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 199 章 秘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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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秘境（七）
“什麽？！”雲斐和春永異口同聲道。
反而是荊烏本人, 神情自若，仿佛異人給他下的死亡預告並未在他心頭撩起任何波瀾。
“我罪孽深重，本來就是該死之人。”他淡淡道。
雲斐知曉荊烏為何說這樣的話，升仙大典那場血祭, 他定為魔尊出了不少力氣。不過好在, 他們幾經波折, 終究是救下了那些人命。
輕嘆一聲, 雲斐有心想勸他，怎奈語言實在太蒼白, 便沒有多說。
春永不解道：“知錯能改, 善莫大焉。你雖然投靠魔尊，幫他做了壞事，但玉煙都告訴我了，你只是別無他法，只能詐降。而且那些人都被我們救下來了，你為何還要這般想不開呢？”
他頓了頓，再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囁嚅道：“我、我就是覺得，你不像那麽壞的人, 否則就不會幫我和古古了。”
荊烏反問：“一個人有心殺人, 只因外力阻撓，才沒有造成殺孽，難道就不算惡人了麽？”
“這, 這……”春永叫他問住, 撓了撓頭，也不知如何作答。
“欲救一人，將上百條命棄如敝履, 我道心已破，神仙難救。”荊烏緩聲道：“只盼在我死前，能找到月華霜草，了卻執念，就再無牽掛。”
那些凡人的性命，與他想救之人相比，微末如塵埃，根本無足輕重。荊烏做出投靠魔尊的選擇之時，就已不把他們當人看了。他行魔道之事，心底深處卻仍存善意，兩相拉扯，幾乎快叫他精神崩潰。
異人聽明白了，他好奇問道：“你要找月華霜草，是為了救人？”
荊烏：“我有一至交好友為奸人所害，除了月華霜草，世上無藥可醫。”
“原來如此。月華霜草，上天入地，唯有我秘境中才有。”異人笑道：“既如此，我有一計，或可消除你的執念，又不叫你丟了性命。”
雲斐上前一步，要不是異人沒有肉身，他都想揪著對方衣袖求他了，“請異人前輩指條明路，我們一定感激不盡。”
“只有感激？”異人輕笑一聲，“感激可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既不能吃喝，也派不上用場，還不如山間一陣清風，起碼讓人涼爽。”
他話鋒一轉，朝向荊烏，語氣帶了幾分厲色：“我可以給你月華霜草，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荊烏大喜，想也不想就答應：“一言為定！”
竟有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
雲斐謹慎地拉住荊烏，急道：“你也不問問是何事，就答應得這般快！”
異人緩聲道：“我要你替我守這秘境五百年，這五百年間，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得離開半步。”
荊烏毫不猶豫：“這有何難，我答應你。”
異人一窒，想是荊烏答應得太快，令他原本準備好的話說不出口。他吸了口氣，冷笑道：“哼，小子，你先莫急著說大話。”
又是一陣風掠過，三人眼前陡然出現一尊玉雕青面獸，靜靜地立在那裏。
異人又道：“我要你棄了這副肉身，把它借給我使喚。而你則要待在這玉雕中四百九十九年。期滿那年，我方才會回到秘境中，還你肉身。”
