷。

簡直是……秀色可餐。

鹿言旭盯著他嘴唇上那處凹陷,觀察起伏的弧度。

他發現江尋青的耳朵紅了,張了口,把那切成小塊的餅吃了,還觸到了筷頭。

鹿言旭想,只有他家江哥才能把大餅吃得這麽優雅。

江尋青怎麽長這麽好看。

到了滑雪場,看著他披著雪沫照著晴光,鹿言旭又加深了這個觀點。

兩人各拿了一套裝備,從初學者賽道走起。

鹿言旭向往了這麽久雪,對於滑雪還真算有點天賦,起碼能平穩地從山頂滑下,沒摔過幾個跟頭。

他看著摔倒在一旁,還是努力保持微笑的江尋青,笑出了聲。他第一次見到江尋青如此狼狽的模樣。

他發現原來江尋青也不是處處可靠。但是更可愛了!

江尋青看他的目光似乎在詢問,笑什麽呢?他微覺窘迫,看著鹿言旭的笑容,也隨之明媚。

鹿言旭瞇著眼睛,拉起他:“我一直覺得你無所不能。”

“很抱歉,沒能滿足你的期待。”江尋青失笑,撿起雪杖。

他是個膽小鬼,沒能追上太陽,怎麽能算無所不能?

“希望你完美不是我的期待。”雲層漏些光,天氣還算晴朗。鹿言旭情不自禁拂過江尋青發絲上沾的雪,望著他,“我現在覺得你很可愛。”

他不吝嗇對別人的讚美,就這麽說出口了。

天冷風寒,江尋青僵成一座冰雕,耳尖還是紅的。這顏色來源於風言還是人語分辨不清。

江尋青的話被按了減速,還是說出口:“我也覺得,你可愛。”

“這話我聽八百個人說過了。”鹿言旭笑。

這個詞他從小就聽,各種長輩都愛說這兩個字。但放在江尋青身上就是不同尋常的,像是一個新的認識,新的突破。

他發現江尋青很可愛,這是特別的!

江尋青語氣微微不爽,酸道:“是啊,早有八十萬人這麽覺得了。”

“我見過的人沒有那麽多吧。”鹿言旭思考。

“大主播,你粉絲多。”我只是百萬其中一個。

“但你不一樣。”鹿言旭眼睛很亮,“別人誇我,我有點開心。你誇我,我就特別開心。”

開心中還混著些別的情緒,不知如何命名。

江尋青也笑了,兩個人在門票高昂的滑雪場裏,說著沒頭沒腦幼稚的話。

江尋青想讓他玩盡興,卻私心不舍他獨自上山。

知道江尋青不能陪他滑雪,鹿言旭也嫌累不願上山了。

一個人玩就只是吹風,白茫茫一片也沒什麽好看的。

媽媽說要有雙發現美的眼睛,可他能看見的風景只有江尋青。

黑白分明的人,比種著松竹的雪場更寡淡,但他偏看不夠。如同欣賞一副極具張力的水墨丹青,周遭萬般色彩不可奪其鮮。

江尋青找了個雪圈,讓鹿言旭坐進去,拉著他轉圈。鹿言旭悠哉悠哉地窩著,盯著江尋青背影瞧。

他發現江尋青總在他的身側、身後,很少站在他前面。他常看江尋青的臉,卻甚少這樣端詳他的背影。

挺拔、優美,玉樹臨風,一展折扇就能cos古風小生……

不過大冬天哪個傻子會拿折扇附庸風雅?

想著想著,他腦中又生出別的比喻:“雪橇犬也這樣拉車嗎?”

“……”江尋青的餘光一直在鹿言旭身上,耳朵也裝了接受特定音頻的裝置,總能在喧鬧中準確捕捉鹿言旭的聲音。他回答:“我只有兩條腿。”

“網友喜歡把人狗塑。”鹿言旭說。

“那你喜歡狗塑嗎?”江尋青問。鹿言旭喜歡的話,他也不是不能當狗。

鹿言旭展顏:“我說過了,我覺得你像貓。”

明明是高嶺之花卻會表現得粘人,特像校門口來蹭他的流浪貓。

一言不發失蹤時可恨,以為他把自己忘了、悄悄來找他時可愛,輕描淡寫說自己如何被虐待時可憐。

明明生成一副天仙樣,卻冷待旁人,只認他做飼主。

不對,他才是被照顧被投餵那個。

這還是只田螺小貓。

江尋青錯愕:“貓不會拉車。”

聞言鹿言旭蛄蛹兩下,從雪圈裏翻了出來。他大言不慚,“那我拉你啊!麋鹿拉聖誕美人兒!”

江尋青對這幼稚的玩法不感興趣,聽到鹿言旭想拉他有些心動,又怕累到他。還是搖搖頭,說:“我很重。”

鹿言旭故作惱怒,拽著雪圈放到江尋青身後,踮腳去按江尋青的肩膀。

江尋青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彎腰,卻還是屹立不倒。

鹿言旭不服,直接撲了過去,江尋青終於倒在了雪圈裏。

可這一下發力太猛,鹿言旭也載在他懷裏,腦袋磕上一個硬東西。

他捂著額頭起身,發現罪魁禍首是一顆尖牙,生在右側,因江尋青倒下時微微張口而露出,做了刺客。

“你為什麽只有右側的虎牙?我腦袋很結實的,不會把右邊的也砸掉吧?”鹿言旭呆呆地問,鬼使神差想去摸,可江尋青已經合上了唇。

江尋青撤回護在他腦後的手,轉而去揉他磕出一道紅印的額頭。他沈默片刻,回答:“左邊的被我爸打掉了。”

鹿言旭楞住了,眨眼間目中就凝了水汽:“疼不疼?”

明明已經看過更駭人的刀疤,但他還是為這顆消失的虎牙傷心。

他小時候換牙都覺得疼,長好的牙是什麽感受?他無法想象。聽著這句輕描淡寫的話,仿佛就能看到鮮血和掙紮。

江尋青搖搖頭,猶豫片刻,去蹭他的眼眶:“不疼。”

“你騙人。我心疼。”他捧著江尋青的臉,江尋青縮了一下。他怕自己手涼凍人,懸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江尋青扯過他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裏。他輕聲說:“別哭。”

“你太好了。”鹿言旭埋在他身上蹭眼淚,他怕眼淚上凍導致自己成了瞎子,就看不到江尋青的好了,“你是變態我都能理解,你卻做好人。”

“我如果不好呢?我不完美。”江尋青垂著眸子,手臂加重幾分力道,環著他。

我是個喜歡你的變態。我做好人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我已經拿刀捅周恒了。

你的出現,剛好阻止了我、拯救了我。

“你只要不殺人放火賭博□□吸毒□□我都覺得你好。”鹿言旭哽咽補充,“揍你爸不算。”

江尋青失笑:“那你的標準也太低了。”

鹿言旭想了想:“再加一條愛國。”

“你對別人也是這個標準嗎?”是人都能做到吧?

鹿言旭下意識回答:“你又不一樣。”

又是這句話。

江尋青很高興能成為他的特殊,又忐忑這特殊有幾分。如果知道他是個肖想自己的變態,還能說出這句話嗎?

於是他沈默,松開了環著他的手,生怕顯露一點居心叵測的端倪。

他說:“我也這樣看你。”

你看我是欣賞,便當我也欣賞你。你看我是喜愛,便當我也喜愛你。你看我若是惡心……我還是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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