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平行世界的“林程”(四)

之後，每隔一周左右，周阿姨都會帶來程闕的信。有時是給周翊和陳然的，但大多數時候，是給林昭的。

給周翊和陳然的信通常比較短，多是鼓勵和玩笑。而給林昭的信，總是很長，很細致。他會和她討論某篇作文的立意，會分享看到的有趣的新聞，會叮囑她天氣變化記得添減衣服，甚至會抱怨某天晚上的失眠。

信成了林昭高壓備考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每一次從周阿姨手中接過信，她都覺得像是又汲取了一份力量，又能繼續咬牙堅持下去。

她開始習慣這種古老的交流方式，甚至享受這種帶著延遲的、充滿期待的交流過程。她也會寫回信，把自己模考的成績、覆習的進展、校園裏櫻花雕謝又長出綠葉、陳然和周翊又為什麽小事鬥嘴……統統寫下來，交給周阿姨，請她轉寄到北京。

周阿姨總是溫和地答應，仔細收好，但從不會帶來程闕對她回信的直接回應。問起來，總是說：“小闕看了很高興，但他現在體力還是不太好，寫信比較慢，讓我先轉達他的意思。”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沈浸在備考和思念中的林昭，絲毫沒有懷疑。

周翊和陳然也陸續知道了程闕生病的事情，是林昭告訴他們的，只說了是胃癌早期，需要在北京接受化療，治愈希望很大。兩人都震驚又難過，但也都選擇了相信程闕信中所說的“一切順利”，並默契地不再多問，只是更加陪在林昭身邊，用他們的方式支持著她，也支持著遠方的朋友。

“誒，林昭，程闕那家夥又在信裏鄙視我智商了？”周翊會假裝不滿地吐槽，試圖轉移林昭的註意力。

“就是！等他回來必須讓他請客吃飯賠罪！”陳然會立刻附和。

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共同守護著那個關於“早期”和“治愈”的希望，共同期待著高考結束後重逢的那一天。

只有周翊，偶爾會閃過一絲疑慮。他比陳然更細心，也比林昭更了解自己那個表哥。程闕的信，語氣太過平穩，太過積極，幾乎看不到一絲一毫治療可能帶來的負面情緒，這本身就不太正常。而且，母親每次送信來時，眼神深處那難以掩飾的悲傷和疲憊又是為什麽？

他私下問過母親一次，母親只是紅著眼圈搖頭，拍拍他的手背：“小闕不想讓他們擔心，尤其是昭昭。你也要幫他瞞好，一切等高考後再說。現在，什麽都別問。”

周翊的心沈了下去，他幾乎確定了什麽，但他看著身邊埋首苦讀、每次收到信就眼睛發亮的林昭，看著同樣被蒙在鼓裏卻充滿希望的陳然，最終選擇了沈默。他知道，這是程闕的選擇，是他用盡全力為他們在高考前築起的保護墻。他不能親手摧毀它。

時間在筆尖沙沙作響中飛速流逝，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最後變成了個位數。

林昭書桌上那個盛滿星星的玻璃瓶旁邊，已經堆了厚厚一沓信。她嚴格按照程闕最初的“囑咐”，一天只打開一顆星星，讀著他提前寫好的、或鼓勵或俏皮或叮囑的話語。這些話語和每周的信件內容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遙遠卻真實的陪伴，支撐著她度過每一個疲憊而孤獨的夜晚。

“今日運勢：宜吃糖，忌皺眉。”

“數學公式記串了的話，去走廊吹吹風。”

“相信你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

每打開一顆星星，她都仿佛能聽到程闕帶著笑意的聲音。她無數次想象著，當他康覆歸來，她一定要拿著這些星星，一條一條地“質問”他，當時寫下這句話時在想什麽。

高考前三天，周阿姨帶來了最後一封信。信比以往都要短，字跡似乎也有些虛浮，但內容依舊充滿力量。

“昭昭，終於要到最後一戰了。別緊張，你所有的努力我都知道，它們絕不會辜負你。走進考場，就像平時走進教室一樣就好。我會在北京，和你同一時間，為你加油。期待你的好消息。等你的好消息。——程闕”

信的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簡單的笑臉。

林昭把信貼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堅定而明亮的光芒。她走到書桌前，拿起筆，在那顆今天打開的星星紙條背面，鄭重地寫下一行字：“程闕，等我。我們一起去看未來的風景。”

她將紙條仔細折好，重新塞回星星裏，放回玻璃瓶。所有的星星都已經被打開又放回，只剩下這最後一張，是她寫給他的回信，是她對他們的未來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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