春永一聽要被困在玉雕中五百年，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荊烏扯起嘴角，開了個不尷不尬的小玩笑，“只要你莫頂著我的肉身，出去為非作歹便是。”
他語氣輕松，也不知是強裝鎮定，還是真不以為然。
“荊烏在這玉雕之中做秘境之主，能像異人前輩這般寄神魂於山水生靈中，來去自如麽？”春永問道。
異人一笑，“開什麽玩笑，我乃何等天才，豈是他能比的？第一個九十九年，他的神魂困在玉雕中，封閉五感，對外界無知無覺。第二個九十九年，乃是他悟道之關鍵，如若成了，便可神魂脫離玉雕，游走於四周方寸之地，後面嘛……”
異人拖長了聲音，賣關子，雲斐追問：“後面如何？”
“後面，便全靠他的造化了，哈哈哈！”異人爽朗道。
春永張大了嘴，“那便是有可能要一直被困在此處，不得離開，足足五百年，這也太嚴苛了，人都會被逼瘋吧？”
荊烏止住春永的話頭，面朝虛空中異人聲音傳來的方向催促道：“休要再廢話了，我答應你。月華霜草在何處？”
異人：“爽快！話既已說定，我這便把月華霜草，送到你們眼前！”
“不對，等等！”異人剛要動作，忽地想起一事，他語調嚴肅，其中頗含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慎重，“口說無憑，我要取一點你的眉心血，立下血誓才行！”
荊烏微揚起頭，以獻祭的姿態輕闔上眼，一副任異人處置的模樣。
只聽咻地一聲輕響，一塊米粒大小的紅斑從荊烏眉心飛出去，接著便迅速地在空中落下血誓咒紋，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立了血契，異人的心總算落進肚子裏，他雀躍得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度：“月華霜草來了，你們看好！”
只見沙漠中那窪小池塘忽地一動，平靜的水面似是叫人攪了一下子，雲斐眼前一花，他擡手揉了揉，再看清眼前景象，便見那池塘已變得大不同。
烈日炎炎的沙漠中，出現一個小池塘，不算太怪異，但出現一個深不見底，又寒氣逼人的靜淵，就有些詭異了。
不過異人畢竟也掌管秘境三千年，可以說他與這秘境早已融為一體，心念一動，就改天換地，於他而言不算難事。
“此乃碧波寒潭，你們要尋的月華霜草，就在潭底。”異人道。
春永靠近了些，極力向潭底望去，只見潭底一片漆黑，哪裏看得清什麽月華霜草。
“這般深的潭水，想要潛到最底已是不易，又怎麽在黑暗中找到那月華霜草呢？”春永愁得皺起眉，懷疑異人在故意為難他們。
異人：“月華霜草通體散發月白熒光，即便在黑暗中，也並不難找。”
春永眉頭一皺，“月白熒光？不對吧，月亮分明是血紅色，怎會是白色，異人前輩，你是不是口誤說錯了呀。”
可別誤導了他們，費勁巴拉地潛到碧波寒潭的最底下，卻找錯了草，白跑一趟。
“紅色？”異人一楞，“你這小子，莫不是患了視物易色之癥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搞得春永都險些懷疑自己了，不過血紅月亮人人都能看見，這簡直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想到這，春永的背又直直地挺起來，小聲反駁道：“異人前輩你才有視物易色之癥呢……”
雲斐聽他們二人就月色產生了分歧，驟然心頭一跳。
原來這修真世界中，每夜高懸於夜空的血月並不是原本就長那樣的！
“莫非三千年前，異人前輩還未進入這秘境中時，外界的月亮色澤原是皎白，只是後來不知因何緣故，才變成如今的血紅色。”他小心翼翼道。
異人：“你們確定，外間的月亮顏色是血紅，而不是皎白？”
三人點了點頭。
“天降異象，不祥之兆啊。”異人嘆惋道：“看來過去三千年，外間已大變樣。不扯這些了，待我出去，有的是時間探訪山川。”
言歸正傳，異人轉向碧波寒潭邊的二人，問道：“你們兩個小孩，誰願下去取那月華霜草？”
