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為了他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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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為了他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不多時, 連廊的門被推開。
傅茵拎著一個禮盒，看見他在這立刻就停了腳步，轉身回去了。
屋裏電視停在戲曲頻道, 宗二爺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在窗邊擺動手臂鍛煉身體。
宗律之路過魚缸，小魚以為他要餵食，迅速聚攏過來。
宗律之順手揀了些魚食扔進去。
魚兒們歡快地吃起來。
宗二爺發現他在餵食, 想攔已經晚了，“我都餵過了, 你小心給餵死。小傅說了，不能餵太頻。”
這才幾天啊？宗律之看向二爺, “你怎麽這麽聽她的？”
“人家說的對, 我當然聽啊，我又不是老頑固。”
“二爺, 你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宗律之坐到沙發，把電視換了個臺。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分不出誰好誰壞啊？小傅那可是個好孩子, 溫柔嫻靜的, 多難得啊！”
溫柔嫻靜？是溫柔陷阱吧。
宗律之搖搖頭, 沒治了。
宗二爺看這大孫子總往門口看，就問：“一會兒有人要來麽？”
“嗯？我不知道啊, 您有沒有客人我怎麽知道？”
“那你總往門口看什麽？”
“沒什麽。”
宗二爺欲言又止, 搖搖頭還是說：“律之啊, 明天到我這來，咱倆吃火鍋。”
宗律之說：“明天再說吧。”
明天是他爺爺忌日, 宗二爺對這混球孫子有那麽點不放心。
宗律之站起身，看看手表，“我該走了, 有事兒打我電話。”
“開車慢點。”
“嗯。”
/
周三早上，傅茵準時到達深海集團華北總部。
經過層層檢查，她終於在預約時間段到達總部大堂，由指定人員帶領乘坐專屬電梯，到達12樓會議室外等候。
有人幫她倒了一杯咖啡，告訴她：“傅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們宗總正在開會。”
傅茵點點頭，“好，您去忙吧！”
這還是傅茵第一次來這裏。
這棟大廈早在五年前就蓋好了，直到三年前才掛上深海集團的名字。不過那時候，傅茵完全對深海集團沒有了解，直到認識了宗律之，才有所聽聞。
傅茵忽然聽見會議室裏有人高聲說話，像是宗律之。
聽聲音，他好像很不高興，準確說，是在訓話。
早上五點多，宗律之就被助理的電話吵醒，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一直開到現在。
戰略部、項目部的人都在。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大氣不敢喘一下。
大屏幕的視頻畫面停留在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臉上，男孩臉蛋通紅，皮膚粗糙，茫然純真地看著鏡頭。
畫面下面顯示一行字幕：“感謝視頻我們錄過的，但是我不認識宗叔叔，從來沒見過，他誰啊？”
一沓一沓的感謝信還堆在他的手邊，紙張上面歪七扭八的字體，都在說同一個意思。
感謝宗叔叔為我們做的一切。
我們會好好長大，報效祖國。
這是項目完成時，下面人轉交給他的。
一年前，宗律之與老爺子商量，能不能用科技為貧困學校做一些貢獻，曾是教書匠的宗老爺子非常讚同。項目也推進得非常順利。
原本宗老爺子是要去實地調查的，但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去成，再後來就因病情忽然惡化離開了人世。
之後，宗律之有一年時間沒再進過實驗室，貧困學校的公益項目也交給了下面的人去完成。
每個階段的反饋匯報都很順利，直到收到那些孩子的感謝信，項目順利完成。
但是今天清晨，昔日的好友也是負責集團年度宣傳片的導演，忽然給宗律之打了一通電話。
他在電話裏說：“四哥啊，旺民山的項目你們回訪過嗎？我拍到的東西有點不太對勁。”
之後，好友就把影片發了過來。
影片裏的旺民山第一小學破敗不堪，徹徹底底的土房子，完全沒有任何翻新的痕跡。
把每個教室都拍完了也沒拍到電腦電視，更別提什麽課件視頻了。
導演的到訪讓學校老師和學生都陷入了茫然和惶恐之中。
他們在導演的詢問之下，來到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房間裏，裏面有個櫃子，深海集團捐獻的電腦全都在裏面鎖著，早接了幾層灰了。
有個自稱校長的老頭，對著鏡頭說：“人家給我們的都是好東西，就是我們這用不了。總停電，網也不好，用不了。但人家的心意我們還是收到了。”
孩子們在鏡頭裏進進出出，蹦蹦跳跳，有的害羞，有的愛說話。
有孩子說：“我們後來錄視頻感謝宗叔叔了，還給宗叔叔寫信了呢。”
