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傅茵被他按著，拉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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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傅茵被他按著，拉扯間，……
難怪小時候總是聽爸媽說誰誰誰特別假, 特能裝，都是演員。
現在，傅茵對這句話的感觸越來越深了。
她就像沒聽見宗律之的話一樣, 幫阿姨擺好菜品，酒水。
莊家阿姨是看著她和莊逸長大的，一家人什麽口味她都清楚得很。這一桌子菜, 都是傅茵愛吃的。
菜品全都擺放完畢，她側過身子, 從莊逸旁邊坐進座位，不著痕跡地把椅子往莊逸那邊挪了一點。
這一小小細節, 自然落進了他的眼中, 雖然誰也沒發現什麽端倪。
但傅茵知道，他嘴角莫名而來的笑, 便是對她逃避的回饋。
開席了，傅茵吃得心不在焉。
莊逸夾了一個烤紅薯給她，這是傅茵最喜歡吃的東西之一。小時候每到冬天她都要在烤紅薯的小攤買, 還會分給莊逸, 兩個人就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 捧著熱乎乎的地瓜邊吃邊聊。
“看，阿逸多了解茵茵啊！有時候比我們這當父母的都了解呢。”
傅佳良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臉漲紅, 聲音極其洪亮, 甚至有些刺耳。
傅茵低著頭，對這個場面還沒能免疫。
小時候傅佳良和王墨吵架、動手, 都是在酒後發生的事。可不管酒後發生過什麽樣的不愉快，傅佳良都無法抵抗酒精的誘。惑，哪怕是跟他討厭的人, 也能坐下來喝到酩酊大醉。罵了這個又罵那個，厲害的時候還摔東西。
王墨因為這個事跟他吵了一輩子，可傅佳良完全積習難改，還因此跟王墨吵得更厲害，連帶著傅茵也受殃及。說什麽你們母女倆一個樣，你們根本沒見過耍酒瘋的，我的酒品在男人裏就算可以的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傅茵還因為勸傅佳良少喝酒被傅佳良罵了一頓。
從那之後，傅茵再也不提喝酒的事，久而久之，她對這件事就有點應激了，只要一看見傅佳良拿酒瓶子她就反感，焦躁。
傅佳良在酒桌上高談闊論，從國際形勢說到工作狀況。傅佳良最怕人看不起他，所以說話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誇張，說白了就是吹牛。
但在莊家，他也知道自己不論哪方面都無法跟人相比，所以多少還是收斂了些。
傅佳良主動給莊逸的父親莊昊升倒酒，一杯一杯地豪飲，還在莊昊升明確說喝好了的情況下繼續給人倒酒。
莊昊升溫文爾雅，從來不拂人面子，兩個人推杯換盞間倒也很愉快。
只是傅茵很難受。
莊逸知道她在想什麽，低聲在她耳邊說：“今天高興，沒關系的，都是自己人。”
傅茵點點頭，吃得沒滋沒味。
“哎！快看！這阿逸和茵茵多般配啊！我這一生走南闖北，什麽人沒見過，莊老哥，我跟你說，你兒子絕對是這個！”
傅佳良比起一個大拇指。
莊昊升笑著說：“茵茵也是個好姑娘啊！佳良你好福氣。”
傅佳良做出“可別這麽說”的手勢，“我家那個姑娘我還不知道？那個倔脾氣，也就阿逸能受得了她，一點都不懂事！要不是咱們兩家有這麽好的交情，我上哪找這麽好的女婿去啊！”
傅茵尷尬到把褲子都揪皺了。
一只手忽然摸過來，一點點握緊了她的手。
她試著往回拿，但他握得很緊，為不讓人發現宗律之在桌子底下幹了什麽，傅茵再不掙紮了。
右手邊，莊逸怕她情緒不好，一直抽空和她說話，“茵茵，你別管他們，無聊的話和我說說話。”
“別不開心了，嗯？”
“好了，笑一個。”
傅茵怎麽笑得出來。
興致持續高漲的傅佳良忽然端著酒杯站起來，自己吆喝了一聲：“今天高興，我幹了！”
王墨在一旁偷偷拽他的袖子，“行了你，就你聲大，別嚷了，快坐下吧！”
王墨尤其討厭傅佳良喝酒失態這件事，但也知道在場面上還是要給人家留點面子。
尤其是在莊家，王墨生怕被人看不起，但傅佳良這個做派，別說莊家了，就連她都瞧不上，她當年怎麽就瞎了眼找了這麽個男人！丟人現眼！
莊家人都一肚子墨水，深藏不露的，暗地裏指不定怎麽評價他們呢！
王墨深深嘆口氣，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為維護氣氛，王墨把話題轉移到老宗家那孩子身上，這孩子長得一表人才，一身貴氣，長得是真好啊！
“老宗家真行啊，這樣的孩子居然有四個，真讓人羨慕啊！老四也沒結婚呢吧？”
宗律之放下杯子，另一只手還握著傅茵，露出禮貌得體的微笑，“還沒呢。”
“喲，也該結婚了，你跟阿逸是同年吧？”
“同年，我比他大半年。”