還未等雲斐和玉煙答話，異人又不經意地說出駭人之詞：“不過我得先提醒你們，想要月華霜草，就得拿命來換，哼哼，你們敢麽。”
春永：“啊？我們都略通一點水性，應當、應當不會淹死吧……”
“淹死？”異人實在被春永的天真逗笑了，他耐心道：“此潭名為碧波寒潭，可不是隨便取來好聽的。就算你水性好，從那潭底僥幸爬上岸來，寒毒也早就侵入你的五臟六腑。在潭中每多待一息，便會折壽十年，以你們二人的修為……哈哈，取到月華霜草後，也沒幾年好活的了。”
“所以，只能下一個人。”異人正色道：“畢竟你們取月華霜草，是為救人，總要留個活口將那月華霜草送出去。”
春永跺了跺腳，不自覺地朝這南州禦獸宗的前輩撒起嬌來，“異人前輩，你咋這樣啊？既然你都能將碧波寒潭移到我們跟前兒，為何不索性把那月華霜草摘上來！”
異人：“月華霜草乃稀世寶物，我為你們指明其所在之處，乃是與這名叫荊烏的小修士做的交換。想讓我幫你們把月華霜草摘上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他忽地明算賬起來，春永也不好意思再撒潑糾纏，扁了扁嘴，住了聲。
異人見他面色委屈，又軟了聲音道：“若事事都有人順手幫忙，你要怎麽才能在這殘酷世間活著呢？無論日後你要什麽，都得明裏暗裏地付出代價，有時白白到手的東西，反而是價格最高昂的。我這樣說，你明白麽？”
春永懵裏懵懂，但他知曉異人好聲好氣說這些，並不是在嘲弄他，而是掏心窩子的話。
他點了點頭，“明白了，異人前輩。”
異人：“所以，想要月華霜草，你們就要拿命來換。一命換一命，公平得很。誰來？”
雲斐剛開口，發出第一個音節，便聽旁邊一人搶道：“我去！”
荊烏：“按輩分資歷來講，你們二人都需叫我一聲師兄，誰也不許爭搶，就我去。”
異人詭異地笑了聲，道：“荊烏啊荊烏，你算盤打得可真精呢。讓我猜猜你是怎麽想的，啊，本來我也不想活了，臨死前再多做件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你想得倒挺美，但我不能叫你下去。”異人止住荊烏欲反駁的話頭，接著說：“別忘了，你方才與我立下血誓，要替我掌管秘境五百年！難道你想違背誓言麽？”
他嚴聲厲色，不容荊烏再說半句，“再給你們二人最後一次考慮的機會，選不出人來，我便將這月華霜草收回了。”
話音剛落，雲斐便將手中的佩劍一拋，縱身一躍，跳進那碧波寒潭中。
“玉煙！”春永撲上前去，連雲斐的腳後跟都沒摸著，他趴到碧波寒潭岸邊，慌不擇路地想伸手去撈。
下一秒，他只覺得指尖被電打了一下似的，整個人都被彈飛，摔進身後的沙堆中去了。
異人：“你當我與你開玩笑？碧波寒潭之水，沾膚的那一刻便會寒毒入體，蠢貨，你要讓你的朋友白白犧牲麽？”
春永自覺已經很久不落淚，但此刻還是沒忍住，眼 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兩側流成兩條小河溝似的，在他這幾天來弄得臟汙的臉蛋上沖出長長的水痕。
不知過了多久，這沙漠頭頂上方的烈日從不跟著時辰變動，只一動不動地掛在原地，無情炙烤下方迷路的人。
春永緊緊抱著雲斐的佩劍，面上一片茫然。而荊烏端坐在他身旁，眉目靜謐地合攏，亦是一言不發，甚至從表情上，根本看不出絲毫內心的波動。
春永咬了咬唇，又望向那風平浪靜的碧波寒潭。
“異人前輩。”他小聲喚道：“您還在麽？”
空中傳來異人的應答，“何事。”
春永沒壓住喉頭的哭腔：“玉煙怎麽還沒上來，他、他是不是……”
異人：“快了。”