“宗叔叔收到了嗎？我們老師說必須得感謝，而且一定要寫好，我們都在家練了好幾天才交上去呢。”
有個男孩對宗叔叔是誰並不了解，所以才有了畫面上的那句話。
宗律之和宗老爺子的想法，經過集團各個部門層層過濾傳達，竟變樣到了這種程度。
當初下面人向他提交了三個試點學校，他挑了旺民山第一小學。因為他的一個朋友曾在旺民山住過一段時日，還受到當地村民的照應，於是他便選了這個地方。
調研紀要裏如實寫著校長的話：“孩子們需要衣服、鞋子、書包還有教材。冬天冷，孩子們手都凍出凍瘡了，電腦我們也不怎麽會用。”
紀要上報到項目部，項目部經理批註：“整理需求時註意‘教育信息化’，不要偏離主題。”
項目部提交給戰略部的版本變成了：“校方高度讚同信息化教育方向，提出遠程協助培訓教師要求，硬件設施有一定基礎，建議重點投入。”
宗律之嚴肅端坐，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你們讓科技向善，成了個笑話。”
他把遙控器放在桌上，“誰做的需求調研？”
項目負責人站起來，聲音發虛，“我們……按照公益部的流程……都是按照流程來的。”
“流程？流程是為了什麽？你告訴我。”
宗律之自問自答：“流程是專業規劃的步驟之一，是為了方便解決問題。”
負責人低著頭。
“兩百萬，換來的是孩子們的失望不解，和一堆任務化的感謝信，還有一個深海集團的熱搜。”
他什麽多餘的話都不說了。
示意助理開燈。
會議室恢覆光亮。
他蓋上鋼筆，宣布：“散會。項目組所有人立刻遞交辭呈。”
之後起身離去。
助理大氣不敢出，跟在後面。
傅茵只見宗律之和一個工作人員從會議室出來，沒搭理她，直接進了另一個房間。
會議室其他人隨後也蔫頭耷腦地陸續出來了。
看來會議不太順利。
“傅茵？”
朱琳抱著文件夾，從走道經過，很驚訝她會在這裏出現。
傅茵站起身，“琳姐。”
“你怎麽在這？”她往宗律之的辦公室看了眼，“找宗總？”
“嗯，我預約了的。”
朱琳輕輕嘆氣，低聲說：“今天宗總心情不好，我勸你換個時間。”
朱琳說的很有道理，宗律之平日裏是如何陰晴不定她是見識過的。這個時候的確不適合去觸他黴頭，萬一事情辦砸了就白費力氣了，不如，趁他心情好的時候再來。
哪想宗律之的助理找了過來，說：“宗總請傅小姐進去。”
既然如此，朱琳在傅茵肩膀上拍了兩下，“小心說話。”
傅茵點點頭，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正伏案寫字，頭也沒擡，“關門。”
傅茵轉身把門關好。
“坐下。”
“好。”
傅茵坐進他對面的椅子裏。
“四……宗總，我今天來是有事要跟您商量一下，如果您今天不方便的話改天也行。”
“就今天，說。”
他不知道在寫什麽，手上不停。
傅茵斟酌著語氣說：“在海城基地學習的時候，有個從西北來的梁老師，宗總還記得嗎？”
“梁宇。”
“對，他叫梁宇。”
“跟他有關？”
“是的宗總。”
他不說話，也不提問。
傅茵主動說：“梁老師的學校很貧困，現在缺一些過冬的物資。您看，深海集團的公益部能不能——”
“——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陽城高中的語文老師，還是莊逸的前女友，或者說梁宇的什麽人？”
他的筆在紙張上用力畫了個句號，之後擡起眼睛。
他的目光深沈似海，海下面又似有巨浪翻湧。
“沒想好就來找我？”
“宗總，梁老師已經在西北支教很多年了，現在是最冷的時候，也是學生們最難熬的時候。梁老師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但沒有人願意理他，所以他才不得已找到我和邱老師幫忙，看看能不能……”
“這麽說，梁老師很偉大了，山區支教多年，為了學生犧牲自己的光陰和尊嚴，不是麽？”
話是如此，但為什麽聽上去有些刺耳。
傅茵嗯了一聲，“像梁老師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為什麽是你來找我？”
“我——”
“——為什麽不是邱老師？”
這句話把傅茵問住了。
他的椅子稍稍轉了半圈。
“因為你想利用我們之間的關系。在別人眼裏，你和阿逸是前男女朋友，自然就和我就產生了關系。所以你是個人名義。”
“是。”
“那你現在是陳墨還是傅茵？”
一句話，讓傅茵揪緊了衣角。
她目光閃爍，臉色發白。
宗律之忽然松開領帶，繞到她身旁。
他靠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傅茵雙手握成了拳頭，完全是硬著頭皮才沒有離開。
宗律之捏起她的下巴，“如果你是以陳墨的身份，現在就滾。如果是以傅老師的身份，我勉強可以考慮。就看你能為了那個偉大的男人做到什麽程度了？”
傅茵皺起眉頭，“宗總，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梁老師也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那些過冬都費勁的孩子。”
他哼笑一聲，“都不是為了自己，都這麽偉大。但我是個冷血無情沒人性的人，我還在乎那些？”
“你在乎！我都聽——”
“——閉嘴。”
他忽然把傅茵拎起來，困在自己身前。
“你可真行，如果我這裏行不通，你是不是會直接去找二爺啊？”