“真不愧是一家人啊，這老四和阿逸長得多像啊！要是打扮一樣都容易認錯呢！”
宗律之笑說：“的確有人認錯。”
餘光裏，宗律之得體從容，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地方。只有傅茵聽得心驚肉跳。
她非常明確地捕捉到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他根本沒想放過她，他故意這樣折磨她，讓她如坐針氈。
“傅老師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差點把我認成了阿逸。”
傅茵只感覺耳朵裏的嗡鳴聲搭配著恐怖電影裏的音效，陰惻惻地叫囂著。
“四哥和阿逸的確有像的地方。”傅茵說。
“哪裏像，我怎麽沒看出來？”莊逸摸著自己的下巴問。
宗律之端著酒杯，看著傅茵，眼神竟有幾分好奇，像真的一樣。
傅茵說：“眼睛和鼻子，尤其是眼睛。”
她端起飲料喝了一口，多少有些心虛。
被他捏著的手 ，已經出汗了。
宗律之放下酒杯，笑了一聲。
只有她知道那笑聲裏的意味是什麽。
傅佳良這邊興高采烈地喝幹了一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當一聲響。
“哎呀都是好孩子啊！宗家老四一表人才，想找什麽樣的找不著，說不定人家已經有看中的了。”
劉美英也很好奇老四的事，問了句：“有了嗎律之？”
宗律之賣起關子，“那要看她了。”
傅茵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起來。
莊逸遞給她一杯水，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到時候記得第一時間告訴小姨，我還從沒見你跟哪家姑娘走得近呢。”劉美英說。
“一定。”
話都說到這裏了，傅佳良想了想說：“莊老哥啊！你看這倆孩子，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我姑娘今年27，阿逸今年也29了，歲數也都不小了。他們倆的事兒啊，咱們應該多支持支持！”
傅茵震驚地擡起臉來。
她聽明白了，這是要給他們訂婚的意思。
可她明明就已經說清楚了，他們已經分手了，為什麽沒有人聽她講話呢。
莊昊升依然輕聲細語，擲地有聲，笑呵呵地看著傅茵說：“茵茵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當然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我們對茵茵就跟自己親生女兒一樣，這你們都知道。他們兩個的感情，我們一直都是支持的。”
王墨趁機說：“我們也把阿逸當親生兒子看待。阿逸從小就脾氣好，生活學習都不用人操心，現在在醫院裏也受人愛護，我也說不上來什麽好聽的，總之啊，你們家阿逸是真好啊，我們白撿個兒子！”
劉美英這時候說：“王姐啊，這兩個孩子的事，我們是完全尊重的。一切都聽他們倆自己的，他們說了算，我們只要尊重他們的決定就行了。”
王墨心裏想，這句話什麽意思啊，是不是婚事有點不太確定了？
但聽上去又不太像。
傅佳良聽明白了，他們這是同意的意思，但也知道傅茵跟莊逸鬧別扭，不想讓傅茵心裏過不去才這麽說的。
傅佳良對此也及時表態道：“茵茵就是瞎鬧，書讀多了，死心眼，她還能上哪去找阿逸這麽好的女婿啊！她還挑上了，人家阿逸都沒挑你就不錯了。以後啊，茵茵還得交給你們莊家，好好教教，該管就管，就像自己家姑娘一樣，別客氣！我們絕對沒有二話！”
傅佳良甚至拍拍胸脯，好像這個女兒就此脫手了一樣。
劉美英放下筷子，“快別這麽說。茵茵本分善良，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她還是語文老師，當老師很辛苦的。這次去海城學習也累壞了。我都聽說了，茵茵在他們學校可是非常優秀的老師，學生和家長都特喜歡她。茵茵這麽有實力，我誇都來不及呢！不管茵茵做什麽，或者想做什麽，我都支持尊重。茵茵哪，你爸就是喝高興了，他沒別的意思。”
王墨：“還是你美英姨說話好聽啊，看看人家對你多好，以後你好好聽話，啊。”
兩家的對話，仿佛發生在兩個世界。
傅茵為莊家感到無奈，莊家書香門第，世代從商，都是知書達理的聰明人。若不是當年一樁事把兩家人聯系到了一塊兒，想必這輩子也不會結交傅佳良和王墨這種人。
他們給了傅茵充分的尊重和關註，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難受。
宗律之感覺自己的手快被抓破了。
但看表情，她卻一點破綻都沒有，依然沈著安靜。
只聽她用冷冷淡淡的聲音說：“對不起美英姨，莊叔叔，我和阿逸現在並沒有覆合。”
