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的第一個清晨。

“光透進愛，把夢刷白，舍不得你會醒過來……吻你臉頰，證明此刻真的存在，是你讓我相信愛……這是愛，給你的愛，沒名字卻停不下來，在忐忑裏期待，雀躍中想到未來是你，我才明白，這就是愛……”屬於我們的背景音樂不絕於耳，我躺在床上支起下巴靜靜地看著陳雨，第一個醒的人的福利就是這樣，有充足的時間去欣賞如此安靜沈穩的愛人。

陳雨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就發覺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只有他的呼吸聲和背景音樂，現在也是。

我緩緩起身，拿出手機找到這首《第一個清晨》，想著待會他醒了我要放給他聽。

洗漱完畢後，我悄悄走回屋想看看他醒了嗎。發現他正在床邊楞神兒，我說：“早啊。”

他身子一顫，回過頭驚恐地看著我……

“我的媽，嚇我一跳。我的肉體剛醒，靈魂還在重啟模式，忘了你也在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早起之後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笑了笑，“其實我也有點不習慣，不過雖說對這個環境很陌生，但是和你的靈魂相處的還不錯。”

他起身光著腳向我走過來，雙臂環住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你早啊，想吃點什麽？”

我想了想，“豆漿吧，我剛剛看到廚房有豆漿機誒。”

他說：“昂，對，大光他媽媽給我的，說家裏又買了一個大容量的，把這個就給我了，我還沒有用過呢。那好，我洗漱一下去買些甜餅，你在家搗鼓搗鼓豆漿。”

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回過身穿上拖鞋走向衛生間。

“那你也喝豆漿嗎？”我問他。

“我喝咖啡豆的豆漿，待會我告訴你咖啡機怎麽用，給我搞一杯。”

我們第一次在一起吃早餐。

我覺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行動都是值得紀念的。我在心中構思著要買一本手帳，和一個拍立得。把每個“第一次”都記錄下來，保存起來。

“拍立得貴不貴啊？”我一邊吃一邊問他。

他尋思了一下：“七分之一個相機吧。”說完，他開始捂著嘴偷笑。

我納悶，“你笑什麽？”

他說：“口誤了，口誤了，說機不說吧，文明靠大家。”

我賜給他一個白眼。

“你想買？”他喝了口咖啡問我。

“嗯嗯，感覺超級少女心，拍完後把照片貼在手帳上，把我們相處的好時光隨時記錄下來。”我雙手托著腮看著他。

“哇，你都多大了，小學生才搞這些，想拍照也別買拍立得啊，相紙貴到哭暈你。”說罷，他起身去電腦桌下面翻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遞過來一個單反：“這個給你用吧，100D，輕便還好看，拍出來照片顏色可比拍立得豐富多了，像素也好。”

“那你不用了？”我問他。

他搖搖頭，“入門選手用的，拍個旅游照暫且夠，現在用不著了。你拿著吧。”

我心愛地撫摸它，“那相片怎麽沖洗啊，這一點就不如拍立得了。”

陳雨問我：“你還記不記得那次吃飯，把你當成服務員的那個人？”

我點點頭：“嗯嗯，你們班班長，溫海是不是？”

“對，找他就行，他家就是做沖印的，上學那會兒他也是學校宣傳部部長，管理學校的展示櫃啊，貼吧啊，校內網啊什麽的。給學校洗照片賺的錢差不多都能交學費了，哈哈哈。”陳雨說。

“是啊，這東西這麽掙錢啊？”

“嗯，還可以，學校的量大，而且現在做沖印的少了，物以稀為貴嘛。你找他肯定就是成本價，回頭我們一起去，離咱們住的也不遠，我也攢著好多照片沒洗呢。”

“嗯嗯，好的。”

“吃完了我要去工作室忙了，你是在家休息一天，還是跟我去？”陳雨詢問我。

我擺了擺手，“你先去，我把這裏收拾完，然後得跟我媽交代一下，完事兒了去找你。”

“行。”

給我媽打完電話後頓時神清氣爽，老媽一點也不懷疑我，也沒有問東問西的。她經常在我耳邊叨叨“女大不中留啊”，“你怎麽還上不完學，趕緊嫁人，別老在家礙事。”我就奇了怪了，她說的兩件事分明就是相反的，卻樂此不疲地天天拎起來說。是不是當媽的都這樣。想著姑娘會嫁人，滿心不舍。可總看她在眼前晃悠，又打心眼裏煩……

換了件衣服，化了個妝，拿著陳雨給的相機，覺得自己已經像位獨當一面的大師了！不知道未來的某一天，我會不會也成為陳漫那樣的攝影師，嘿嘿！

出了家門，我就開始這兒拍拍，那兒拍拍，然後拿出手機又自拍了一張發給我媽。

後面寫到：“媽，看我的範兒正不正。”

工作室開著門，裏面有閃光燈和陳雨的聲音。

“對對，揚起頭”陳雨指揮著燈光下的模特，“把右手擡高，很好。”

哢嚓，哢嚓。

我從他身後偷偷溜進去。

大光朝我招了招手，示意讓我過去，別打擾他工作。

大光扶著一個反光板，靠在一邊的桌子上，跟我說：“還記不記得我上次說的供應商的小姘頭，凱麗？”

我點點頭，回想起就是那個把工作時間推到半夜的小模特。

大光努了努嘴，說：“估計是覺得陳雨活兒好，這不又來了，還拉了單大活兒給我們。”