“如果有必要的話。”
“為了一個偉大的男人，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腰間的手忽然緊了幾分。
他慢慢靠近，”你不是喜歡我的身體嗎？夢到過我麽，幾次？”
他解開了她領口的扣子，一顆，兩顆。
“你一定要這樣羞辱我，是嗎？”
“心不甘情不願，這樣就沒勁了。”
他松開她。
傅茵趕緊系上扣子。
宗律之指著門，冷聲說：“出去！”
傅茵離開時紅著臉，眼睛也紅。
今天宗總心情不好，撞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算她倒黴。
格子間裏稀稀拉拉有幾個人低聲議論，說這個女的還是宗總家的親戚呢，對親戚都能這樣，可見這回事情有多嚴重。
宗總只對宗老爺子一個人服軟，宗老爺子在宗總心目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這件事現在鬧成這樣，就是把宗老爺子生前的遺願給毀了。宗總能不生氣嗎？
12樓俯瞰下去，能看見被分割規整的停車位。
天上飄著雪花，地上已經蓋了一層薄薄的雪。
宗律之站在窗前，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不多久，那個纖薄身影從大樓裏出來，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手機響了，宗律之看看屏幕按了接聽。
“二爺，找我啊？”他深深抽了一口，臉頰凹進去一塊。
窗子裏映著的樣子，的確不怎麽像好人。
“年紀輕輕的就這麽狠，不再給人一個機會？”
看來這事兒已經迅速傳到了他老人家的耳朵裏。
“讓本來就不抱希望的人絕望，還有什麽資格再要機會。”
宗二爺聽懂了。
他不會再改變主意了，也不再勸了。
“下雪了，今天還飛海城嗎？”
宗律之掐著煙頭，看那發黃的火星子，說：“今天不去了，下次吧。”
“不去？”宗二爺很意外，他可是從來沒在這個日子改變過計劃的。
“少去一次，老頭不會怪我。”
既然如此，宗二爺只好作罷。
那混球一生坎坷，唯有與大哥感情深厚，大哥的離去對他打擊太大，一時間被人摘掉了羽翼奪去了希望，想想也知道多難過，何況他也只有29歲。
桌上一沓孩子們的信件，字跡歪歪扭扭，寫得時候應該很用力。
一張一張的，居然有一沓。
他把信件收進抽屜。
助理敲門進來說：“宗總，下午的日程已經全部取消，航空公司說飛機可以按時起飛，那麽我們——”
助理看看手表。
“取消。”
“嗯，嗯？宗總的意思是……今天不飛海城？”
“不飛。”
助理很意外更驚訝，但還是沒敢多問，說了聲好就出去了。
宗律之坐在桌前，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
打火機卻怎麽都不出火，點了幾次都沒動靜。
不知道宗總辦公室怎麽回事，外面的人聽見宗總辦公室裏有摔東西的聲音，但誰也沒敢多問。
幾分鐘後，聲音停止了。
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所有人都屏息靜氣，不敢亂看，也不敢說話。辦公室裏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與宗總公事以來，公司裏發生過很多裏程碑的事件。
端掉那群害群之馬的時候，動靜很大，業內都在議論。
說他不近人情，手腕殘酷。
但宗總從頭至尾沒有發過脾氣，也沒有和人產生過任何爭執。
他只需勾勾手指，一切就可以迅速且安靜地解決掉了。
所以至今，他們都沒見過宗總發火，更別提這麽大火。
熬過了十五分鐘，助理敲門進去，滿屋狼藉。
/
宗律之，簡明，李喻從來沒在這個日子聚過，這還是頭一回。
簡明說：“四哥，熱搜已經壓下去了。整個項目部都被你端了，到時候再公關一輪這事兒就過去了。”
李喻也安慰說：“是啊四哥，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盡力把事情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宗律之晃著酒杯，“寒了的心，還暖得回來麽？”
旺民山的孩子們應該對這種作秀的大人失望透頂了。
“老頭的遺願……”宗律之搖搖頭，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已經十點半了，宗律之還沒動靜，打電話也不通。
宗二爺有些擔心，拄著拐杖跑到樓下等，左等右等，腳都凍僵了也不見人影。
這個混球到底跑哪去了。
傅茵剛和邱梓瑞結束一場夜場電影，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遠遠地就看見宗二爺在門口遙望。
傅茵迎過去，“二爺爺，您怎麽又在這裏站著，多冷啊？”
宗二爺拄著拐棍，在地上敲了一下，“混球還沒回來。”
“他答應你要回來？”
“沒說，但他電話不通了，我聯系不上他，琳琳也聯系不上他。”
“您是有什麽急事找他嗎？”
宗二爺嘆了一聲，“今天是他爺爺的忌日，他今天沒飛去海城，我就知道不對了，他從來不會在這天改變計劃。肯定是心情糟透了，也不知道哪裏混去了。”
宗二爺是真急了。
傅茵也試著打了宗律之的電話，的確是不通。