傅佳良忽然放下杯子，“你看看，這孩子怎麽辦？就這麽不明白事，你想怎麽樣？你說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莊逸輕輕在傅茵肩膀上拍了兩下，跟傅佳良說：“叔叔，這件事怪我，跟茵茵沒關系，你們千萬別怪她。”
劉美英：“是啊，這種事讓他們孩子自己去處理，我們不要插手。茵茵，美英姨永遠是你美英姨，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就還跟過去一樣，別有壓力，啊。不管你和阿逸什麽關系，我都把你當女兒一樣看待。”
傅茵依然坐得筆直，微笑著，眼淚卻掉下來，順著手背流到了宗律之的指縫中。
美英姨的理解和尊重，讓她有著難以言明的情緒。
傅佳良只覺得女兒不可理喻，這場面怎麽胡說八道呢？他好不容易在這場合把話說清楚了，給他們倆留個念想，讓兩方面子上都過得去，這事兒也就翻篇了，但這個死心眼的孩子怎麽非得跟他作對呢？
傅佳良騰一下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傅茵這邊來。
莊逸見狀，第一時間攔住了傅佳良，“傅叔叔，別生氣，我和茵茵說。”
傅茵還是那樣坐著，眼睛看著空掉的水杯，“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過些日子我會搬出去住。”
“你！你這個孩子——”
傅佳良隨手抓了個杯子就往傅茵腦袋上一揚。
傅茵被兜頭潑了一杯酒。
宗律之的手已經被抓破了。
莊逸一邊攔著傅佳良，一邊掛著傅茵有沒有怎麽樣。
剩下的人也都圍過來勸說。
傅茵拿紙巾把臉和頭發擦了兩下，站起身。
宗律之松開手。
“對不起美英姨，莊叔叔，我先走了。”
傅茵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傅佳良還在氣頭上，見她這麽一鬧更氣得不行，幾個人都拉不住。王墨急得直往傅佳良身上打，“你幹什麽你！快別鬧了！在外面像什麽樣子？”
劉美英一邊拽著傅佳良，一邊擔心傅茵別一個人出點什麽事，急得眼睛都紅了。
宗律之站起來，拿過外套，“阿逸你留在這裏，我去看看。”
/
下雪了。
雪花像鵝毛一樣輕盈，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路過的出租車鳴笛詢問，她都沒理，事實上，她根本沒聽見。
走著走著，她停下來。
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花越來越密，越來越大。
不知不覺，她已經站在街心公園裏。
前前後後，只有她踩出來的腳印。
車流燈影交錯，落雪剔透晶瑩。
她蹲下來，捧起一把雪。
眼淚滴進雪花裏，化掉了。
天氣預報說，陽城迎來了三十年來最冷的冬天。
上次見這麽大的雪還是在十六歲的時候。
她和莊逸在雪地裏奔跑，打雪仗。
兩家人聚在一起，看著他們笑鬧。
莫名想起那個場景。
是溫暖的。
雪太大了，四周是一片昏黃的白。路上的車都開得很慢，所有都像被按了慢放鍵。
她想哭，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洶湧而來。
身後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宗律之一路跟在她後面，來到街心公園。
看她哭了一會兒。他掐滅煙頭，走過去。
傅茵被一件大衣蓋了腦袋，帶著熱乎氣，像直接扔她身上的。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眼睫毛上，又濕又冷。
她站起身，隔著毛絮一樣的飛雪，淚眼朦朧，更看不真切。
“對不起阿逸，是我們破壞了飯局。我爸媽那邊，我也一直沒能處理好。你還是穿上吧，別感冒了。”
傅茵脫下肩上的外套，踮著腳尖又為他披上。
距離拉到這麽近，她看見一雙眉眼。
她慌忙抹掉眼淚，看清楚了。
“宗……四哥？”
宗律之頭發上沾了一層雪，睫毛上也有。
他又把披在肩上的大衣扯下來，不由分說裹在她身上，往懷裏一摟。
傅茵撞進他懷裏，覺得不妥。
“四……四哥——”
“——不想我凍死就別折騰。”
這個時候，一輛車緩緩停靠，原來他的司機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宗律之裹著她，和她一起進到後座。
車裏暖氣開很大，宗律之還是打了個噴嚏。
司機一身單衣，形象得體，和他們像活在兩個季節。
司機：“四哥，去哪兒？”
宗律之看向縮在一旁的人，頭發上都是雪，摸了一下她的手，被她冰到了。
傅茵手往回縮，他也沒堅持，“你去哪？回家嗎？”
傅茵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回家免不得要跟父母吵一架。
她只好報上邱梓瑞的地址，“麻煩四哥了。”
宗律之遞給她一條毛巾，傅茵哆嗦著手接過來。
“給四哥添麻煩了。”
“知道就好。”