春永心頭猛地突突一下子，什麽快了？快要出事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嚎，就聽見那碧波寒潭中央似乎被什麽東西撥動了一下子，下一刻，是更清晰的水流聲，一個濕漉漉的瘦削人影從水下浮起來，而他口中，正輕輕叼著一株泛著皎白熒光的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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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雲斐和春永異口同聲道。
反而是荊烏本人, 神情自若，仿佛異人給他下的死亡預告並未在他心頭撩起任何波瀾。
“我罪孽深重，本來就是該死之人。”他淡淡道。
雲斐知曉荊烏為何說這樣的話，升仙大典那場血祭, 他定為魔尊出了不少力氣。不過好在, 他們幾經波折, 終究是救下了那些人命。
輕嘆一聲, 雲斐有心想勸他，怎奈語言實在太蒼白, 便沒有多說。
春永不解道：“知錯能改, 善莫大焉。你雖然投靠魔尊，幫他做了壞事，但玉煙都告訴我了，你只是別無他法，只能詐降。而且那些人都被我們救下來了，你為何還要這般想不開呢？”
他頓了頓，再說不出什麽大道理，囁嚅道：“我、我就是覺得，你不像那麽壞的人, 否則就不會幫我和古古了。”
荊烏反問：“一個人有心殺人, 只因外力阻撓，才沒有造成殺孽，難道就不算惡人了麽？”
“這, 這……”春永叫他問住, 撓了撓頭，也不知如何作答。
“欲救一人，將上百條命棄如敝履, 我道心已破，神仙難救。”荊烏緩聲道：“只盼在我死前，能找到月華霜草，了卻執念，就再無牽掛。”
那些凡人的性命，與他想救之人相比，微末如塵埃，根本無足輕重。荊烏做出投靠魔尊的選擇之時，就已不把他們當人看了。他行魔道之事，心底深處卻仍存善意，兩相拉扯，幾乎快叫他精神崩潰。
異人聽明白了，他好奇問道：“你要找月華霜草，是為了救人？”
荊烏：“我有一至交好友為奸人所害，除了月華霜草，世上無藥可醫。”
“原來如此。月華霜草，上天入地，唯有我秘境中才有。”異人笑道：“既如此，我有一計，或可消除你的執念，又不叫你丟了性命。”
雲斐上前一步，要不是異人沒有肉身，他都想揪著對方衣袖求他了，“請異人前輩指條明路，我們一定感激不盡。”
“只有感激？”異人輕笑一聲，“感激可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既不能吃喝，也派不上用場，還不如山間一陣清風，起碼讓人涼爽。”
他話鋒一轉，朝向荊烏，語氣帶了幾分厲色：“我可以給你月華霜草，但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荊烏大喜，想也不想就答應：“一言為定！”
竟有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
雲斐謹慎地拉住荊烏，急道：“你也不問問是何事，就答應得這般快！”
異人緩聲道：“我要你替我守這秘境五百年，這五百年間，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得離開半步。”
荊烏毫不猶豫：“這有何難，我答應你。”
異人一窒，想是荊烏答應得太快，令他原本準備好的話說不出口。他吸了口氣，冷笑道：“哼，小子，你先莫急著說大話。”
又是一陣風掠過，三人眼前陡然出現一尊玉雕青面獸，靜靜地立在那裏。
異人又道：“我要你棄了這副肉身，把它借給我使喚。而你則要待在這玉雕中四百九十九年。期滿那年，我方才會回到秘境中，還你肉身。”
春永一聽要被困在玉雕中五百年，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荊烏扯起嘴角，開了個不尷不尬的小玩笑，“只要你莫頂著我的肉身，出去為非作歹便是。”
他語氣輕松，也不知是強裝鎮定，還是真不以為然。