想了想，傅茵打了另一通電話。
桌子上擺了一溜的酒瓶子，紅的白的啤的，樣樣都有。
三人都喝到位了。
宗律之沒見什麽醉態，只是眼睛發紅。
簡明愈發聒噪，和李喻叨叨個沒完。
李喻電話忽然響了，他噓了一聲，說可能是老婆查崗。
簡明說懂，之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嗯？傅老師？她這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幹什麽？”李喻按了接聽鍵。
之後看向宗律之，“哦，四哥啊，和我在一起呢？”
簡明奇怪地看向宗律之。
“你要來找他？哦，那我給你發定位。”
李喻掛斷電話，從沙發上摸過宗律之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怪不得打不通呢。”
李喻摟過宗律之的肩膀，說：“傅老師一會兒來接你。”
“誰？”
“傅老師，我們學校那個語文老師，傅茵。什麽記性？傅老師都不知道啊！我結婚她還來了呢！”
李喻喝了不少，語言沒什麽邏輯性了。
“她來幹什麽？”
“不知道，說要找你。”
果然不出十分鐘，傅茵就推門進來了。
那桌上一排一排的酒瓶子讓傅茵大為震驚。
喝高了的簡明和李喻茫然地瞧著她。
宗律之兩手交叉，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有點紅。
應該都喝多了。
白天剛被他羞辱，晚上又要跑來接她，要不是看在宗二爺的面子上，她才不會來。
傅茵來到宗律之面前，“二爺爺很擔心你，一直在門口等你。我問了李喻才知道你在這。”
他往椅背上一靠，“幹嗎？讓我跟你走啊？”
簡明和李喻一齊轉向傅茵。
傅茵也知道他喝多了，說話不能嗆著說，否則就是自討沒趣，“你可以不走，但是二爺爺可能會一晚上不睡覺等著你。”
“還是讓我跟你走。”他拿著煙，笑了一聲。
“你可以不走，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說完傅茵就走了。
簡明和李喻又一齊轉向宗律之。
傅茵走出酒吧，走向一輛白色奧迪。
朱琳打開車門，“四哥呢？”
傅茵往後看了一眼，他還沒出來。
“一會兒就能出來了，那我先回去了，四哥就交給你了。”
朱琳點點頭，“沒問題，我會把他安全送到二爺面前。”
“嗯。”傅茵攔了輛車走了。
她才剛走，宗律之就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朱琳上前想扶他一把，看他又像很清醒，手收了回來。
“四哥，上車吧。”
“怎麽是你？我還沒多到眼花的程度吧。”
朱琳笑說：“二爺找你找不著就給我打過電話，我怕二爺一個人等你著急，就說出來找你，結果就看見同樣來找你的傅茵。她剛走了。”
她走了。
宗律之點點頭，上了朱琳的車。
傅茵到家的時候剛好十二點。
剛換完拖鞋人還沒等進去，門鈴響了。
傅茵怕是宗二爺來找她，立刻就開了門——是宗律之。
他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插著兜站在門口。
“你是不是走錯了，二單元在另一邊。”
“可以進去麽？”
“幹什麽？”
“二爺睡了，我不想吵醒他。想吃點東西。”
“不是剛結束吃喝麽？”
傅茵就要關門，但看他腦門上有汗，手還捂了一下胸口。
“你怎麽了？”
他低著頭，沈聲說：“胃疼。”
“喝那麽多。”傅茵一點都不意外。
她轉身走開，門卻是留了。
宗律之撐了一把門框，踱了進來。
他坐在她的小沙發上，“不急也不會來找你。”
沒陰陽怪氣，沒莫名其妙，看來是真難受。
“朱琳呢？”
“回家了。”
他慢慢擡起頭，“你該不會想問，我為什麽沒跟她回家吧？”
傅茵沒言語。
“想什麽呢？你是覺得我和朱琳——”
“我沒問。你坐著等就行，我給你弄點粥，再煎個荷包蛋，行嗎？”
他點點頭，“嗯。”好像沒力氣和她爭了。
傅茵打開廚房的燈，往對面窗戶望了一眼，的確是黑的。想是宗二爺熬不住已經睡著了。
傅茵倒了一碗米，拿出小煮鍋接上水。
廚房漸漸飄來米香味。
宗律之往廚房瞧了一眼。
廚房亮著燈，她圍著一條棕色的圍裙，勺子在鍋裏攪來攪去。
她又從冰箱裏拿了兩個雞蛋，做了兩個荷包蛋。
那股香味讓宗律之吞了口口水。
半夜十二點半，他終於吃上了一口熱乎飯。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兩人坐在餐桌旁，面對著面。
“鹹菜是我媽做的，不辣。”傅茵把鹹菜往他面前推過去。
“嗯。”
他很快就把一小鍋粥都喝完了，兩個荷包蛋也一口都沒剩，鹹菜也吃光了。
其實在他快吃完的時候 ，傅茵就問過他要不要再做點。
好人做到底吧！
他說不用。
吃完飯，他把碗筷放進洗碗池，準備洗。
傅茵說不用放在那就行。
但他還是洗了。
傅茵也沒再堅持。
看他臉色應該好多了。
剛才在門口站著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傅茵從宗二爺那知道了他今天為什麽會這麽反常，想了想說：“科技向善是個美好的願望，如果你堅持下去，相信會有更多的孩子受益，不只是旺民山的孩子。”
宗律之關上水龍頭，回過身。