傅茵瞧瞧他，一身單衣，頭發已經整理幹凈，但也濕了一半，向後背著。
“你的臉上……”
他無所謂似的在臉上抹了一下，“沒事。”
傅茵給自己擦了兩下，這個時候才發覺渾身凍得受不住，兩只手已經不聽使喚了，一個勁的哆嗦。
毛巾忽然被搶走。
他在她頭上揉來揉去，又在她臉上擦了幾下。
“連夜跑回來看他，這麽寶貝他，為什麽不覆合？”
傅茵轉向窗外。
“四哥忘了自己說過什麽嗎？”
宗律之一聲笑，“我可不認為你有這麽聽話，這棒打鴛鴦的事別往我頭上賴。”
傅茵沒有和他嗆聲，她很累，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她頭靠著車窗，木然地望著鋪天蓋地的雪，把整個城市淹沒。
雪越來越大。
車子走了半天還堵在路上，前方有車輛肇事，警車已經開過來了。
傅茵半天沒換姿勢，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車窗外就是一家酒店，宗律之瞧了一眼，下了車，繞到傅茵這邊，打 開車門。
傅茵才晃過神來，差點栽倒。宗律之接住了她。
他什麽也沒說，直接把她摟進懷裏。傅茵稀裏糊塗地被他弄進酒店，開了一間套房。
他辦完手續，摟著她進電梯。
“四哥——”
“——閉嘴！”
大雪天害他在外面挨凍，還被困在原地哪都不能去。難怪他不高興。
傅茵沒再吭聲。
電梯停在三樓，他摟著她找到房間，刷卡進門。
宗律之一進門就接了通電話，“在我身邊，開了間房。定位我發你。”
看樣子是阿逸也要過來。
宗律之又打了個噴嚏。
定位已經發了過去。
安排妥當，宗律之往沙發裏一坐，手裏夾著一支煙，沒點。
他懶懶散散坐著，揉了揉脖子，眼神停留在杵在原地的那人身上。
傅茵微微動了一下，稍稍擡眼。他的右手被她抓破了。
“去洗洗。”他說。
一年前在島上，他經常說這句話。
當然在這個場合，他絕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我車上有。”
對於他為什麽車上會有女人衣服這件事，傅茵並沒有餘力多想。他這樣的人，生活豐富多彩，沒什麽稀奇。
傅茵疲憊地點點頭。
她也不想在這樣的晚上生病，那真是雪上加霜。
雪太大了，到處都堵車，莊逸車開到半路就不動了。
雪又很厚，一踩進去就沒了腳脖子。
傅茵在浴室裏聽見宗律之跟莊家人打電話，她爸媽應該還在，今晚這麽大雪，估計都被困在別墅走不了了。
宗律之說：“在酒店，雪太大了，哪也去不了。”
“嗯，我看著她。”
傅茵剛洗完澡，換上衣服，宗律之就敲門了。
傅茵打開門，他舉著手，似乎在觀察她有沒有想不開做傻事。
“這麽久？”
“冷，多泡了一會兒。”
她從他身邊經過。
宗律之已經在另一個浴室洗過熱水澡了，他速度很快，頭發也沒吹，洗完了就到這裏看著她。
傅茵躺進被窩，還是覺得冷。
她用力裹緊被子。
宗律之來到床前，抓過她的手腕，“起來。”
“幹什麽？我累了。”她動也不動。
“吹頭發。”
“不想吹了。”
宗律之直接把她拽了起來，讓她坐下。
傅茵擡起頭，他那眼神看著不太像有耐心的樣子，傅茵沒有和他硬來，讓她坐好，她便坐好。
他取來吹風機。
傅茵推脫說：“我自己來。”
他把吹風機扔給她。
傅茵在浴室裏把頭發吹幹，之後去了一趟一樓，回來的時候拿了幾個小棉簽。
宗律之仰靠在沙發上，雙腿疊著，手裏拿著半杯酒。
他大概是很冷，在用酒取暖。
她回來了。
宗律之擡起頭，喝了一口酒。
傅茵來到他身邊。
他的手垂在沙發靠背上，對她的靠近沒什麽反應。
破了四處，正好是她的四個手指甲抓的。
傅茵掰開棉棒，用裏面流出來的碘伏給他擦傷口。他動也沒動，由著她處理。
“對不起抓傷了你。”
他轉著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手法很輕柔，一邊塗抹一邊吹了幾下。
臺燈昏黃溫暖。
窗外是大雪彌漫的昏暗天空。
不時聽見汽車鳴笛的聲音。
傅茵不說話，宗律之也沒出聲。
碘伏在他的傷口上輕輕抹開，塗勻。
宗律之的目光循到她的臉上，放下酒杯，輕輕擡起她的下巴。
她眼睛紅腫，臉白嘴紅。
宗律之探上她的額頭，再跟自己的比較。沒事。
她對他的這一系列動作都沒有反應，專註著手裏的事。
她披散著長發，把不時落下來的頭發撥到一側去。
隨著幫他吹傷口的動作再落下來，落到他的手背上，來回地掃。
她臉上脂粉未施，身上一股剛剛沐浴過後的清香。
宗律之的手指頭循到了她的唇邊。
她停下動作，擡起眼睛。
他的手還在她的手心裏，所有傷口都已經塗抹均勻了。
那只手忽然一翻，將她反手握住。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睛，和莊逸真像。
他的手繞到她的後頸，稍稍用力。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拉近。
其實是單方面的拉近。
傅茵被他按著，動不了。
即使雙手推著他，也顯得十分徒勞。
