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仁濟醫院急診科比平時更忙。喝酒喝到胃出血的，放煙花炸傷手的，天冷誘發心腦血管意外的，一波接一波。

沈若棠和顧念被排在了同一個夜班。小周對著排班表意味深長地看了沈若棠一眼，沈若棠假裝沒看見。

晚上九點，短暫的平靜期。護士站裏幾個人圍著手機看跨年晚會的直播，沈若棠坐在角落裏核對醫囑。顧念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等會兒零點的時候，我們去窗戶那兒看煙花吧。”顧念壓低聲音說。

“我們得上班。”

“就一分鐘。”

沈若棠看了她一眼，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十一點半，急診室突然湧入一批食物中毒的病人。一個公司年會聚餐吃壞了東西，二十多個人上吐下瀉。急救室的走廊頓時變成戰場，所有人都在奔跑。

沈若棠一個人紮了十幾個留置針，手忙得幾乎沒有停下來過。她彎腰給最後一個病人紮針時，腰忽然一軟，眼前黑了一下，手差點沒穩住。

她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將針紮了進去。

“好了，輸液速度我都調好了，別自己亂調。”她對病人說完，轉身走進治療室，扶著臺面站了幾秒，等那陣眩暈過去。

顧念在搶救室裏處理一個比較重的病人，沒有看到這一幕。

等所有病人都安頓好，已經快淩晨一點了。跨年的鐘聲早已敲過，窗外的煙花也放完了，走廊裏只剩下值班的燈光和監護儀滴滴的聲音。

沈若棠靠在護士站後面的椅子上，累得不想動。

顧念從搶救室出來，白大褂上沾著消毒水的味道，臉上帶著疲憊。但看見沈若棠的瞬間，疲憊似乎就散了大半。

她走過來，彎下腰，湊到沈若棠耳邊說：“新年快樂，沈若棠。”

沈若棠側過頭。她們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呼吸糾纏在一起。

“新年快樂。”沈若棠說，聲音很輕。

顧念忽然牽起她的手，將什麽東西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沈若棠低頭一看，是一個用輸液器管子編的小指環，藍色的，細細一圈，戴在她蒼白的手指上，格外顯眼。

“沒什麽能送你的，”顧念握著她的手，拇指摩挲著那個小小的指環，“先用這個將就一下。以後，以後給你換真的。”

沈若棠看著手指上那個簡陋的指環，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深，像一汪泉水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上來，帶著一種決絕的溫柔。

“顧念。”

“嗯。”

“我想和你在一起。”

這是沈若棠第一次沒有逃避，沒有拒絕，沒有說“你別這樣”。她主動說出了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顧念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眶都紅了。她把沈若棠的手握得更緊，指節交錯，掌心相貼。

“我也是。”顧念說，“我早就想和你在一起了。”

窗外不知哪裏有人在放煙花，聲音遠遠傳來，像心跳，一聲一聲，堅定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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