“我沒有要插手你公事的意思，梁宇的事也不能勉強，我明白。我只是聽二爺爺說……”傅茵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進行這個話題，再揭人家的傷疤，“我只是想說，你的想法沒錯，堅持下去，會看到好結果的。”
傅茵打開大門，“我要睡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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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茵拎著一個禮盒，看見他在這立刻就停了腳步，轉身回去了。
屋裏電視停在戲曲頻道, 宗二爺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在窗邊擺動手臂鍛煉身體。
宗律之路過魚缸，小魚以為他要餵食，迅速聚攏過來。
宗律之順手揀了些魚食扔進去。
魚兒們歡快地吃起來。
宗二爺發現他在餵食, 想攔已經晚了，“我都餵過了, 你小心給餵死。小傅說了，不能餵太頻。”
這才幾天啊？宗律之看向二爺, “你怎麽這麽聽她的？”
“人家說的對, 我當然聽啊，我又不是老頑固。”
“二爺, 你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宗律之坐到沙發，把電視換了個臺。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分不出誰好誰壞啊？小傅那可是個好孩子, 溫柔嫻靜的, 多難得啊！”
溫柔嫻靜？是溫柔陷阱吧。
宗律之搖搖頭, 沒治了。
宗二爺看這大孫子總往門口看，就問：“一會兒有人要來麽？”
“嗯？我不知道啊, 您有沒有客人我怎麽知道？”
“那你總往門口看什麽？”
“沒什麽。”
宗二爺欲言又止, 搖搖頭還是說：“律之啊, 明天到我這來，咱倆吃火鍋。”
宗律之說：“明天再說吧。”
明天是他爺爺忌日, 宗二爺對這混球孫子有那麽點不放心。
宗律之站起身，看看手表，“我該走了, 有事兒打我電話。”
“開車慢點。”
“嗯。”
/
周三早上，傅茵準時到達深海集團華北總部。
經過層層檢查，她終於在預約時間段到達總部大堂，由指定人員帶領乘坐專屬電梯，到達12樓會議室外等候。
有人幫她倒了一杯咖啡，告訴她：“傅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們宗總正在開會。”
傅茵點點頭，“好，您去忙吧！”
這還是傅茵第一次來這裏。
這棟大廈早在五年前就蓋好了，直到三年前才掛上深海集團的名字。不過那時候，傅茵完全對深海集團沒有了解，直到認識了宗律之，才有所聽聞。
傅茵忽然聽見會議室裏有人高聲說話，像是宗律之。
聽聲音，他好像很不高興，準確說，是在訓話。
早上五點多，宗律之就被助理的電話吵醒，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一直開到現在。
戰略部、項目部的人都在。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大氣不敢喘一下。
大屏幕的視頻畫面停留在一個六七歲的男孩臉上，男孩臉蛋通紅，皮膚粗糙，茫然純真地看著鏡頭。
畫面下面顯示一行字幕：“感謝視頻我們錄過的，但是我不認識宗叔叔，從來沒見過，他誰啊？”
一沓一沓的感謝信還堆在他的手邊，紙張上面歪七扭八的字體，都在說同一個意思。
感謝宗叔叔為我們做的一切。
我們會好好長大，報效祖國。
這是項目完成時，下面人轉交給他的。
一年前，宗律之與老爺子商量，能不能用科技為貧困學校做一些貢獻，曾是教書匠的宗老爺子非常讚同。項目也推進得非常順利。
原本宗老爺子是要去實地調查的，但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去成，再後來就因病情忽然惡化離開了人世。
之後，宗律之有一年時間沒再進過實驗室，貧困學校的公益項目也交給了下面的人去完成。
每個階段的反饋匯報都很順利，直到收到那些孩子的感謝信，項目順利完成。
但是今天清晨，昔日的好友也是負責集團年度宣傳片的導演，忽然給宗律之打了一通電話。
他在電話裏說：“四哥啊，旺民山的項目你們回訪過嗎？我拍到的東西有點不太對勁。”
之後，好友就把影片發了過來。
影片裏的旺民山第一小學破敗不堪，徹徹底底的土房子，完全沒有任何翻新的痕跡。
把每個教室都拍完了也沒拍到電腦電視，更別提什麽課件視頻了。
導演的到訪讓學校老師和學生都陷入了茫然和惶恐之中。
他們在導演的詢問之下，來到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房間裏，裏面有個櫃子，深海集團捐獻的電腦全都在裏面鎖著，早接了幾層灰了。
有個自稱校長的老頭，對著鏡頭說：“人家給我們的都是好東西，就是我們這用不了。總停電，網也不好，用不了。但人家的心意我們還是收到了。”
孩子們在鏡頭裏進進出出，蹦蹦跳跳，有的害羞，有的愛說話。
有孩子說：“我們後來錄視頻感謝宗叔叔了，還給宗叔叔寫信了呢。”
“宗叔叔收到了嗎？我們老師說必須得感謝，而且一定要寫好，我們都在家練了好幾天才交上去呢。”
有個男孩對宗叔叔是誰並不了解，所以才有了畫面上的那句話。