拉扯間，窸窸窣窣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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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小時候總是聽爸媽說誰誰誰特別假, 特能裝，都是演員。
現在，傅茵對這句話的感觸越來越深了。
她就像沒聽見宗律之的話一樣, 幫阿姨擺好菜品，酒水。
莊家阿姨是看著她和莊逸長大的，一家人什麽口味她都清楚得很。這一桌子菜, 都是傅茵愛吃的。
菜品全都擺放完畢，她側過身子, 從莊逸旁邊坐進座位，不著痕跡地把椅子往莊逸那邊挪了一點。
這一小小細節, 自然落進了他的眼中, 雖然誰也沒發現什麽端倪。
但傅茵知道，他嘴角莫名而來的笑, 便是對她逃避的回饋。
開席了，傅茵吃得心不在焉。
莊逸夾了一個烤紅薯給她，這是傅茵最喜歡吃的東西之一。小時候每到冬天她都要在烤紅薯的小攤買, 還會分給莊逸, 兩個人就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 捧著熱乎乎的地瓜邊吃邊聊。
“看，阿逸多了解茵茵啊！有時候比我們這當父母的都了解呢。”
傅佳良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臉漲紅, 聲音極其洪亮, 甚至有些刺耳。
傅茵低著頭，對這個場面還沒能免疫。
小時候傅佳良和王墨吵架、動手, 都是在酒後發生的事。可不管酒後發生過什麽樣的不愉快，傅佳良都無法抵抗酒精的誘。惑，哪怕是跟他討厭的人, 也能坐下來喝到酩酊大醉。罵了這個又罵那個，厲害的時候還摔東西。
王墨因為這個事跟他吵了一輩子，可傅佳良完全積習難改，還因此跟王墨吵得更厲害，連帶著傅茵也受殃及。說什麽你們母女倆一個樣，你們根本沒見過耍酒瘋的，我的酒品在男人裏就算可以的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傅茵還因為勸傅佳良少喝酒被傅佳良罵了一頓。
從那之後，傅茵再也不提喝酒的事，久而久之，她對這件事就有點應激了，只要一看見傅佳良拿酒瓶子她就反感，焦躁。
傅佳良在酒桌上高談闊論，從國際形勢說到工作狀況。傅佳良最怕人看不起他，所以說話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誇張，說白了就是吹牛。
但在莊家，他也知道自己不論哪方面都無法跟人相比，所以多少還是收斂了些。
傅佳良主動給莊逸的父親莊昊升倒酒，一杯一杯地豪飲，還在莊昊升明確說喝好了的情況下繼續給人倒酒。
莊昊升溫文爾雅，從來不拂人面子，兩個人推杯換盞間倒也很愉快。
只是傅茵很難受。
莊逸知道她在想什麽，低聲在她耳邊說：“今天高興，沒關系的，都是自己人。”
傅茵點點頭，吃得沒滋沒味。
“哎！快看！這阿逸和茵茵多般配啊！我這一生走南闖北，什麽人沒見過，莊老哥，我跟你說，你兒子絕對是這個！”
傅佳良比起一個大拇指。
莊昊升笑著說：“茵茵也是個好姑娘啊！佳良你好福氣。”
傅佳良做出“可別這麽說”的手勢，“我家那個姑娘我還不知道？那個倔脾氣，也就阿逸能受得了她，一點都不懂事！要不是咱們兩家有這麽好的交情，我上哪找這麽好的女婿去啊！”
傅茵尷尬到把褲子都揪皺了。
一只手忽然摸過來，一點點握緊了她的手。
她試著往回拿，但他握得很緊，為不讓人發現宗律之在桌子底下幹了什麽，傅茵再不掙紮了。
右手邊，莊逸怕她情緒不好，一直抽空和她說話，“茵茵，你別管他們，無聊的話和我說說話。”
“別不開心了，嗯？”
“好了，笑一個。”
傅茵怎麽笑得出來。
興致持續高漲的傅佳良忽然端著酒杯站起來，自己吆喝了一聲：“今天高興，我幹了！”
王墨在一旁偷偷拽他的袖子，“行了你，就你聲大，別嚷了，快坐下吧！”
王墨尤其討厭傅佳良喝酒失態這件事，但也知道在場面上還是要給人家留點面子。
尤其是在莊家，王墨生怕被人看不起，但傅佳良這個做派，別說莊家了，就連她都瞧不上，她當年怎麽就瞎了眼找了這麽個男人！丟人現眼！
莊家人都一肚子墨水，深藏不露的，暗地裏指不定怎麽評價他們呢！
王墨深深嘆口氣，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為維護氣氛，王墨把話題轉移到老宗家那孩子身上，這孩子長得一表人才，一身貴氣，長得是真好啊！
“老宗家真行啊，這樣的孩子居然有四個，真讓人羨慕啊！老四也沒結婚呢吧？”
宗律之放下杯子，另一只手還握著傅茵，露出禮貌得體的微笑，“還沒呢。”
“喲，也該結婚了，你跟阿逸是同年吧？”
“同年，我比他大半年。”
“真不愧是一家人啊，這老四和阿逸長得多像啊！要是打扮一樣都容易認錯呢！”
宗律之笑說：“的確有人認錯。”
餘光裏，宗律之得體從容，根本看不出任何不妥的地方。只有傅茵聽得心驚肉跳。