我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凱麗身高得有一米七二，腳上一雙水臺底的鞋架起她消瘦的身子，一晃一晃的，現在至少一米八五。她眉眼畫得很撩人，長長的眼線向眼角後上方挑起，眼窩處是咖色的眼影和金粉做的造型，美瞳很大眼睛很亮，鼻梁又高又挺，嘴唇很小卻很厚，非常性感。

脖子纖細，鎖骨尤為突出，實在是太瘦了。她變換動作的時候身子都會微微顫動。

黑色的皮夾克和皮褲，這身打扮估計是為了呼應她脖子上的項鏈吧，很朋克風的六芒星，被燈光照得一閃一閃地異常奪目。

她眼神魅惑，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但單憑她看向陳雨相機的眼神，已經灼燒得讓我有些醋意了。

我轉移註意力，低頭開始搗鼓手中的相機。

大光問我：“你說她整容了嗎？”

我低著頭回答：“不知道。但肯定催吐。”

大光詫異得問我：“為什麽這麽說？”

我向他解釋：“我也是看來的，我喜歡幾個日本的女模特，都催吐。要麽健身，要麽催吐。健身太耗時了，催吐可能更簡單一些。而且你看她，總是晃晃悠悠地，不知道是不是血糖低……”

大光小聲說：“這大姐剛剛從夜店回來，一宿沒睡了，要不怎麽這麽早來拍攝啊。”

我點點頭，原來如此啊。

“Kelly，差不多了，咱們得走了。”一個偽娘似的男人從屋裏走了出來。

我看向大光，他捂著嘴偷偷解釋道：“經紀人，瑪蒂娜，剛剛上廁所去了，像不像個媽媽桑，嘻嘻嘻……”

我笑了一下，大光起身和媽媽桑說道：“哥……姐，那下一套什麽時候來啊？我們定一下時間吧。”

瑪蒂娜拿出手機翻看：“明後天的吧，我再聯系你們，可能就不是Kelly來了，我讓我公司的其他姑娘來。”

大光點點頭，一邊感謝公司給的這次拍攝機會，一邊把瑪蒂娜送了出去。

瑪蒂娜回過頭對凱麗說：“我先去熱車啊，你趕緊的。”

凱麗點點頭：“給我兩分鐘”，她把腳上的鞋脫了，光著腳在背景布上坐了下來。

陳雨關了相機，看向我笑著用唇語說：“你，先，坐，一，會。”我也回應個微笑，點點頭。

凱麗指著相機問陳雨：“我的樣子是不是太憔悴？”

陳雨尷尬地笑了一下，“稍微有點，不過我後期會給你修黑眼圈的。”

凱麗用手指肚推了推眼下的部位，嘆了口氣，“這兒能抽煙嗎？”

陳雨說：“可以。”

“你有嗎？”凱麗問。

陳雨從兜裏掏出中南海彎腰遞給她一支，又從另一個兜裏拿出了打火機，凱麗叼著煙，伸向陳雨。

她沒有要接過打火機的意思，是想讓他親手點。

我有點站不住了。

我迅速走過去，拿過打火機為凱麗點上了煙。她有點驚奇地看著我，陳雨也站在那裏不知所措。

我回頭看向陳雨說：“也給我一支吧。”

陳雨的手頓了頓，抽出一支給了我。

我坐在凱麗旁邊，點燃手中的煙，深吸了一口氣，還好上次和陳雨學了怎麽抽煙。

凱麗一直定睛看著我，像在面試一樣上下打量。

“你是他女朋友？”她問我。

我吐出煙圈說：“對。”

她一邊的嘴角上揚，笑地很輕。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猛吸了兩口煙，把煙蒂遞給了陳雨，同時將嘴裏的煙吐了出來：“那就拜托你了啊，大攝影師，給我修得美一點。”

我感覺到了她的攻勢。

第六感告訴我，她一定喜歡上陳雨了。

陳雨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我看著陳雨，腦中也有些空白。

他回過神，俯下身拿起一瓶喝剩下的礦泉水，擰開，把煙蒂扔了進去。

嗞……

煙滅了，煙蒂在水中上下浮動，我看到了上面清晰的紅唇印。

“嘿，琢磨什麽呢，大鵝。”陳雨拍了拍我，伸出手要將我拉起來。

我看著他，有些嫉妒。有些生氣。

為什麽他要做攝影師？

為什麽要拍這麽多美女？

每個女人都要在他面前搔首弄姿，誘惑諂媚。

他還要去欣賞，要去拍攝，要去ps，要日日夜夜盯著這些照片，想著怎麽讓她們更美……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

我被他拽了起來，他問我：“怎麽想起抽煙了，不是討厭煙味麽？”

我掐掉煙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想讓自己更酷一點吧。”

陳雨把相機放在一邊，摟住我的腰說：“你別騙我，說實話。”

我倒退兩步，他也跟著退了兩步。我撞在了墻上，他一只手支在墻上，另一只手依舊摟著我。

“我……我宣示主權好了吧。”我有些生氣地說，一大早就讓我看到別的女人向我男朋友發春，我能不來火麽。

陳雨發壞似的哼了一聲，像是早就知道我的意圖一樣。然後狠狠地給了我一個吻。

我僵了一下，繼而擡起雙手纏繞在他的脖子上，踮起腳尖配合他。

這才是一天之計，該有的晨起儀式嘛。

我倆熱乎勁兒剛上來，只聽一聲尖叫。

剛剛上樓的大光捏著嗓子問我們：

“你倆又要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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