宗律之和宗老爺子的想法，經過集團各個部門層層過濾傳達，竟變樣到了這種程度。
當初下面人向他提交了三個試點學校，他挑了旺民山第一小學。因為他的一個朋友曾在旺民山住過一段時日，還受到當地村民的照應，於是他便選了這個地方。
調研紀要裏如實寫著校長的話：“孩子們需要衣服、鞋子、書包還有教材。冬天冷，孩子們手都凍出凍瘡了，電腦我們也不怎麽會用。”
紀要上報到項目部，項目部經理批註：“整理需求時註意‘教育信息化’，不要偏離主題。”
項目部提交給戰略部的版本變成了：“校方高度讚同信息化教育方向，提出遠程協助培訓教師要求，硬件設施有一定基礎，建議重點投入。”
宗律之嚴肅端坐，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你們讓科技向善，成了個笑話。”
他把遙控器放在桌上，“誰做的需求調研？”
項目負責人站起來，聲音發虛，“我們……按照公益部的流程……都是按照流程來的。”
“流程？流程是為了什麽？你告訴我。”
宗律之自問自答：“流程是專業規劃的步驟之一，是為了方便解決問題。”
負責人低著頭。
“兩百萬，換來的是孩子們的失望不解，和一堆任務化的感謝信，還有一個深海集團的熱搜。”
他什麽多餘的話都不說了。
示意助理開燈。
會議室恢覆光亮。
他蓋上鋼筆，宣布：“散會。項目組所有人立刻遞交辭呈。”
之後起身離去。
助理大氣不敢出，跟在後面。
傅茵只見宗律之和一個工作人員從會議室出來，沒搭理她，直接進了另一個房間。
會議室其他人隨後也蔫頭耷腦地陸續出來了。
看來會議不太順利。
“傅茵？”
朱琳抱著文件夾，從走道經過，很驚訝她會在這裏出現。
傅茵站起身，“琳姐。”
“你怎麽在這？”她往宗律之的辦公室看了眼，“找宗總？”
“嗯，我預約了的。”
朱琳輕輕嘆氣，低聲說：“今天宗總心情不好，我勸你換個時間。”
朱琳說的很有道理，宗律之平日裏是如何陰晴不定她是見識過的。這個時候的確不適合去觸他黴頭，萬一事情辦砸了就白費力氣了，不如，趁他心情好的時候再來。
哪想宗律之的助理找了過來，說：“宗總請傅小姐進去。”
既然如此，朱琳在傅茵肩膀上拍了兩下，“小心說話。”
傅茵點點頭，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他正伏案寫字，頭也沒擡，“關門。”
傅茵轉身把門關好。
“坐下。”
“好。”
傅茵坐進他對面的椅子裏。
“四……宗總，我今天來是有事要跟您商量一下，如果您今天不方便的話改天也行。”
“就今天，說。”
他不知道在寫什麽，手上不停。
傅茵斟酌著語氣說：“在海城基地學習的時候，有個從西北來的梁老師，宗總還記得嗎？”
“梁宇。”
“對，他叫梁宇。”
“跟他有關？”
“是的宗總。”
他不說話，也不提問。
傅茵主動說：“梁老師的學校很貧困，現在缺一些過冬的物資。您看，深海集團的公益部能不能——”
“——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陽城高中的語文老師，還是莊逸的前女友，或者說梁宇的什麽人？”
他的筆在紙張上用力畫了個句號，之後擡起眼睛。
他的目光深沈似海，海下面又似有巨浪翻湧。
“沒想好就來找我？”
“宗總，梁老師已經在西北支教很多年了，現在是最冷的時候，也是學生們最難熬的時候。梁老師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但沒有人願意理他，所以他才不得已找到我和邱老師幫忙，看看能不能……”
“這麽說，梁老師很偉大了，山區支教多年，為了學生犧牲自己的光陰和尊嚴，不是麽？”
話是如此，但為什麽聽上去有些刺耳。
傅茵嗯了一聲，“像梁老師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為什麽是你來找我？”
“我——”
“——為什麽不是邱老師？”
這句話把傅茵問住了。
他的椅子稍稍轉了半圈。
“因為你想利用我們之間的關系。在別人眼裏，你和阿逸是前男女朋友，自然就和我就產生了關系。所以你是個人名義。”
“是。”
“那你現在是陳墨還是傅茵？”
一句話，讓傅茵揪緊了衣角。
她目光閃爍，臉色發白。
宗律之忽然松開領帶，繞到她身旁。
他靠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傅茵雙手握成了拳頭，完全是硬著頭皮才沒有離開。
宗律之捏起她的下巴，“如果你是以陳墨的身份，現在就滾。如果是以傅老師的身份，我勉強可以考慮。就看你能為了那個偉大的男人做到什麽程度了？”
傅茵皺起眉頭，“宗總，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梁老師也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那些過冬都費勁的孩子。”
他哼笑一聲，“都不是為了自己，都這麽偉大。但我是個冷血無情沒人性的人，我還在乎那些？”
“你在乎！我都聽——”
“——閉嘴。”
他忽然把傅茵拎起來，困在自己身前。
“你可真行，如果我這裏行不通，你是不是會直接去找二爺啊？”
“如果有必要的話。”
“為了一個偉大的男人，你能做到什麽程度？”
腰間的手忽然緊了幾分。