她非常明確地捕捉到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他根本沒想放過她，他故意這樣折磨她，讓她如坐針氈。
“傅老師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差點把我認成了阿逸。”
傅茵只感覺耳朵裏的嗡鳴聲搭配著恐怖電影裏的音效，陰惻惻地叫囂著。
“四哥和阿逸的確有像的地方。”傅茵說。
“哪裏像，我怎麽沒看出來？”莊逸摸著自己的下巴問。
宗律之端著酒杯，看著傅茵，眼神竟有幾分好奇，像真的一樣。
傅茵說：“眼睛和鼻子，尤其是眼睛。”
她端起飲料喝了一口，多少有些心虛。
被他捏著的手 ，已經出汗了。
宗律之放下酒杯，笑了一聲。
只有她知道那笑聲裏的意味是什麽。
傅佳良這邊興高采烈地喝幹了一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當一聲響。
“哎呀都是好孩子啊！宗家老四一表人才，想找什麽樣的找不著，說不定人家已經有看中的了。”
劉美英也很好奇老四的事，問了句：“有了嗎律之？”
宗律之賣起關子，“那要看她了。”
傅茵忽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起來。
莊逸遞給她一杯水，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到時候記得第一時間告訴小姨，我還從沒見你跟哪家姑娘走得近呢。”劉美英說。
“一定。”
話都說到這裏了，傅佳良想了想說：“莊老哥啊！你看這倆孩子，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我姑娘今年27，阿逸今年也29了，歲數也都不小了。他們倆的事兒啊，咱們應該多支持支持！”
傅茵震驚地擡起臉來。
她聽明白了，這是要給他們訂婚的意思。
可她明明就已經說清楚了，他們已經分手了，為什麽沒有人聽她講話呢。
莊昊升依然輕聲細語，擲地有聲，笑呵呵地看著傅茵說：“茵茵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當然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我們對茵茵就跟自己親生女兒一樣，這你們都知道。他們兩個的感情，我們一直都是支持的。”
王墨趁機說：“我們也把阿逸當親生兒子看待。阿逸從小就脾氣好，生活學習都不用人操心，現在在醫院裏也受人愛護，我也說不上來什麽好聽的，總之啊，你們家阿逸是真好啊，我們白撿個兒子！”
劉美英這時候說：“王姐啊，這兩個孩子的事，我們是完全尊重的。一切都聽他們倆自己的，他們說了算，我們只要尊重他們的決定就行了。”
王墨心裏想，這句話什麽意思啊，是不是婚事有點不太確定了？
但聽上去又不太像。
傅佳良聽明白了，他們這是同意的意思，但也知道傅茵跟莊逸鬧別扭，不想讓傅茵心裏過不去才這麽說的。
傅佳良對此也及時表態道：“茵茵就是瞎鬧，書讀多了，死心眼，她還能上哪去找阿逸這麽好的女婿啊！她還挑上了，人家阿逸都沒挑你就不錯了。以後啊，茵茵還得交給你們莊家，好好教教，該管就管，就像自己家姑娘一樣，別客氣！我們絕對沒有二話！”
傅佳良甚至拍拍胸脯，好像這個女兒就此脫手了一樣。
劉美英放下筷子，“快別這麽說。茵茵本分善良，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她還是語文老師，當老師很辛苦的。這次去海城學習也累壞了。我都聽說了，茵茵在他們學校可是非常優秀的老師，學生和家長都特喜歡她。茵茵這麽有實力，我誇都來不及呢！不管茵茵做什麽，或者想做什麽，我都支持尊重。茵茵哪，你爸就是喝高興了，他沒別的意思。”
王墨：“還是你美英姨說話好聽啊，看看人家對你多好，以後你好好聽話，啊。”
兩家的對話，仿佛發生在兩個世界。
傅茵為莊家感到無奈，莊家書香門第，世代從商，都是知書達理的聰明人。若不是當年一樁事把兩家人聯系到了一塊兒，想必這輩子也不會結交傅佳良和王墨這種人。
他們給了傅茵充分的尊重和關註，可越是這樣，她心裏越難受。
宗律之感覺自己的手快被抓破了。
但看表情，她卻一點破綻都沒有，依然沈著安靜。
只聽她用冷冷淡淡的聲音說：“對不起美英姨，莊叔叔，我和阿逸現在並沒有覆合。”
傅佳良忽然放下杯子，“你看看，這孩子怎麽辦？就這麽不明白事，你想怎麽樣？你說說，你到底想怎麽樣？”
莊逸輕輕在傅茵肩膀上拍了兩下，跟傅佳良說：“叔叔，這件事怪我，跟茵茵沒關系，你們千萬別怪她。”
劉美英：“是啊，這種事讓他們孩子自己去處理，我們不要插手。茵茵，美英姨永遠是你美英姨，不管什麽時候，只要你需要我，我就還跟過去一樣，別有壓力，啊。不管你和阿逸什麽關系，我都把你當女兒一樣看待。”