“荊烏在這玉雕之中做秘境之主，能像異人前輩這般寄神魂於山水生靈中，來去自如麽？”春永問道。
異人一笑，“開什麽玩笑，我乃何等天才，豈是他能比的？第一個九十九年，他的神魂困在玉雕中，封閉五感，對外界無知無覺。第二個九十九年，乃是他悟道之關鍵，如若成了，便可神魂脫離玉雕，游走於四周方寸之地，後面嘛……”
異人拖長了聲音，賣關子，雲斐追問：“後面如何？”
“後面，便全靠他的造化了，哈哈哈！”異人爽朗道。
春永張大了嘴，“那便是有可能要一直被困在此處，不得離開，足足五百年，這也太嚴苛了，人都會被逼瘋吧？”
荊烏止住春永的話頭，面朝虛空中異人聲音傳來的方向催促道：“休要再廢話了，我答應你。月華霜草在何處？”
異人：“爽快！話既已說定，我這便把月華霜草，送到你們眼前！”
“不對，等等！”異人剛要動作，忽地想起一事，他語調嚴肅，其中頗含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慎重，“口說無憑，我要取一點你的眉心血，立下血誓才行！”
荊烏微揚起頭，以獻祭的姿態輕闔上眼，一副任異人處置的模樣。
只聽咻地一聲輕響，一塊米粒大小的紅斑從荊烏眉心飛出去，接著便迅速地在空中落下血誓咒紋，如有違背，不得好死。
立了血契，異人的心總算落進肚子裏，他雀躍得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度：“月華霜草來了，你們看好！”
只見沙漠中那窪小池塘忽地一動，平靜的水面似是叫人攪了一下子，雲斐眼前一花，他擡手揉了揉，再看清眼前景象，便見那池塘已變得大不同。
烈日炎炎的沙漠中，出現一個小池塘，不算太怪異，但出現一個深不見底，又寒氣逼人的靜淵，就有些詭異了。
不過異人畢竟也掌管秘境三千年，可以說他與這秘境早已融為一體，心念一動，就改天換地，於他而言不算難事。
“此乃碧波寒潭，你們要尋的月華霜草，就在潭底。”異人道。
春永靠近了些，極力向潭底望去，只見潭底一片漆黑，哪裏看得清什麽月華霜草。
“這般深的潭水，想要潛到最底已是不易，又怎麽在黑暗中找到那月華霜草呢？”春永愁得皺起眉，懷疑異人在故意為難他們。
異人：“月華霜草通體散發月白熒光，即便在黑暗中，也並不難找。”
春永眉頭一皺，“月白熒光？不對吧，月亮分明是血紅色，怎會是白色，異人前輩，你是不是口誤說錯了呀。”
可別誤導了他們，費勁巴拉地潛到碧波寒潭的最底下，卻找錯了草，白跑一趟。
“紅色？”異人一楞，“你這小子，莫不是患了視物易色之癥吧。”
他說得理直氣壯，搞得春永都險些懷疑自己了，不過血紅月亮人人都能看見，這簡直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想到這，春永的背又直直地挺起來，小聲反駁道：“異人前輩你才有視物易色之癥呢……”
雲斐聽他們二人就月色產生了分歧，驟然心頭一跳。
原來這修真世界中，每夜高懸於夜空的血月並不是原本就長那樣的！
“莫非三千年前，異人前輩還未進入這秘境中時，外界的月亮色澤原是皎白，只是後來不知因何緣故，才變成如今的血紅色。”他小心翼翼道。
異人：“你們確定，外間的月亮顏色是血紅，而不是皎白？”
三人點了點頭。
“天降異象，不祥之兆啊。”異人嘆惋道：“看來過去三千年，外間已大變樣。不扯這些了，待我出去，有的是時間探訪山川。”
言歸正傳，異人轉向碧波寒潭邊的二人，問道：“你們兩個小孩，誰願下去取那月華霜草？”
還未等雲斐和玉煙答話，異人又不經意地說出駭人之詞：“不過我得先提醒你們，想要月華霜草，就得拿命來換，哼哼，你們敢麽。”
春永：“啊？我們都略通一點水性，應當、應當不會淹死吧……”