他慢慢靠近，”你不是喜歡我的身體嗎？夢到過我麽，幾次？”
他解開了她領口的扣子，一顆，兩顆。
“你一定要這樣羞辱我，是嗎？”
“心不甘情不願，這樣就沒勁了。”
他松開她。
傅茵趕緊系上扣子。
宗律之指著門，冷聲說：“出去！”
傅茵離開時紅著臉，眼睛也紅。
今天宗總心情不好，撞在這個節骨眼上，真算她倒黴。
格子間裏稀稀拉拉有幾個人低聲議論，說這個女的還是宗總家的親戚呢，對親戚都能這樣，可見這回事情有多嚴重。
宗總只對宗老爺子一個人服軟，宗老爺子在宗總心目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這件事現在鬧成這樣，就是把宗老爺子生前的遺願給毀了。宗總能不生氣嗎？
12樓俯瞰下去，能看見被分割規整的停車位。
天上飄著雪花，地上已經蓋了一層薄薄的雪。
宗律之站在窗前，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不多久，那個纖薄身影從大樓裏出來，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手機響了，宗律之看看屏幕按了接聽。
“二爺，找我啊？”他深深抽了一口，臉頰凹進去一塊。
窗子裏映著的樣子，的確不怎麽像好人。
“年紀輕輕的就這麽狠，不再給人一個機會？”
看來這事兒已經迅速傳到了他老人家的耳朵裏。
“讓本來就不抱希望的人絕望，還有什麽資格再要機會。”
宗二爺聽懂了。
他不會再改變主意了，也不再勸了。
“下雪了，今天還飛海城嗎？”
宗律之掐著煙頭，看那發黃的火星子，說：“今天不去了，下次吧。”
“不去？”宗二爺很意外，他可是從來沒在這個日子改變過計劃的。
“少去一次，老頭不會怪我。”
既然如此，宗二爺只好作罷。
那混球一生坎坷，唯有與大哥感情深厚，大哥的離去對他打擊太大，一時間被人摘掉了羽翼奪去了希望，想想也知道多難過，何況他也只有29歲。
桌上一沓孩子們的信件，字跡歪歪扭扭，寫得時候應該很用力。
一張一張的，居然有一沓。
他把信件收進抽屜。
助理敲門進來說：“宗總，下午的日程已經全部取消，航空公司說飛機可以按時起飛，那麽我們——”
助理看看手表。
“取消。”
“嗯，嗯？宗總的意思是……今天不飛海城？”
“不飛。”
助理很意外更驚訝，但還是沒敢多問，說了聲好就出去了。
宗律之坐在桌前，從煙盒裏磕出一支煙。
打火機卻怎麽都不出火，點了幾次都沒動靜。
不知道宗總辦公室怎麽回事，外面的人聽見宗總辦公室裏有摔東西的聲音，但誰也沒敢多問。
幾分鐘後，聲音停止了。
在這短短幾分鐘的時間裏，所有人都屏息靜氣，不敢亂看，也不敢說話。辦公室裏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與宗總公事以來，公司裏發生過很多裏程碑的事件。
端掉那群害群之馬的時候，動靜很大，業內都在議論。
說他不近人情，手腕殘酷。
但宗總從頭至尾沒有發過脾氣，也沒有和人產生過任何爭執。
他只需勾勾手指，一切就可以迅速且安靜地解決掉了。
所以至今，他們都沒見過宗總發火，更別提這麽大火。
熬過了十五分鐘，助理敲門進去，滿屋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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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律之，簡明，李喻從來沒在這個日子聚過，這還是頭一回。
簡明說：“四哥，熱搜已經壓下去了。整個項目部都被你端了，到時候再公關一輪這事兒就過去了。”
李喻也安慰說：“是啊四哥，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盡力把事情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
宗律之晃著酒杯，“寒了的心，還暖得回來麽？”
旺民山的孩子們應該對這種作秀的大人失望透頂了。
“老頭的遺願……”宗律之搖搖頭，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已經十點半了，宗律之還沒動靜，打電話也不通。
宗二爺有些擔心，拄著拐杖跑到樓下等，左等右等，腳都凍僵了也不見人影。
這個混球到底跑哪去了。
傅茵剛和邱梓瑞結束一場夜場電影，回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遠遠地就看見宗二爺在門口遙望。
傅茵迎過去，“二爺爺，您怎麽又在這裏站著，多冷啊？”
宗二爺拄著拐棍，在地上敲了一下，“混球還沒回來。”
“他答應你要回來？”
“沒說，但他電話不通了，我聯系不上他，琳琳也聯系不上他。”
“您是有什麽急事找他嗎？”
宗二爺嘆了一聲，“今天是他爺爺的忌日，他今天沒飛去海城，我就知道不對了，他從來不會在這天改變計劃。肯定是心情糟透了，也不知道哪裏混去了。”
宗二爺是真急了。
傅茵也試著打了宗律之的電話，的確是不通。
想了想，傅茵打了另一通電話。
桌子上擺了一溜的酒瓶子，紅的白的啤的，樣樣都有。
三人都喝到位了。
宗律之沒見什麽醉態，只是眼睛發紅。
簡明愈發聒噪，和李喻叨叨個沒完。