傅茵依然坐得筆直，微笑著，眼淚卻掉下來，順著手背流到了宗律之的指縫中。
美英姨的理解和尊重，讓她有著難以言明的情緒。
傅佳良只覺得女兒不可理喻，這場面怎麽胡說八道呢？他好不容易在這場合把話說清楚了，給他們倆留個念想，讓兩方面子上都過得去，這事兒也就翻篇了，但這個死心眼的孩子怎麽非得跟他作對呢？
傅佳良騰一下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傅茵這邊來。
莊逸見狀，第一時間攔住了傅佳良，“傅叔叔，別生氣，我和茵茵說。”
傅茵還是那樣坐著，眼睛看著空掉的水杯，“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過些日子我會搬出去住。”
“你！你這個孩子——”
傅佳良隨手抓了個杯子就往傅茵腦袋上一揚。
傅茵被兜頭潑了一杯酒。
宗律之的手已經被抓破了。
莊逸一邊攔著傅佳良，一邊掛著傅茵有沒有怎麽樣。
剩下的人也都圍過來勸說。
傅茵拿紙巾把臉和頭發擦了兩下，站起身。
宗律之松開手。
“對不起美英姨，莊叔叔，我先走了。”
傅茵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傅佳良還在氣頭上，見她這麽一鬧更氣得不行，幾個人都拉不住。王墨急得直往傅佳良身上打，“你幹什麽你！快別鬧了！在外面像什麽樣子？”
劉美英一邊拽著傅佳良，一邊擔心傅茵別一個人出點什麽事，急得眼睛都紅了。
宗律之站起來，拿過外套，“阿逸你留在這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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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雪花像鵝毛一樣輕盈，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漫無目的地走著。
路過的出租車鳴笛詢問，她都沒理，事實上，她根本沒聽見。
走著走著，她停下來。
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花越來越密，越來越大。
不知不覺，她已經站在街心公園裏。
前前後後，只有她踩出來的腳印。
車流燈影交錯，落雪剔透晶瑩。
她蹲下來，捧起一把雪。
眼淚滴進雪花裏，化掉了。
天氣預報說，陽城迎來了三十年來最冷的冬天。
上次見這麽大的雪還是在十六歲的時候。
她和莊逸在雪地裏奔跑，打雪仗。
兩家人聚在一起，看著他們笑鬧。
莫名想起那個場景。
是溫暖的。
雪太大了，四周是一片昏黃的白。路上的車都開得很慢，所有都像被按了慢放鍵。
她想哭，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洶湧而來。
身後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宗律之一路跟在她後面，來到街心公園。
看她哭了一會兒。他掐滅煙頭，走過去。
傅茵被一件大衣蓋了腦袋，帶著熱乎氣，像直接扔她身上的。
雪花落在她的臉上，眼睫毛上，又濕又冷。
她站起身，隔著毛絮一樣的飛雪，淚眼朦朧，更看不真切。
“對不起阿逸，是我們破壞了飯局。我爸媽那邊，我也一直沒能處理好。你還是穿上吧，別感冒了。”
傅茵脫下肩上的外套，踮著腳尖又為他披上。
距離拉到這麽近，她看見一雙眉眼。
她慌忙抹掉眼淚，看清楚了。
“宗……四哥？”
宗律之頭發上沾了一層雪，睫毛上也有。
他又把披在肩上的大衣扯下來，不由分說裹在她身上，往懷裏一摟。
傅茵撞進他懷裏，覺得不妥。
“四……四哥——”
“——不想我凍死就別折騰。”
這個時候，一輛車緩緩停靠，原來他的司機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
宗律之裹著她，和她一起進到後座。
車裏暖氣開很大，宗律之還是打了個噴嚏。
司機一身單衣，形象得體，和他們像活在兩個季節。
司機：“四哥，去哪兒？”
宗律之看向縮在一旁的人，頭發上都是雪，摸了一下她的手，被她冰到了。
傅茵手往回縮，他也沒堅持，“你去哪？回家嗎？”
傅茵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回家免不得要跟父母吵一架。
她只好報上邱梓瑞的地址，“麻煩四哥了。”
宗律之遞給她一條毛巾，傅茵哆嗦著手接過來。
“給四哥添麻煩了。”
“知道就好。”
傅茵瞧瞧他，一身單衣，頭發已經整理幹凈，但也濕了一半，向後背著。
“你的臉上……”
他無所謂似的在臉上抹了一下，“沒事。”
傅茵給自己擦了兩下，這個時候才發覺渾身凍得受不住，兩只手已經不聽使喚了，一個勁的哆嗦。
毛巾忽然被搶走。
