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疼嗎?

關燈
疼嗎?

雨還是下了。

天邊響起一道悶雷,平地起狂風,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緊接著就滴下豆大的雨水。

下車時,江尋青還是撐開了那把傘。

透明的,似有若無。

鹿言旭拍了拍身上的水,又笑了起來:“雨是從地上下的嗎?”

“地上的是湖。你偏要跳。”江尋青的語氣仍帶著些無奈的冷意,被鹿言旭這一遭跳水的壯舉搞得又後怕又心軟。

“我跳湖——雨跳傘。”鹿言旭看雨珠蹦來蹦去,他的思維也開始亂竄,顯然廣州的冷水也沒能讓他的腦子上凍。他看著兩人濕透的衣服,與江尋青對視一眼,問,“那我們還撐傘嗎?”

江尋青默默把傘合上了。

都進缸裏泡澡了,還關什麽淋浴。

於是兩個濕透的傻逼拎著傘在雨裏走。

鹿言旭快被凍得沒知覺了。倏一進屋,竟覺春風拂面。

林久春驚訝地看著他們這身行頭,問:“發大水了?”

江尋青譏笑:“冬泳呢。”

鹿言旭反駁:“我倆見義勇為,拯救小孩於水深好冷之中。”

林久春也沒料到,反應過後點頭:“大英雄好厲害,快去洗澡換衣服,南方的冬天也不是熱的,再等會就凍傻了。我去給你們煮點湯,等會下來喝。”

鹿言旭點點頭,僵硬地往樓上走。

他快被凍出僵屍肉了!

到了屋裏,溫暖的淋浴近在眼前。他看看江尋青,這個救人行動的大功臣,謙讓道:“你先。”

江尋青無語微笑:“你先。我去公共衛浴。”

沒等再挽留,江尋青拿著衣物出去了,把房間留給鹿言旭。鹿言旭直往浴室裏沖,淋到熱水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他長舒一口氣,暢快!

熱水一澆,把往骨頭縫裏滲的冷意燙沒了,卻泛出酸痛,腦子也漿糊似的粘著,像是被冷水泡成疙瘩的速溶咖啡。

他累得想躺下,卻忘了拿衣服。

他喊:“江哥!”

沒得到回應。

鹿言旭推開一條門縫去看,屋內沒人。

腦子混沌地轉了兩圈,想起江尋青在外面的浴室。他幹脆直接走了出去。扯著新衣服往身上套。

這時,門開了。

鹿言旭把上衣往下拉,頭終於鉆了出去。他剛看見江尋青的臉,就聽門猛地一響。

“江……”門又關上了,“哥?”

江尋青靠在門外,腦中閃過剛才見到的畫面。小腿細長,大腿因久坐微微有肉。上衣落下前還顯出一截腰,腰窩比梨渦都可愛。

他仰頭靠在門上,想給自己兩拳。

這時,莫笑天路過,托著下巴想了半晌:“呦,木門前的沈思者?”

江尋青改了主意,想給親愛的嘯天兩拳。

“沈思?”江尋青念著,笑了笑,“思考怎麽揍你嗎?”

莫笑天大驚失色,往後跳了一步。

在他動手之前,門從內打開了。

鹿言旭拉住江尋青的袖子,警惕地盯著莫笑天:“莫笑天你幹什麽了?居然氣得江哥想打你!”

莫笑天委屈:“我沒幹什麽啊?我打了個招呼?”

鹿言旭已經穿好衣服,長褲和寬松衛衣將全身都蓋住了。只留著一截脖子和手腳。

江尋青一轉頭就看見他微凸的喉結,很可愛。手攥著他的衣服,不大,生得精致,能被他握住。

他掐了自己一下,移走視線,垂頭,又看見踩在木質地板上微蜷的腳趾。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微笑:“去吹頭發。”

他進了屋,門外莫笑天一頭霧水地走了,去喊他的睡睡起床吃飯。

鹿言旭拿毛巾搓了搓頭發,直接往床上躺。捂著潮濕混沌的腦袋拱了兩遭,才發現這是江尋青的床。

鹿言旭坐了起來,猛一使勁又撞到了床柱,疼得他呲牙咧嘴,看著被頭發洇出一片暗色的床單,訥訥著說:“對不起啊,把你的床搞濕了。”

他光腳,踩在江尋青買的那塊毛地毯上,又往窄木梯子上爬。

“沒事。”江尋青嘆口氣,靠近了,拉住他。

鹿言旭疑惑轉頭,手背掩著口鼻又打了個噴嚏,說話已經帶上了鼻音:“啊?”

江尋青不語。

他想了想,歪頭問:“你生氣了嗎?那你上來吧,趁頭發沒幹,蹭回來好了……”

“要吹幹。”江尋青被氣笑了,晃了晃手中的吹風機,垂眸盯著他的腳,“在冷水裏凍一遭還不吹頭,小心發燒。”

“好累啊不想動。”鹿言旭幹脆坐在最後一截木樓梯上,“誇父是鸚鵡,後羿是烏鴉嗎?”