李喻電話忽然響了，他噓了一聲，說可能是老婆查崗。
簡明說懂，之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嗯？傅老師？她這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幹什麽？”李喻按了接聽鍵。
之後看向宗律之，“哦，四哥啊，和我在一起呢？”
簡明奇怪地看向宗律之。
“你要來找他？哦，那我給你發定位。”
李喻掛斷電話，從沙發上摸過宗律之已經沒電關機的手機，“怪不得打不通呢。”
李喻摟過宗律之的肩膀，說：“傅老師一會兒來接你。”
“誰？”
“傅老師，我們學校那個語文老師，傅茵。什麽記性？傅老師都不知道啊！我結婚她還來了呢！”
李喻喝了不少，語言沒什麽邏輯性了。
“她來幹什麽？”
“不知道，說要找你。”
果然不出十分鐘，傅茵就推門進來了。
那桌上一排一排的酒瓶子讓傅茵大為震驚。
喝高了的簡明和李喻茫然地瞧著她。
宗律之兩手交叉，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有點紅。
應該都喝多了。
白天剛被他羞辱，晚上又要跑來接她，要不是看在宗二爺的面子上，她才不會來。
傅茵來到宗律之面前，“二爺爺很擔心你，一直在門口等你。我問了李喻才知道你在這。”
他往椅背上一靠，“幹嗎？讓我跟你走啊？”
簡明和李喻一齊轉向傅茵。
傅茵也知道他喝多了，說話不能嗆著說，否則就是自討沒趣，“你可以不走，但是二爺爺可能會一晚上不睡覺等著你。”
“還是讓我跟你走。”他拿著煙，笑了一聲。
“你可以不走，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
說完傅茵就走了。
簡明和李喻又一齊轉向宗律之。
傅茵走出酒吧，走向一輛白色奧迪。
朱琳打開車門，“四哥呢？”
傅茵往後看了一眼，他還沒出來。
“一會兒就能出來了，那我先回去了，四哥就交給你了。”
朱琳點點頭，“沒問題，我會把他安全送到二爺面前。”
“嗯。”傅茵攔了輛車走了。
她才剛走，宗律之就從酒吧裏走了出來。
朱琳上前想扶他一把，看他又像很清醒，手收了回來。
“四哥，上車吧。”
“怎麽是你？我還沒多到眼花的程度吧。”
朱琳笑說：“二爺找你找不著就給我打過電話，我怕二爺一個人等你著急，就說出來找你，結果就看見同樣來找你的傅茵。她剛走了。”
她走了。
宗律之點點頭，上了朱琳的車。
傅茵到家的時候剛好十二點。
剛換完拖鞋人還沒等進去，門鈴響了。
傅茵怕是宗二爺來找她，立刻就開了門——是宗律之。
他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插著兜站在門口。
“你是不是走錯了，二單元在另一邊。”
“可以進去麽？”
“幹什麽？”
“二爺睡了，我不想吵醒他。想吃點東西。”
“不是剛結束吃喝麽？”
傅茵就要關門，但看他腦門上有汗，手還捂了一下胸口。
“你怎麽了？”
他低著頭，沈聲說：“胃疼。”
“喝那麽多。”傅茵一點都不意外。
她轉身走開，門卻是留了。
宗律之撐了一把門框，踱了進來。
他坐在她的小沙發上，“不急也不會來找你。”
沒陰陽怪氣，沒莫名其妙，看來是真難受。
“朱琳呢？”
“回家了。”
他慢慢擡起頭，“你該不會想問，我為什麽沒跟她回家吧？”
傅茵沒言語。
“想什麽呢？你是覺得我和朱琳——”
“我沒問。你坐著等就行，我給你弄點粥，再煎個荷包蛋，行嗎？”
他點點頭，“嗯。”好像沒力氣和她爭了。
傅茵打開廚房的燈，往對面窗戶望了一眼，的確是黑的。想是宗二爺熬不住已經睡著了。
傅茵倒了一碗米，拿出小煮鍋接上水。
廚房漸漸飄來米香味。
宗律之往廚房瞧了一眼。
廚房亮著燈，她圍著一條棕色的圍裙，勺子在鍋裏攪來攪去。
她又從冰箱裏拿了兩個雞蛋，做了兩個荷包蛋。
那股香味讓宗律之吞了口口水。
半夜十二點半，他終於吃上了一口熱乎飯。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兩人坐在餐桌旁，面對著面。
“鹹菜是我媽做的，不辣。”傅茵把鹹菜往他面前推過去。
“嗯。”
他很快就把一小鍋粥都喝完了，兩個荷包蛋也一口都沒剩，鹹菜也吃光了。
其實在他快吃完的時候 ，傅茵就問過他要不要再做點。
好人做到底吧！
他說不用。
吃完飯，他把碗筷放進洗碗池，準備洗。
傅茵說不用放在那就行。
但他還是洗了。
傅茵也沒再堅持。
看他臉色應該好多了。
剛才在門口站著的時候臉都是白的。
傅茵從宗二爺那知道了他今天為什麽會這麽反常，想了想說：“科技向善是個美好的願望，如果你堅持下去，相信會有更多的孩子受益，不只是旺民山的孩子。”
宗律之關上水龍頭，回過身。
“我沒有要插手你公事的意思，梁宇的事也不能勉強，我明白。我只是聽二爺爺說……”傅茵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進行這個話題，再揭人家的傷疤，“我只是想說，你的想法沒錯，堅持下去，會看到好結果的。”
傅茵打開大門，“我要睡了，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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