他在她頭上揉來揉去，又在她臉上擦了幾下。
“連夜跑回來看他，這麽寶貝他，為什麽不覆合？”
傅茵轉向窗外。
“四哥忘了自己說過什麽嗎？”
宗律之一聲笑，“我可不認為你有這麽聽話，這棒打鴛鴦的事別往我頭上賴。”
傅茵沒有和他嗆聲，她很累，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她頭靠著車窗，木然地望著鋪天蓋地的雪，把整個城市淹沒。
雪越來越大。
車子走了半天還堵在路上，前方有車輛肇事，警車已經開過來了。
傅茵半天沒換姿勢，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車窗外就是一家酒店，宗律之瞧了一眼，下了車，繞到傅茵這邊，打 開車門。
傅茵才晃過神來，差點栽倒。宗律之接住了她。
他什麽也沒說，直接把她摟進懷裏。傅茵稀裏糊塗地被他弄進酒店，開了一間套房。
他辦完手續，摟著她進電梯。
“四哥——”
“——閉嘴！”
大雪天害他在外面挨凍，還被困在原地哪都不能去。難怪他不高興。
傅茵沒再吭聲。
電梯停在三樓，他摟著她找到房間，刷卡進門。
宗律之一進門就接了通電話，“在我身邊，開了間房。定位我發你。”
看樣子是阿逸也要過來。
宗律之又打了個噴嚏。
定位已經發了過去。
安排妥當，宗律之往沙發裏一坐，手裏夾著一支煙，沒點。
他懶懶散散坐著，揉了揉脖子，眼神停留在杵在原地的那人身上。
傅茵微微動了一下，稍稍擡眼。他的右手被她抓破了。
“去洗洗。”他說。
一年前在島上，他經常說這句話。
當然在這個場合，他絕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我車上有。”
對於他為什麽車上會有女人衣服這件事，傅茵並沒有餘力多想。他這樣的人，生活豐富多彩，沒什麽稀奇。
傅茵疲憊地點點頭。
她也不想在這樣的晚上生病，那真是雪上加霜。
雪太大了，到處都堵車，莊逸車開到半路就不動了。
雪又很厚，一踩進去就沒了腳脖子。
傅茵在浴室裏聽見宗律之跟莊家人打電話，她爸媽應該還在，今晚這麽大雪，估計都被困在別墅走不了了。
宗律之說：“在酒店，雪太大了，哪也去不了。”
“嗯，我看著她。”
傅茵剛洗完澡，換上衣服，宗律之就敲門了。
傅茵打開門，他舉著手，似乎在觀察她有沒有想不開做傻事。
“這麽久？”
“冷，多泡了一會兒。”
她從他身邊經過。
宗律之已經在另一個浴室洗過熱水澡了，他速度很快，頭發也沒吹，洗完了就到這裏看著她。
傅茵躺進被窩，還是覺得冷。
她用力裹緊被子。
宗律之來到床前，抓過她的手腕，“起來。”
“幹什麽？我累了。”她動也不動。
“吹頭發。”
“不想吹了。”
宗律之直接把她拽了起來，讓她坐下。
傅茵擡起頭，他那眼神看著不太像有耐心的樣子，傅茵沒有和他硬來，讓她坐好，她便坐好。
他取來吹風機。
傅茵推脫說：“我自己來。”
他把吹風機扔給她。
傅茵在浴室裏把頭發吹幹，之後去了一趟一樓，回來的時候拿了幾個小棉簽。
宗律之仰靠在沙發上，雙腿疊著，手裏拿著半杯酒。
他大概是很冷，在用酒取暖。
她回來了。
宗律之擡起頭，喝了一口酒。
傅茵來到他身邊。
他的手垂在沙發靠背上，對她的靠近沒什麽反應。
破了四處，正好是她的四個手指甲抓的。
傅茵掰開棉棒，用裏面流出來的碘伏給他擦傷口。他動也沒動，由著她處理。
“對不起抓傷了你。”
他轉著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手法很輕柔，一邊塗抹一邊吹了幾下。
臺燈昏黃溫暖。
窗外是大雪彌漫的昏暗天空。
不時聽見汽車鳴笛的聲音。
傅茵不說話，宗律之也沒出聲。
碘伏在他的傷口上輕輕抹開，塗勻。
宗律之的目光循到她的臉上，放下酒杯，輕輕擡起她的下巴。
她眼睛紅腫，臉白嘴紅。
宗律之探上她的額頭，再跟自己的比較。沒事。
她對他的這一系列動作都沒有反應，專註著手裏的事。
她披散著長發，把不時落下來的頭發撥到一側去。
隨著幫他吹傷口的動作再落下來，落到他的手背上，來回地掃。
她臉上脂粉未施，身上一股剛剛沐浴過後的清香。
宗律之的手指頭循到了她的唇邊。
她停下動作，擡起眼睛。
他的手還在她的手心裏，所有傷口都已經塗抹均勻了。
那只手忽然一翻，將她反手握住。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看著她。
他的眼睛，和莊逸真像。
他的手繞到她的後頸，稍稍用力。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拉近。
其實是單方面的拉近。
傅茵被他按著，動不了。
即使雙手推著他，也顯得十分徒勞。
拉扯間，窸窸窣窣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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