江尋青把吹風機扔床上,直接把他抱了起來,移到下鋪床邊:“這取決於你。”

“羿~”鹿言旭沒骨頭般靠在一邊,覺得頭疼,大腦都要炸掉了,“我覺得你是烏鴉嘴。我好難受。”

“中午別打排位了。”江尋青打開吹風機。

“那你要和誰雙排?”鹿言旭楞楞地問。

江尋青攔過他的頭,鹿言旭順勢靠在人肩膀上。江尋青說:“我照顧你,不打。”

手指輕輕拂過頭發的感覺很舒服,他忍不住向人肩膀上歪,又往手上蹭。頭昏腦漲被這雙手一撥,痛覺就比觸覺顯得淺淡了。熱風吹到心裏,他的心臟快化開。緩了會兒,他又喊:“江尋青。”

“嗯。”風徐徐吹過。

不是路上的冷水冷風,是和煦溫暖的現代科技。

還有江尋青帶著魔力的手掌。

鹿言旭的睫毛顫了顫,說不清是因為風動還是心動。

“你真好。”頓了頓,他又重覆,“你真好啊。”

“那你喜歡嗎?”拂過發梢的手一滯,一片紅羽就輕飄飄落在手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魔幻,被這片羽毛一撓,他封存多年未出口的話就隨心臟跳出。

沒得到回答,江尋青的心跳懸停片刻,落不下,他若無其事解釋:“我是說吹……”

“喜歡啊。”鹿言旭靠在他肩上,仰頭,話是不假思索的天真和赤誠。

第一眼就被吸引,不排斥觸碰,想要靠近。現在還發現他就是自己走失的網友。這種緣分的好朋友,有什麽理由不喜歡呢?

比喜歡雲寶都喜歡。比喜歡打第五人格都喜歡!

吹風機嗚嗚作響,江尋青的心鼓噪起來。但是他按下鹿言旭的頭,沒再看他澄澈的眼睛,無奈地笑著。

也罷,誰叫他喜歡著一個小朋友呢?

頭發幹了。落湯雞又成了一只漂亮的小鳥。

鹿言旭反倒精神了,扯過吹風機要給江尋青也吹頭發。

江尋青阻止:“不用。你去休息吧。”

“又不是沒吹過,禮尚往來嘛。”他跪坐在江尋青身後,扶正了坐在床邊的江尋青,微微彎腰,理著他腦後的長發。

噪聲中,江尋青眼底一片晦色,“你跳下去時,我很害怕。”

鹿言旭伸著胳膊,把吹風機往遠處舉,大聲問:“你說什麽?你怕水?”

他確實怕水,怕被按著頭埋入窒息,怕水和空氣交替湧入,但是——“我怕你出事!”江尋青忍無可忍,扭頭道。

為了聽清江尋青說話,鹿言旭就把頭往前貼。現在他一回頭,兩人的鼻尖幾乎想觸。

溫熱的吐息比吹風機都更有存在感,鹿言旭眨了下眼睛,盯著他,後錯開眼神,揪了下自己的耳朵。

江尋青先退開。

怕他出事?擔心他?鹿言旭又搓了搓臉頰,垂眼喃喃:“膽小鬼。我才不會出事。”

“……你最勇敢了。”江尋青攥著被角,努力忽視頭頂沒有章法,胡亂搓弄的手,“但是答應我,下次別這麽沖動好嗎?”

“好吧。”頭發吹幹了,鹿言旭在他腦後嗅了嗅,“好香啊。”

江尋青被吹得發熱,也得了頭昏腦漲的癥候。他點頭:“你也香。”

鹿言旭蹭到前面,跳到地上。腳一落地某些情緒又冒了出來,那些心疼四處鉆營:“你爸捅你哪兒了?”

“不嚴重。”

鹿言旭擰眉:“不嚴重他能去坐牢?讓我看看。”

見江尋青沒動作,他伸手就往人身上扒。

手很完美,沒疤痕。胳膊線條明利,脖子鎖骨的凹凸和轉折恰到好處,也是毫無瑕疵的藝術。

鹿言旭又欣賞起了他的身體。

江尋青受不了這般撩,掀起了衣服,露出腹部的一截刀疤。

過了許久,傷口已經長好了,可疤痕難祛,是痛苦的證明。

鹿言旭指尖微涼,拂過那道疤,激起一陣細小的顫栗。熱氣和手指交相輝映,江尋青的喉結滾了下。

鹿言旭眼中盡是心疼:“疼嗎?”

江尋青忍住悸動,放平呼吸,輕笑:“不痛。”

鹿言旭又戳了一下蜿蜒的疤,去勾褲邊,想看隱沒在衣料下傷口的尾巴。他問:“不痛你哼什麽?”

江尋青握住他的手腕,極用力。

“嘶。怎麽了?”鹿言旭抽回手,褲邊又貼回江尋青腰上,疤痕也繼續在楚河漢界蟄伏。

江尋青深呼一口氣,逃跑似的站起來了,僵硬地往衛生間走:“你去睡覺吧,好好休息。”

鹿言旭看著他顯得慌張的背影,往上鋪去挪。

抱著被子,他微微臉紅。江尋青的腹肌很好看。

他尋了個描述。像是米開朗基羅刀下最完美的雕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