“淹死？”異人實在被春永的天真逗笑了，他耐心道：“此潭名為碧波寒潭，可不是隨便取來好聽的。就算你水性好，從那潭底僥幸爬上岸來，寒毒也早就侵入你的五臟六腑。在潭中每多待一息，便會折壽十年，以你們二人的修為……哈哈，取到月華霜草後，也沒幾年好活的了。”
“所以，只能下一個人。”異人正色道：“畢竟你們取月華霜草，是為救人，總要留個活口將那月華霜草送出去。”
春永跺了跺腳，不自覺地朝這南州禦獸宗的前輩撒起嬌來，“異人前輩，你咋這樣啊？既然你都能將碧波寒潭移到我們跟前兒，為何不索性把那月華霜草摘上來！”
異人：“月華霜草乃稀世寶物，我為你們指明其所在之處，乃是與這名叫荊烏的小修士做的交換。想讓我幫你們把月華霜草摘上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他忽地明算賬起來，春永也不好意思再撒潑糾纏，扁了扁嘴，住了聲。
異人見他面色委屈，又軟了聲音道：“若事事都有人順手幫忙，你要怎麽才能在這殘酷世間活著呢？無論日後你要什麽，都得明裏暗裏地付出代價，有時白白到手的東西，反而是價格最高昂的。我這樣說，你明白麽？”
春永懵裏懵懂，但他知曉異人好聲好氣說這些，並不是在嘲弄他，而是掏心窩子的話。
他點了點頭，“明白了，異人前輩。”
異人：“所以，想要月華霜草，你們就要拿命來換。一命換一命，公平得很。誰來？”
雲斐剛開口，發出第一個音節，便聽旁邊一人搶道：“我去！”
荊烏：“按輩分資歷來講，你們二人都需叫我一聲師兄，誰也不許爭搶，就我去。”
異人詭異地笑了聲，道：“荊烏啊荊烏，你算盤打得可真精呢。讓我猜猜你是怎麽想的，啊，本來我也不想活了，臨死前再多做件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你想得倒挺美，但我不能叫你下去。”異人止住荊烏欲反駁的話頭，接著說：“別忘了，你方才與我立下血誓，要替我掌管秘境五百年！難道你想違背誓言麽？”
他嚴聲厲色，不容荊烏再說半句，“再給你們二人最後一次考慮的機會，選不出人來，我便將這月華霜草收回了。”
話音剛落，雲斐便將手中的佩劍一拋，縱身一躍，跳進那碧波寒潭中。
“玉煙！”春永撲上前去，連雲斐的腳後跟都沒摸著，他趴到碧波寒潭岸邊，慌不擇路地想伸手去撈。
下一秒，他只覺得指尖被電打了一下似的，整個人都被彈飛，摔進身後的沙堆中去了。
異人：“你當我與你開玩笑？碧波寒潭之水，沾膚的那一刻便會寒毒入體，蠢貨，你要讓你的朋友白白犧牲麽？”
春永自覺已經很久不落淚，但此刻還是沒忍住，眼 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兩側流成兩條小河溝似的，在他這幾天來弄得臟汙的臉蛋上沖出長長的水痕。
不知過了多久，這沙漠頭頂上方的烈日從不跟著時辰變動，只一動不動地掛在原地，無情炙烤下方迷路的人。
春永緊緊抱著雲斐的佩劍，面上一片茫然。而荊烏端坐在他身旁，眉目靜謐地合攏，亦是一言不發，甚至從表情上，根本看不出絲毫內心的波動。
春永咬了咬唇，又望向那風平浪靜的碧波寒潭。
“異人前輩。”他小聲喚道：“您還在麽？”
空中傳來異人的應答，“何事。”
春永沒壓住喉頭的哭腔：“玉煙怎麽還沒上來，他、他是不是……”
異人：“快了。”
春永心頭猛地突突一下子，什麽快了？快要出事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嚎，就聽見那碧波寒潭中央似乎被什麽東西撥動了一下子，下一刻，是更清晰的水流聲，一個濕漉漉的瘦削人影從水下浮起來，而他口中，正輕輕叼著一株泛著皎白熒光的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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