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外

第二天，顧念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

她請了半天假，坐高鐵回了省城，直接去了省人民醫院。

她找到了心外科主任，她以前的導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陳主任頭發全白了，但精神矍鑠，看見她來很高興。

“念念，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要調去仁濟那邊待一段時間嗎？”

顧念開門見山。“老師，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

“誰？”

“林知意。”

陳主任的表情變了一下，放下手裏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和她不是在一起過嗎？怎麽還來問我？”

“我們已經分開了，但我需要知道一件事。”顧念深吸一口氣，“她當年負責的那個MDS患者的配型，後來怎麽樣了？”

陳主任沈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你是為那個叫沈若棠的姑娘來的？”

顧念猛地擡頭。“老師您怎麽知道？”

“林知意前兩天來過，說了你和那個護士的事。”陳主任看著顧念，目光覆雜，“念念，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吧，我能承受。”

陳主任又沈默了一會兒，打開抽屜，拿出一個檔案袋，推到顧念面前。

“林知意這兩年一直在做骨髓移植配型庫的項目。這個檔案裏，有一個供者和你們醫院那個沈若棠是有可能配上的。但這件事還沒有最終確認，林知意本來打算等確定了再告訴你。”

顧念的手已經開始抖了。她翻開檔案袋，裏面是一疊厚厚的配型報告和數據分析。有一頁上畫了一個紅圈，旁邊寫著幾個字：HLA配型高度疑似匹配，供者編號HD-0927。

“這個供者是誰？”顧念擡起頭，眼睛裏全是光。

“目前還不能透露。”陳主任說，“林知意打算先做進一步覆核，如果覆核通過，再進行兩次高分辨率配型確認。全部通過之後，才能聯系供者征求捐獻意願。”

顧念把檔案袋抱在懷裏，像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紅了，但這次不是悲傷的淚，是希望。

“老師，這個事，您能幫我保密嗎？”顧念的聲音有些抖，“在確認之前，不要告訴若棠。”

陳主任看著她，想起了許多年前那個剛進科室的小姑娘。倔強，聰明，不怕吃苦。現在這個小姑娘長大了，眼睛裏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那是愛一個人愛到骨頭裏的樣子。

“好。”陳主任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不管結果如何，你都不能放棄她。”

顧念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師，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棄她。”

從省城回來的高鐵上，顧念把檔案袋裏的每一頁都看了好幾遍，看得眼睛都花了，但她停不下來。她反覆看著那個編號，在心裏默默念著，像念一道咒語，一道能救沈若棠命的咒語。

她給沈若棠發了條消息。

顧念：今天天氣很好。

沈若棠：你不是在省城嗎？

顧念：嗯，馬上回來了。

沈若棠：去省城幹嘛？

顧念頓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條。

顧念：去辦點事。想你了。

沈若棠秒回：我也想你。

顧念看著那四個字，將手機貼在胸口，貼在心臟的位置，閉上眼。

窗外是華北平原一望無際的田野，冬天的麥苗綠得深沈，在陽光下鋪展到天邊。高鐵以一個恒定的速度向前，把所有的風景都甩在後面，只有前方，只有前方是不變的。

她在心裏說：若棠，你等我，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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